6、没别的意思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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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最后一周，空气里绷着看不见的一根弦，唰唰的书页翻动声笼罩耳畔。
时梵希抽出之前做过的物理卷子，一翻开，上面还有曲颂今给他讲解时留下的笔记。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曲颂今讲题时微垂的眼睫，也想起篮球场边，自己伸出去又缩回的手，和对方不容拒绝地把书包带子塞进他掌心的温度。
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时梵希猛地回神，这才发现下课铃已经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嘈杂的人声，他抓起水杯起身，朝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
旁边就是二班，曲颂今所在的班级。他抬头，视线穿过门口，能看见里面只有稀疏几个人站起来活动身体，其余的都还埋在书海里。
距离上次一起躲雨吃面，已经过去两周。
这两周里，他只见过曲颂今两次：一次是在食堂排队的前后位，另一次是曲颂今来他们班要回化学笔记。
连他同桌都偷偷问：“你们不是挺熟的吗？怎么最近没见你去找他了？”
时梵希当时笑着搪塞：“人家学霸要复习，哪像我这么闲。”
然后他把笔记整理好递回去。
曲颂今面上还是和先前一样，没什么表情。
“考完后我们班组织了一场篮球赛。”时梵希当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嗯。”曲颂今看了他一眼。
“你来吗？”
“看看情况吧。”
对话到此为止，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曲颂今拿着笔记走了，时梵希无意识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走廊尽头的班级。两周前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滚，曲颂今那时淡淡的温情，居然让他忽然无法分辨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有点疑惑。
明明还没认识多久，为什么从民宿那次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不，甚至比原点更远。
但是那次淋雨过后，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找他了，毕竟人家也要复习，估计不想被打扰。
“喂！时梵希！”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时梵希猛地回魂，水杯里的水溅湿手背，还好他没有装烫水，随后转头看见陈盼那张凑近的脸。
“想啥呢？”陈盼勾住他的脖子，“不会在想怎么作弊吧？”
“滚。”时梵希推开他，脸上挂起惯常的笑意，“我可是好学生。”
“得了吧你。”陈盼嗤笑，随即压低声音，“诶好哥们，考完去网不？宋竟遥他们都去，就等你了。”
“不去，”时梵希立马回绝，“我有篮球比赛。”
他转过身往教室走，陈盼跟在后面嘟囔：“咋又去打比赛啊……”
话音未落，两人在教室门口撞见方寻雁，她正对着一箱资料发愁，看见时梵希，眼睛一亮：“诶，有空帮个忙吗？这箱书我想要搬到教师办公室。”
时梵希还没开口，陈盼一个箭步冲上去：“学委怎么不叫我？我也行啊！”他弯腰抱起纸箱，动作大得差点把最上面的几本书晃掉，“时梵希手里拿着杯子呢，不方便。”
方寻雁被逗笑了，赶紧扶住那几本摇摇欲坠的书：“这不是没看见你在后面啊。”
“行啊，靠你了。”时梵希拍了拍陈盼的肩，笑着转身回了座位。
一周后的期中考试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来得猛，去得也快。
最后一场考试铃响时，沉闷的教学楼爆发出欢呼，时梵希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在走廊上遇见正在对答案的同班同学。
其中一个男生喊：“希哥！你过来！最后一个选择题你选啥？”
“选C。”
“我就说吧！C！”
“完了我选B，”选项不同的人有些失落，“时梵希你是怎么算的？”
时梵希笑着耸耸肩，他并没有想参与讨论的欲望，所以安慰道：“我是蒙的啊，不一定就是对的，要相信自己的答案。”
他说的是实话，那题他确实不确定。
之后大家簇拥着往楼下走，七嘴八舌讨论着考试、对答案。
陈盼突然提高音量：“你们是不知道，上次我跟时梵希对答案，没一道题一样！结果呢？我比他多蒙对一道选择题哈哈哈哈……”
“笑屁啊！”时梵希作势要锤他，“就那一次你怎么每次考试都拿出来说？”
话落，所有人大笑，时梵希的状态和他们无异，吵闹、接话，完全是一个如释重负的高中生，想着要怎么疯玩补偿自己。
下到二楼拐角，他看见正要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曲颂今手里拿着试卷和笔，抬眸时目光恰好撞过来。
时梵希一愣，下一秒就扬起热烈的笑，朝楼梯上招手：“巧啊，考得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上去，曲颂今走下最后两级台阶，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时梵希脸上。
“还行。”他说。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观察什么。
“学霸就是谦虚。”时梵希身边的男生起哄，“肯定又是年级前十！”
曲颂今应了声，没看再时梵希。
“周末篮球赛你真不来？”时梵希又问，声音轻快，“我们班对你们班，来看我怎么虐你们班？”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有人拍时梵希肩膀：“够狂啊时哥！”
曲颂今的视线在那只搭在时梵希肩膀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看情况。”曲颂今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重复了两周前的回答，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时梵希看着他的背影，肩膀上的手还搭着，他突然觉得那只手很重，重得他想甩开。
但他没有。
他笑着说：“行了行了，走，小卖部买饮料喝！”
人群欢呼着涌向楼梯，时梵希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考试时暂时被压抑的疑惑，此刻又渐渐浮现，他能对所有人游刃有余地笑，享受众星捧月的感受，可偏偏撞上了这座他看不清的山。
他现在就想问曲颂今为什么。
可万一又得不到解释呢。
算了。
他们现在，也不是有必要追问的关系。
篮球赛安排在周六下午，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把塑胶球场晒得发烫。
时梵希穿着红色7号球衣，这是他特意选的号码，没什么特别意义，就是觉得醒目，热身时他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同班的男生女生组成了小小的拉拉队，在场边喊着加油。
“希哥，今天帅炸啊。”队友撞了下他肩膀。
时梵希笑着活动手腕：“必须的。”
哨声响，比赛开始，时梵希很快进入状态。
突破，上篮，三分远投。
红色球衣在场上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所到之处点燃欢呼声。他享受这种时刻，享受被注视的感觉，享受进球后队友扑上来拥抱的力度。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很快乐。
中场休息时，时梵希拿起毛巾擦汗，接过队友递来的水。
然后他看见了曲颂今。
那人站在球场最外围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影高直地立在那儿，与周围穿着休闲服的同学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没喝，只是看着球场方向。
时梵希下意识地朝曲颂今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
因为看见曲颂今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女生正仰头跟曲颂今说话，手里拿着笔记本，像是在讨论题目。曲颂今微微低头听着，偶尔点头。
时梵希站在原地，也没再前进了。
“时哥，干嘛呢？教练喊集合了！”队友在身后喊。
时梵希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来了！”
下半场他打得更凶，防守时差点跟对方球员起冲突，裁判吹了犯规他才冷静下来。队友拍他后背：“冷静点，友谊赛而已。”
时梵希抹了把脸上的汗，放松地咧开嘴：“抱歉，有点太认真了。”
比赛最终以三分之差赢了，终场哨响时，队友们抱在一起欢呼，时梵希被围在中间，后背被拍得生疼，但他在大笑着，就像第一次这么开心过。
人群散去时，天边已经泛起橘红，时梵希独自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扯下护腕扔在一边。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打得不赖。”
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梵希回头，看见曲颂今不知何时站在长椅后，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开封的水。
“你不是走了吗？”时梵希问，声音有点哑。
“回来拿东西。”曲颂今走过来，把水递给他，“喝吗？”
时梵希盯着那瓶水，没接：“你喝过的？”
“没开过。”
“那女生呢？”话一出口时梵希就后悔了，但他没收回，只是扯出个笑，“聊得挺开心啊。”
曲颂今的手顿在空中：“谁？”
“今天和你讲话的。”时梵希拧开自己那瓶快喝完的水，灌了一大口，“学霸就是忙。”
曲颂今沉默了几秒，把水瓶放在长椅上，本来想送完水就走的，但还是选择了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不远，但也不近。
“她问我一道题。”曲颂今说。
“哦。”时梵希应了一声，没看他。
“时梵希。”曲颂今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
“干嘛？”
“你今天下午的三分球，”曲颂今说，“起跳时重心偏了，落地容易受伤。”
时梵希愣住，他没想到曲颂今会说这个，更没想到对方连他起跳的细节都记得。
“……要你管。”他别过脸。
这次没有玩笑，没有带过话题，他难得露出不是笑容的表情，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已经戳开了一个洞，这三周积压的不甘正从洞口丝丝缕缕飘出来。
“我没想管。”曲颂今停顿了一下，“只是看到了，就说出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地面上交叠，时梵希盯着那团交叠的阴影，忽然觉得很累，假装很开心很累，假装不在乎也很累。
“曲颂今。”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来看球赛？”
曲颂今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早知道不留下了。他想。
“路过。”他说。
时梵希笑了，笑出声的那种：“四楼东侧到篮球场，这路可真顺。”
曲颂今转头看他，夕阳在他眼睛里染上一层暖色，但那层暖色之下，还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潭。
“时梵希，”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更低，“路过就是路过，没有别的意思。”
没一会儿，曲颂今站起身，影子从时梵希身上剥离，突然的空荡让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比赛辛苦了，”曲颂今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走了，没回头。
时梵希坐在长椅上，也没去看他的背影。
天差不多黑了，球场边的路灯亮起来，飞蛾在光晕里打转。
时梵希从长椅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拿起那瓶曲颂今留下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带着一点点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掏出手机，点开和曲颂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周前，他问对方一道数学题，曲颂今回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时梵希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终打出一行字：
「今天那个三分，我会注意重心的。」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时梵希几乎立刻掏出来看。
「嗯。」
只有一个字。
时梵希盯着那个“嗯”，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锁屏，上楼。
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都出去庆祝考试结束了，他找理由推掉了。
时梵希关上门，锈旧的、发响的铁门切断了外面最后一束光，他就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他抬起手，盖住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沮丧什么，比赛赢了，考试结束了，天气很好，一切都很好。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戳开的那个洞，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从小努力寻求一切关注，却在遇到曲颂今的疏离后，第一次感觉到累。
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上的喧哗，某个班级似乎还在加赛，欢呼声被晚风送进来，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没别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