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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玫瑰与铃兰 ...

  •   菲尼亚斯·黑塞在哈佛的教职生涯,如同一部精密运作、和谐完美的乐章。

      他的课堂永远座无虚席,学生们对他混合着近乎崇拜的敬畏与纯粹智性上的热爱。他的研究继续以惊人的速度产出,每一篇论文都足以在相关领域掀起波澜,引领新的风潮。

      终身教职评审?那对他而言只是走个过场的形式。所有的委员会、所有的评审程序,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在二十六岁那年,他毫无悬念地晋升为正教授,成为了哈佛商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没有之一。

      他被誉为“商学院的爱因斯坦”、“金融界的先知”,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传奇。

      他达到了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学术巅峰,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效率,完成了所有预设的目标。

      然后,他选择了回归。回到了伦敦。

      这些年,继母玛乔丽夫人对他确实挺好,从未有过刁难,只有持续而温和的关怀。

      父亲黑塞先生,或许出于愧疚,或许出于骄傲,在金钱和物质上从未短缺过他,甚至份额更多。

      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塔斯汀,依旧活泼开朗,在魔法部混得如鱼得水,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敌意。

      这个家,似乎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个温暖(或者说至少是舒适)的归处。

      过去的菲尼亚斯或许会觉得格格不入,会觉得无法融入,会“想不开”,将自己禁锢在孤独的堡垒里。

      但二十六岁的菲尼亚斯·黑塞,似乎“想开了”。

      这种“想开”,并非意味着他变得热情或外向。他依然是那个冷感、细腻、带着疏离气息的菲尼亚斯。那只是一种深层的、内在的和解。

      他接受了家庭的现状,接受了魔法世界与他无关的事实,也接受了……过去那段与一个绿眼睛巫师的、无疾而终的联结。

      “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相逢,”他或许在某个月夜,看着伦敦熟悉的雾霾天空,平静地想道,“但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我。”

      那个曾对魔法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年,那个会因被排斥而尖锐冰冷的少年,已然被岁月和学识打磨得更加圆润通透。

      至少,他学会了完美地包扎花束——这项技能,若是被哈佛那帮将他奉若神明的同事和学生知道,绝对会认为世界末日降临了。

      他们无法想象那双构建出足以撼动全球金融市场模型的手,会细致地挑选玫瑰、修剪花枝、搭配尤加利叶,再系上一个完美的丝带结。

      回到伦敦后,他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除了偶尔回黑塞庄园,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从前最喜欢的那家旧书店里。书店依旧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油墨的混合气息,时光在这里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一杯黑咖啡,一本艰深的著作,就能度过一整个下午。

      世界越来越美了。

      他独自一人,却很自在。

      即使没有魔法,他凭借自身的智慧与意志,同样将人生经营得波澜壮阔,且内心丰盈。

      书店的老爷爷头发更加花白了,但眼神依旧慈祥睿智。

      他看着菲尼亚斯长大,看着他从前每个周日来买书,然后抱着花束离开,也看着他多年后归来,气质愈发沉静夺目。

      一次午后,老爷子给他添咖啡时,看着窗外凋零的树枝,慢悠悠地说:“冬天会周而复始,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所以我们这些老头子啊,不必总惦记着过去的遗憾,得学会期待未来。”

      菲尼亚斯从书页中抬起头,琥珀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化为平静的笑意,轻声道:“我没有惦记什么遗憾。”

      老爷爷笑了,皱纹舒展开,像一幅温暖的地图。

      他促狭地眨眨眼:“哦?那有没有去隔壁花店看看那个老婆子?她可念叨你好几次了。我们都记得呢,你小时候,每个周日雷打不动,跑来店里看半天书,然后去她那儿,笨手笨脚地学包花,说是要送给一个叫……扎比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的小姑娘,还是小小子?”

      菲尼亚斯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刻,一墙之隔的花店里,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教学。

      “梅林的蕾丝袜!你的手是巨怪变的吗?这根茎要斜着剪!不是让你掰断!”塔斯汀·黑塞的声音充满绝望,他看着布雷斯·扎比尼手里那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白玫瑰与铃兰,恨不得给自己来个一忘皆空。

      布雷斯·扎比尼,这位在霍格沃茨以优雅迷人著称的斯莱特林前校草,此刻正罕见地手忙脚乱,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

      他试图按照塔斯汀的指挥摆弄那些娇嫩的花枝,结果却越来越糟。

      “OMG,”塔斯汀扶额,“你平时哄那些女孩子的时候,也是送这种……这种看起来像被鹰头马身有翼兽踩过的花束吗?”

      布雷斯猛地抬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罕见的紧张和认真:“注意你的言辞,我从不送花束给任何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少……不是这种需要亲手包的。”

      塔斯汀翻了个白眼:“那我哥绝对会把这束花直接扔到你那张漂亮的脸上!我发誓!”

      布雷斯却看着那束歪歪扭扭、但每一朵花都是他精心挑选(用了点小魔法确保是最完美的)的花束,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奇异的、带着点期待的笑意:“也许……看见我们又重逢,他会感动?然后……至少给我点面子,扔在我身上而不是地上?”

      塔斯汀:“……”他觉得布雷斯可能有点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就在这时,书店的老爷爷和菲尼亚斯恰好从花店门口经过,准备去海德公园散步。菲尼亚斯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花店橱窗,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瞬间处理了刚才老爷爷的话、花店内部隐约传来的熟悉嗓音(塔斯汀的大呼小叫和另一个压抑着的、更低沉的声音)、以及某种……早已刻入记忆的频率。

      当他陪着老爷爷走到海德公园那个熟悉的长椅附近时,他其实早已有了预感。

      空气中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张力,仿佛暴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光秃的树枝和灰蒙蒙的湖面,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你们谁出的主意?”

      跟在他身后的老爷爷愣了一下,随即装傻:“什么主意?”

      菲尼亚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

      老爷爷叹了口气,举起手,像个被抓住恶作剧的孩子,笑呵呵地坦白:“好吧,其实是我。唉,不愧是二十六岁就能当上哈佛正教授的人,这洞察力……拜托,等一下无论看到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我老头子一点面子?”

      菲尼亚斯微微侧头,看了老爷爷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无奈:“这和我的学位有什么关系?”

      “拜托嘛。”老爷爷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表情。

      菲尼亚斯沉默了。

      他转过头,望向雾气氤氲的湖面,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在这家书店度过的无数个午后。

      “有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书吗?”那时年幼的他,问得含蓄,早熟的心性让他即便好奇,也懂得羞涩,说不出“魔法”那个词。

      老爷爷当时笑着回答,眼神温暖:“这里每一本书打开,都是另外一个世界。”

      于是,菲尼亚斯开始疯狂地读书,迷恋上读书。

      在书籍构建的无垠宇宙里,他找到了比魔法更辽阔的天地,安抚了那份被拒绝的失落,也悄然塑造了真正的自己。

      他想起老爷爷后来告诉他的:“世界上的任何书籍都不能带给你好运,但它们能让你悄悄成为你自己。”

      即使没有魔法,菲尼亚斯·黑塞也凭借书籍与智慧,成为了世界上最棒的人之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公园的雾气中缓缓走出,手里捧着那束……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花束。

      是布雷斯·扎比尼。

      他穿着昂贵的麻瓜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面容依旧俊美得惊人,只是那双总是藏着算计或慵懒的绿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他走到菲尼亚斯面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熟悉的开场白:

      “你看起来不开心?”

      菲尼亚斯·黑塞的目光从他那张紧张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中那束被包得乱七八糟的花束上。

      白色的玫瑰和铃兰,象征着他曾经解释过的“回归幸福”与“纯洁”。

      心意是好的,手艺……惨不忍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动作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多年的隔阂与决裂。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布雷斯,琥珀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为什么要不开心?难道是因为这么好看的花,被包成了这副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是微微上扬的。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那抹清浅的笑意,如同破开冰层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真实。

      布雷斯几乎看呆了。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解释,所有忏悔,在菲尼亚斯这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和话语面前,全都烟消云散。巨大的狂喜和希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绿眼睛亮得惊人,上前一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顺着菲尼亚斯的话追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那……那你可以来教我吗?菲尼……教授?”

      他小心翼翼地用了这个称呼,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亲昵的试探。

      菲尼亚斯看着他那副罕见的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却足以让布雷斯心跳停止的语气反问:

      “有什么事情,是一个魔法解决不了的?”

      布雷斯·扎比尼深深地望进他那片终于不再冰冷的湖泊,毫不犹豫地、清晰地回答:

      “你。”

      菲尼亚斯·黑塞,是任何魔法都无法解决、无法掌控、无法放下的命题。

      是我穷尽算计与等待,唯一想要亲手触碰、用心学习的无解难题。

      雾气在海德公园弥漫,模糊了周围的景色,却让眼前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隔了漫长的时光与遥远的距离,跨越了魔法与麻瓜的界限,他们终于再次站在了彼此的对面。

      而这一次,或许不再需要等待下一个周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玫瑰与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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