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19、傅公子 “才在水里

　　傅红雪身形倏地顿住，缓缓回身，目光在欧阳克身上一凝：“你没事吧？”

　　欧阳克摇了摇头，唇边那缕似笑非笑的弧度分毫未变，一袭白衣在夜风中静静垂着，纤尘不染。

　　见他气息平稳，周身完好，傅红雪神色便又沉静下去，转向萧别离道：“此人不过是路过边城，与往日恩怨没有瓜葛。”

　　萧别离负手而立，他微微含笑，“今夜之事，本非无名居所能左右，要取二位性命的，也未必全是这客栈中人。”他目光又明确地投到欧阳克身上，“公子何不同问身旁之人？或许这祸端，本就是他自己带来的。江湖风波恶，萍水相逢，何必为此涉险？”

　　“哦？”欧阳克眼波微漾，笑意深了三分：“莫非还有甚么新鲜事，是在下不知晓的？”

　　萧别离轻叹一声，语带慨然：“公子身侧这位，乃是魔教遣入边城之人，危害中原的魔头。”

　　“魔教？”欧阳克眉梢轻扬，侧首望向傅红雪轮廓冷硬的侧脸，“此话当真？”

　　傅红雪却沉默如铁，不置一词，亦未否认。

　　萧别离语气里透出几分悲悯：“看来……公子这位朋友，并未对公子坦诚相待。”

　　欧阳克顺着话音，唇边笑意似真似假：“若如此……在下可当真有些伤心了。”

　　傅红雪眉头一蹙，倏然转眸看向欧阳克，正对上对方也投来的目光。

　　欧阳克立在他身后半步，此刻看得真切，傅红雪眼底暗潮翻涌，并非平静无动于衷。

　　说来也奇。

　　最初引他驻足的，恰是这双眸子，沉沉如渊，似藏尽了半生风雪，背后有很多故事。

　　便在此时，客栈内脚步声如暴雨骤响。十余名持刀之人疾冲而出，傅红雪握刀欲迎——

　　欧阳克眼风一扫，瞥见傅红雪唇角渗出一道新鲜血痕，气息亦浊重了三分，方才一刀掷出，乃是靠强催真气镇压内毒，此刻终是反噬了。

　　萧别离却朝欧阳克伸出手来，掌心向上：“公子与魔教终究殊途，此时回头，尚且不晚。”

　　欧阳克低低一笑，足尖微转，衣摆轻晃，似要举步向前。

　　傅红雪却猛地扣住他手腕。

　　五指如铁钳扣下，力道又重又急，攥得人骨节生疼。

　　欧阳克愕然抬眼，正对上傅红雪骤然暗沉的眸光，那眼中竟掠过一丝近乎慌乱的厉色。

　　傅红雪似也被自己这一握惊住，又见欧阳克眼神，只能躲避，倏然松手，指节在空中僵了一瞬，终是缓缓垂落身侧。

　　欧阳克心念电转，忽地伸手在他小臂上不轻不重一掐，随即左眼飞快一眨。

　　傅红雪身形微震。

　　欧阳克已纵身而起，广袖迎风怒展，一片白雾轰然炸开，辛辣之气如毒龙出穴，瞬息弥漫四野，众人掩面呛咳，视线尽失，连火把光焰都为之一黯。

　　“哈哈，风紧，扯呼！”欧阳克轻笑声破雾而出。

　　傅红雪再不迟疑，反手一揽扣住他腰间，足尖点地疾掠，二人衣袂交叠如鹤翼掠影，借着烟幕掩护脱出重围，落地时已在数丈之外青石街心。

　　毫不停顿，直奔系在枯树下的两匹骏马。傅红雪翻身上鞍，又将欧阳克拉至身前，缰绳猛振，马匹长嘶一声踏碎夜色疾驰而去。

　　只是白雾散去，身后呼喝与马蹄声如影随形，火光乱舞如鬼焰追魂。

　　欧阳克回眸望去，但见那十余骑衣衫统一，鞍畔玄色旗帜上金线绣就的奔马在夜风中狂舞，仿佛活物欲破旗而出。

　　万马堂。

　　他听过这个名字，未入边城时，江湖传闻便已如朔风灌耳，万马堂的堂主马空群设计害死魔教教主，二十年后，魔教遂遣高手北上复仇，誓要血债血偿，十步一杀。

　　原来如此。

　　傅红雪便是那自昆仑绝域而来的复仇之刃，他此入边城，不为风月，不为武功秘籍，只为一场血海深仇。

　　欧阳克眉梢微挑。旁人眼中他是西域来的小毒物，若真与这魔教高手并肩而行，倒也算得上邪气相逢。

　　正思量间，座下马匹陡然长嘶人立，前路竟已至绝壁。

　　崖下黑沉沉不见底，只闻风声呜咽自深渊倒卷而上，似幽冥低语。

　　傅红雪揽着欧阳克翻身下马，几乎是将他半护在怀中落至崖边碎石地上，他气息微乱，声音压得低哑：“此番仓促，未能将你那匹白驼一并带出……是我的疏忽。”

　　欧阳克只轻哼一声，不以为意，他本就打算将爱宠暂寄无名居几日，并未觉得失了什么。

　　傅红雪默了一瞬，又道：“我日后定会替你取回，只是眼下我内力暂失，无法立时……”

　　话音未落，身后蹄声已如雷迫近崖口。火把的光猛地撕裂夜色，映亮为首几人狰狞面色，刀锋寒光凛凛逼人。

　　欧阳克轻笑一声：“怕什么？公子爷心情好，陪你一道便是，正好我也——”

　　“抓紧我！”

　　傅红雪猝然截断他的话，五指再度扣紧他手腕，向后疾退一步，竟是纵身向崖外一跃！

　　欧阳克瞳孔骤缩，连叫声都没有，只是瞪大了双眼。
　　这人竟直接拖着他跳崖？！

　　坠落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风声尖啸贯耳，失重感如一只无形巨掌攥紧五脏六腑。

　　坠落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风声呼啸灌耳，失重感如巨手攫住五脏六腑。他本能地想将傅红雪甩开，抑或将他当作垫背缓阻坠势，可手腕被扣得死紧，另一只手臂更被傅红雪牢牢环住，思绪如乱麻疯缠：难道老天戏弄，叫他命丧于此？

　　便在此时，身下一凉——

　　“扑通！”

　　厚重水花轰然溅起，刺骨寒意如千万细针瞬间没顶。

　　竟是深潭。

　　欧阳克自幼生于西域大漠，何曾识得水性？四肢挣扎间口鼻猛呛冷水，胸腔窒痛欲裂，眼前昏黑阵阵涌上。

　　傅红雪的手却仍死死抓着他，察觉他身子沉坠，挣动渐弱，立即松开钳制，反身再度潜下。

　　水波暗涌间，他迅疾贴近，一只手揽过欧阳克后颈，另一掌抵住他下颌。

　　潭水幽暗如墨，两人衣袂缠卷，发丝交浮。隔着冰冷水流，傅红雪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涣散的瞳孔，唇线紧抿，无声中自有一股斩不断的执意。

　　欧阳克在混沌中只觉有人将他用力托起，紧接着唇上一软——

　　气息渡了进来。

　　温热的，带着淡淡血味的呼吸，撬开他冰冷的唇齿，缓缓度入他几近窒息的肺腑，欧阳克昏沉中如抓浮木，下意识地迎合那一点温度，手臂胡乱缠上对方脖颈，混沌中似有柔软之物掠过舌尖，轻轻一勾，酥麻如电窜遍全身。

　　他倏然睁眼。

　　水波晃漾间，傅红雪近在咫尺的眉眼模糊又深刻，双唇仍贴合未分，气息交缠，那双总是寒潭般沉静的眼中映着碎波，竟透出一种近乎执着的专注。

　　欧阳克神智彻底清醒，脑中轰的一声。

　　傅红雪却已松开他唇齿，手臂紧揽他腰身，发力向上一划——

　　“哗啦！”

　　二人破水而出。傅红雪一手环住欧阳克，另一手奋力划开幽暗水面，朝岸边凫去。

　　河水刺骨如冰，夜雾笼罩的河面只余水声回荡。

　　直至欧阳克膝弯触到岸边卵石，傅红雪才松开手，自己却踉跄一步，撑在河石上剧烈呛咳起来，唇边新鲜血丝混着水痕蜿蜒淌下。

　　欧阳克跌坐在浅水处，浑身透湿，墨发凌乱贴在颈侧，他怔然抬手，指尖轻触自己下唇，那处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软的实感，挟着血腥气与水腥味，却灼灼发烫。

　　傅红雪稍缓过气，起身朝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指间犹自滴着水。

　　欧阳克却猛地醒过神来，突然探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傅红雪脚下本就虚浮，被这猝然一推，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卵石滩上，溅起一片寒水。

　　“你——”他话音未落，欧阳克已扑了过来，湿淋淋的拳头没轻没重地捶在他肩上，胸口，“你怎么不早说！谁准你拽我跳崖的？！我以为真要粉身碎骨了，你知不知道！”

　　他捶打得毫无章法，好似在发泄：“混账……方才吓死我了……不如你自己去死好了！”

　　傅红雪任由他捶打，只在跃动的火光中看见欧阳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眼尾泛着一抹薄红，不知是河水刺的，还是当真惊魂未定。

　　欧阳克捶了十来下，力气渐弱，终于停手，自己却喘着气，又朝傅红雪伸出手：“赶紧拉我起来，我累死了。”

　　傅红雪默默握住他手腕，将他从水中拉起。触及的肌肤冰凉湿滑，寒意直透掌心。

　　“你冷不冷？”傅红雪问。

　　“你觉得呢？”欧阳克没好气地甩开手，抱臂缩了缩肩膀。

　　傅红雪心头微微一沉。他自幼历经寒苦，这般寒冷尚可忍耐，可欧阳克这般矜贵之人，此刻这白孔雀变成落汤鸡，显然已难抵寒意。

　　这崖底深潭他早年探过，知晓是条生路，方才追兵逼至绝境，自己内力不稳，若正面相搏恐难护欧阳克周全，方才狠心行此险招。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谷底河风穿林而过，飒飒如刀。

　　傅红雪不再言语，转身去拾捡枯枝，不多时便拢起一堆，以内力点燃。橙红火光倏然跃起，劈开一片幽暗，暖意随烟气缓缓弥散。

　　他背对着欧阳克坐在火边，黑袍紧贴脊背，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轮廓，半晌，沙哑的声音随着噼啪火星传来：“把外衣脱了，烤干再穿。”

　　“做什么？”欧阳克回过神来，眼波在火光中转了一转，语调便恢复了那惯有的轻佻，“才在水里亲了人家，现在又要脱人家衣裳？”

　　傅红雪背影明显一僵，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绷紧如刃：“……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欧阳克凑近了些，湿发犹在滴水，一缕缕贴着他白皙的颈侧，他眼角扬起，眸光却比跃动的火焰更亮，“你方才在水下，是不是亲我了？”

　　沉默蔓延片刻。

　　“……是。”

　　“谁准你亲的？”欧阳克瞪了他一眼，“公子爷我行走江湖这些年，可从未被男人亲过。”他声音压低，一字字如羽毛搔过耳畔，“这很珍贵的，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