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叫我开直播》糖nunu

13、镜中邪影与隔世裂痕 镜妖幻象离

　　那面裂开的梳妆镜被层层符纸包裹，锁进了市局证物库最深处一个贴满封条的特制保险柜里。
　　但它的阴影，却仿佛弥漫不散。

　　子夜时分，市局证物库外围走廊。
　　谢言借着“复盘案件细节”的借口，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此刻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保险柜前。

　　陈涛勒令所有接触过镜子的人接受强制心理评估，并三令五申严禁外传。
　　局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同事们看谢言的眼神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疏离。
　　那瓶“效果显著”的“情绪稳定喷雾”更是成了众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谢言对此只能苦笑。
　　他现在是黄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
　　更要命的是，地府APP的新任务毫不意外地如期而至：
　　“高危任务：溯源‘噬魂镜’核心怨念，中断其与‘无涯’的灵犀链接。方式：深度共情溯源。奖励：300功德。风险等级：甲下。”

　　三百功德。像沙漠旅人眼中的海市蜃楼，诱人却致命。

　　“深度共情…”谢言咀嚼着这个词，喉咙发干，“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安全体检。”

　　「准确而言，是逆向精神污染过程。」墨凛的身影在一旁凝实，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的平静，「你需要主动引导灵觉，触碰怨念核心，重现其被污染与链接的轨迹。如同徒手剥离一枚剧毒之卵的外壳，窥探其内部孕育的黑暗。」

　　“谢谢你的生动比喻，”谢言干巴巴地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必过分担忧。我会护持你的心神屏障， albeit 在合理损耗范围内。」墨凛抬手，几面材质特殊、刻满符文的黑色小旗无声没入周围地面，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开始吧。子时阴气最盛，链接最易建立。」

　　谢言认命地叹口气，在保险柜门前盘膝坐下。
　　手机架在旁边，直播界面已然开启。

　　「用户‘黑无常不想上班’进入直播间。」
　　「用户‘孟婆汤兑水了’进入直播间。」
　　「用户‘判官笔丢了’进入直播间…」

　　几条熟悉的ID闪过，显然地府的八卦同仁们已经就位。

　　“各…各位老铁晚上好…”谢言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尬聊，“今天咱们…深入虎穴，来个…证物库夜探…”

　　弹幕飘过：
　　「主播又作死？」
　　「这次场景换单位了？刺激！」
　　「赌五毛钱主播会被保安抓走」

　　谢言没眼看弹幕，按照墨凛指示，在保险柜门前坐下。
　　他取出三柱颜色深紫、几乎接近黑色的定魂香，插入特制的香炉。
　　指尖微颤地点燃，一缕沉凝、带着奇异腥甜的烟气袅袅升起，不像助人宁神，反像诱人坠入更深梦境。
　　「凝神，将灵觉集中于柜内之物。」墨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摒弃杂念，感受它的‘饥饿’。」

　　谢言闭上眼，努力将全部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金属之后…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冰冷，空洞。只有一种原始的、贪婪的“饥饿感”在无尽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痴迷”情绪如同蜜糖般滴入这片黑暗…
　　黑暗…冰冷…饥饿…

　　景象骤然清晰。
　　最初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被能工巧匠打造，映照过少女梳妆的娇羞，见证过夫妻举案齐眉的温情…
　　直到某一天，它被埋入极阴之地，陪葬于一个怨气冲天的妃子墓中…
　　百年的阴气与怨毒浸润，让它生出懵懂的恶念… 景象流转…
　　它被土夫子盗出，重见天日…
　　几经辗转，落入一个痴迷邪术的古董商手中…
　　那人用鲜血祭祀，用恶咒滋养，将懵懂的镜灵彻底污染扭曲，变成了贪婪吞噬负面情绪的怪物… 它窥见无数隐秘的罪恶与欲望…
　　贪婪的商人对着它祈祷对手破产…
　　善妒的妇人对它诅咒情敌毁容…
　　失意的赌徒向它倾泻失败的愤懑…
　　它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力量不断膨胀…
　　直到…一个冰冷的、遥远的意志注意到了它…
　　‘无涯’…那道意志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师，悄然植入指令，将它变成了一个潜伏的哨兵，一个狩猎的陷阱。
　　它被故意送入警方视线…因为它感应到了…一个异常可口又连接着深厚阴司契约的灵觉…
　　（是…我？）
　　谢言意识到，镜子感应到了他！

　　那股冰冷的、来自遥远深处的意志似乎也兴奋起来，加大了链接的力量，指令变得清晰而急切：「锁定他…侵蚀他…带他回来…」
　　景象开始混乱旋转，无数痛苦的面孔、绝望的情绪碎片向谢言涌来！
　　镜妖被命令全力锁定并侵蚀他！

　　就在谢言感到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些负面能量撕碎时，景象猛地一定格！
　　谢言心神剧震！而就在这时，镜妖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蓄谋已久的反击骤然爆发！
　　直播镜头中，所有观众都看到那保险柜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柜门缝隙中溢出浓稠如墨的黑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谢言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周围的防护符文明灭不定！
　　谢言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晕眩，那镜中散发出的诱惑与恶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稳住。」墨凛冰冷的声音如同一根细线，将他从沉溺的边缘拉回一点。
　　墨凛双手结印，加固防护，试图将谢言从共情链接中拉出来！
　　但已经晚了！
　　谢言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不再在走廊，而是身处一片血红翻滚、尸山血海的古战场！周围是狰狞的魔物和浴血厮杀的黑甲阴兵！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墨凛正被数个强大的魔物围攻，黑袍破损，嘴角溢血，形势岌岌可危！
　　“墨凛！”谢言惊呼，下意识想冲过去帮忙。
　　但另一个“墨凛”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墨凛”眼神冰冷彻骨，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别过去！废物！”‘墨凛’厉声斥责，手指如铁钳般掐得他生疼，“前世便是如此！每次都是你拖后腿！若不是你当年愚蠢冲动，怎会酿成大错，连累我也受罚于此？！现在还想再来一次吗？滚开！别碍事！”

　　字字如刀，狠狠剜在谢言心上！他看着那个在魔物围攻下似乎随时会陨落的真实墨凛，又看向身边这个冷漠刻薄的“墨凛”，巨大的委屈、愤怒和被背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我不是…”他试图挣扎，心神剧烈动荡。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全力维持防护、试图唤醒谢言的墨凛，眼前的景象也陡然一变！

　　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古老的判官殿外，谢安（谢言）正背对着他，与一个阴影中的人低声交谈。
　　那人递给他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卷轴…随后，在至关重要的封印仪式上，谢安（谢言）竟“失手”打翻了镇魂灯，导致封印核心瞬间紊乱，被囚的古老邪魂趁机冲破束缚，逃之夭夭！
　　而谢安（谢言）转过头，看向赶来的墨凛，脸上竟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诡异微笑？

　　「你…！」墨凛心神剧震，防护法阵的光芒因他瞬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他虽然理智上知道这很可能是幻象，但那段过往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此刻被如此赤裸裸地扭曲呈现，依旧让他产生了刹那的恍惚和惊怒！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镜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保险柜门轰然炸开！
　　那面裂开的梳妆镜如同黑色的心脏般悬浮而起，镜面中伸出无数只扭曲的、由纯粹怨念构成的黑色鬼手，一半抓向心神失守的谢言，另一半则如同毒蟒般缠向因幻象而瞬间分心的墨凛！

　　“小心！”谢言虽然沉浸在“墨凛”的斥责中痛苦不堪，但看到真实墨凛遇险，那几乎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个幻象“墨凛”的钳制，朝着真实墨凛的方向扑去，想将他推开！

　　但他忘了，自己此刻仍是灵体共情状态，肉身根本动不了！
　　这一扑，反而是将自己的灵觉毫不设防地彻底暴露在了镜妖的攻击之下！

　　噗嗤！
　　数只漆黑的鬼手瞬间洞穿了他无形的灵体！难以形容的冰冷和剧痛席卷全身！仿佛灵魂被撕裂！

　　“呃啊——！”谢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共情链接被暴力撕裂！现实中的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栽倒，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直播镜头疯狂晃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
　　「主播怎么了？！」
　　「真出事了！」

　　而几乎在谢言灵体被重创的同一时刻，墨凛也猛地从那个恶劣的幻象中惊醒！
　　他看到的是谢言为了救他（或者说，为了推开他想象中的攻击）而主动撞向镜妖攻击，灵体遭受重创的景象！

　　墨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惊”与“恐慌”的情绪！

　　“谢言！”他失声喝道，再也顾不得维持防护法阵，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谢言倒下的肉身之前，黑袍卷起磅礴的阴司之力，如同黑色的怒涛般狠狠撞向那面悬浮的魔镜！

　　轰——！

　　巨响震动了整个走廊！魔镜发出的凄厉尖啸几乎刺破耳膜！
　　无数裂痕瞬间布满了镜面，那伸出的鬼手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缩回、消散！

　　墨凛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灵光黯淡的谢言，另一只手凌空抓向那面几乎碎裂的镜子，强大的封印之力将其强行镇压、收缩，最终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光球，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整个走廊一片狼藉，警报声尖锐响起。

　　墨凛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嘴角还淌着血的谢言，又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样子，再对比幻象中那“故意”失手的画面，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眼中剧烈翻涌，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晦暗。他抱起谢言，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嗡嗡作响的手机里疯狂刷过的弹幕、以及由远及近的、保安匆忙跑来的脚步声…

　　直播，被迫中断。

　　任务，惨烈完成。

　　而某些信任的裂痕，似乎被悄然撕开，却又在某些本能的守护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