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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罗衣困鹤心 下 且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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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秋月被质疑后,王氏脸色瞬间煞白,心中翻江倒海:没想到赵清漪能识破朱砂,这小贱女,她竟敢选在县主面前发难!事到如今必须立刻撇清。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一派胡言!赵清漪,我看你是病糊涂了!秋月是我派去伺候你的得力人,怎会害你!必是外头采买的下等仆役在药里掺了劣质之物被错认!秋月何辜?”
“就是,三妹妹莫不是病得厉害,开始呓语了?这般污蔑嫡母派来的人,是何居心?”赵明芷急着火上浇油、混淆视听。
赵清漪忙指向那碗药,看向秋月的眼神充满被背叛的痛楚:“秋月!你说,这碗药汤,你是否掺入了朱砂?!你是否奉了他人之命,欲以此阴毒之物,将我置于死地?!”
面对县主威严的目光、赵清漪的指控、众多物证及“朱砂中毒”被精确点明的冲击,秋月惊骇万分。她思虑良久,想极力摆脱王氏的威胁、保护自己的妹妹,却又不敢直接指认王氏。只见秋月扑通跪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奴……奴冤枉……奴婢不知……是夫人……不、不是……”
“不是?那请秋月把手伸出来,”赵清漪不顾县主的劝阻,装作挣扎的样子从床上爬起,近前将秋月的手翻来覆去,而后举起她的右手向众人道,“若说这下毒不是秋月的手笔,那这指甲缝里的朱砂当作何解释?!”
县主也不是个好糊弄的,赵清漪清晰、有理有据的指控,春桃的作证,秋月的崩溃表现,王氏一头不自然的激烈反应,都使她基本相信了赵清漪的话。她自知自己的尊贵身份决定了此事必须得有个交代,不能视而不见。
见王氏一头惶恐不安,一味喊冤,县主继而转向另一头:“秋月,你所为之事,真相究竟如何?此刻当着本县主的面,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有隐情,尽可道来!若真是受人指使……”
她威严的目光掠过王氏的方向,“本县主或可酌情体恤你的处境。若矢口抵赖,便是你一人承担这戕主之罪,严惩不贷!”
秋月都快咬烂了嘴,可当那王氏凌锐森寒的目光与自己对上时,又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好,既然你不说,我便替你说,”赵清漪环顾四周,开始在以秋月为中心的辐射范围内绕圈,“对不住,让你们失望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染风寒!”
众人心下一惊,纷纷抬头。赵清漪自然顾不了这么多,只往后说:“那日母亲传我请安,可清漪方才醒来,还有诸多不适。母亲素日里待我那般冷漠心狠我又如何不知,若未及时去请安,恐母亲又治我个不孝之罪。我只好以风寒做掩,这样一来也能免去些母亲的责骂。可谁曾想母亲竟欲置我于死地!”
赵清漪适才走到秋月左侧,只见一旁站着的王氏的眼瞪得如西瓜那般大,又活像食人花,仿佛下一秒将要把赵清漪吞下,就连衣袖中的拳头也攥得发白。
赵清漪继而道:“若我没猜错,母亲定是以某个把柄要挟秋月,她便不得不做。且负责煎药的惟有你秋月一人,由此一来你们便多了可乘之机。辰时,秋月从药房领回当归等常规药材后,再暗中掺入朱砂。煎药时四下无人注意,你将朱砂与当归等药材同置药罐中,用温水久煎,这样可促使毒性析出。
当归汤送来后,你想亲眼看着我喝下它,于是迟迟不走。被春桃催着离开后,你怕完不成任务无法交差,便悄悄藏身东墙观望。可惜你自作聪明,殊不知我早看出那药有问题,故意叫春桃浇了花,一来是为了验验毒性,二来是为了逼你们加大毒量。”
“你明白我已在你身上种下疑心,但还是给你留了脸面,于是又给我送来无毒的黄芪甘草汤,目的是为了赔罪、重新取得我的信任,以便日后继续在我身边服侍,给我下毒。今晚这汤药中朱砂的剂量是否增多,各位医官大夫一验便知。
且说朱砂不易洗掉,今日秋月增多了药量只怕也无心蹭到了手上,不曾想竟给我留下了直接的证据。母亲和二姐姐也莫要说我无端揣测、血口喷人,你们要的证据可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
听完这等推演,王氏一众的脸早已煞白。自己苦心积虑已久,万想不到竟就这样被对手反将了一军。那秋月也以头抢地,哭喊道:“奴认罪!奴是被逼无奈啊!若不服夫人之命……我妹妹就……奴不敢奢求恕罪,只求县主开恩……饶我妹妹一命吧!”
敢情赵清漪口中秋月的把柄竟是她妹妹,众人心中不免愤懑。然真相已水落石出,县主位高一等也不好优柔寡断,便冷对王氏道:“堂堂县丞夫人竟犯下戕害子嗣之罪,即今日起闭门佛堂思过!念三小娘子深明大义,忍病究奸,可为汴京贵女典范,故府中庶务暂交三小娘子协理。若再生事,莫怪本县主请官衙过问!”
“至于你,谋主当诛。签流放文书,永世不得脱籍!”县主望向哭得梨花带雨的秋月,知后者也是个可怜之人才不忍降罪于她,但身为县主她自是明白不能是非不分,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面对这可恨之处也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患无穷。
“念你护妹心切,本县主保她平安离府。”
按理说县主当无权插管这等子家事,可毕竟是发生在她采风期间,且如今自己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若视而不见只怕惹了人笑话。
于此,王氏一派输的心服口服,秋月只得谢过县主践护其妹妹之诺,赵明芷不便多说什么,只能跟着被押着的母亲和小丫鬟一同走了。县主谢过后,也把各医官唤去领赏了,只道是跟三小娘子说些体己话,留了春桃下来。
“你很聪明。”县主一针见血。
她夸我聪明。她夸我聪明!
“县主过誉了,这深闺后院处处险,清漪不过是形势所迫之举罢了,又何谈聪明呢?”话毕,赵清漪自知不妥便躬身谢恩,“清漪还是要多谢县主相助,若无县主,恐怕难以将恶人绳之以法,清漪也再难有出头之日。”
“我可没有帮你,我只是不帮恶人,”县主见她这般严肃认真,不由得乐道,“起来起来!你权当玩笑话。从今日起我们便是朋友啦!我叫赵令灼,灼热的灼,你唤我灼儿便好,别总是县主县主的叫,这样倒显得生疏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灼儿名字甚好。”赵清漪同她笑得灿烂,也与她说叫自己清漪便可,既是好友,便再没了生疏的道理。
赵令灼刮了刮她的鼻梁,又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簪,笑道:“这是前些日子我命人造的玉簪子,还未佩戴过,今日遇见有缘人,赠与你了。有它在,你日后也好行事些。”
赵清漪缓缓接过,只见那玉簪通体以和田青玉整雕,簪首作凤首衔珠式,整支簪饰以累丝工艺在转折处嵌银,光线下流转时可见银丝在青玉肌理间若隐若现,如烟雨笼罩汴河时粼粼的水波。宋朝官宦的锻造,果然精致。
终于可以不再用拼夕夕买塑料簪子了。
赵清漪内心犹豫不决,但心下回味赵令灼所言有理,于是还是收下了,道:“清漪虽非贪钱图财之辈,但灼儿所言在理,那清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不过除赏赐外,清漪还想斗胆向灼儿求一样东西。”
“你倒是既要又要,”赵令灼含笑嗔怪道,“说吧,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赵清漪自知事关重大,便跪地行礼,道:“县主赏识民女才能,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清漪无心闺阁,有志律法。清漪斗胆,还请县主提携一二!”
如今说出这番话也是深思熟虑之结果,她是法学生,即便离开那个赖以生存的世界也不甘心就此不学无术、郁郁终生。且这世间本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她区区一个女子,自身若不强大起来,又有谁能保她一世平安无忧呢?更何况,若能查案,不仅仅是专业对口有助于提高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及学识、增长见闻,亦能为大宋法治贡献自己的一份薄力,更有机会寻到回到现代的方法。
“你想……入职大理寺?”赵令灼料到了却未完全料到,心下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性子与她眼前温婉贤良、柔柔弱弱之模样俨然判若两人。
啊?大理寺不就是法院吗?我这法考没过呢就上法院,让老师知道捶死我呢吧。试问谁敢给我判案?一定不冤。
赵清漪一丝不苟地回答:“清漪不敢高估自己的才能,但若能入大理寺便是最好,若不能,能查案清漪便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赵令灼自认早已为了这赤诚之心动容,因抚着她的双肩道,“你说你志在律法?那好,本县主便考你一考。听闻近日府上有一桩窃银案,你若能在三日之内找到窃贼,我便可以考虑你的请求。”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