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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妖兽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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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汤汤的守军护卫齐声应到。
贺廉没有一丝犹豫,整肃大军,清点所有可以抵抗妖兽潮的人力物资后,握紧腰间的佩剑准备出发。
脚步顿了一下。是贺夫人拉住他的衣袍一角。
贺廉的表情隐忍而大义凛然,似有不忍,所以没有回头。
“夫人,你先去找益儿。待我解决了妖兽潮,随后便来找你。让老陈带几个家仆跟着你,务必保证自己安全。”
“若是,若是南洲遭遇不测,逃到颍州去,千万别回头。”
他的话说得轻巧,语气并不沉重。只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南洲的大劫。古往今来,遭遇妖兽潮的地界,最后没有一个能够完好保留的。
这番话便也是最后的托付。
老陈哽咽一声,喊道:“老爷。”
他的鞋履向前一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他知道,这恰恰是贺廉对他的无比信任。作为跟了主人一辈子的家仆,这辈子恐怕也只有一次能够受到这样信任的机会。
贺夫人果断束起长发,并不沉浸在这伤情的气氛里,她将拖拽的袖口割下扔在地上,干练地将裙摆扎起。
“我随你一同去。”
她又回过头看向他们。
“益儿,就拜托你们了。即便是尸体,也要叫他裹尸还乡。”
长孙镰央眼神坚毅,郑重应下。
江淮溯持剑上前,同贺廉道,“我随您一道,愿为南洲肝脑涂地。”
贺廉肃然点头。
“好,有河海年轻时的风范。”
随着铁蹄行进声渐远,贺家宅邸门前只剩下宋钰他们三人。
远处杀戮之声已然响起。
空气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令她莫名发颤。
七崖扶了她一把,只瞥一眼她惨白的脸蛋,淡淡道:“走吧,把那小子带回来。”
长孙镰央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
“师兄你会罗盘术吗?”
七崖:“会啊。”
长孙镰央眼前一亮:“那快来试试,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够追踪到他的大致方位了,希望不会太远。”
宋钰却摇头:“罗盘术指引的方向太过粗略,况且气息过淡,不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长孙镰央焦急万分,“那怎么办。”
宋钰想了想,记起平时西源有在耳边夸耀的术法来,“傀儡术。”
傀儡术虽主要是用来控制人,但是傀儡与施法者者之间能够以某种方式连接,以至于能够定位到傀儡的准确位置。
长孙镰央大惊:“那不是禁术吗,有谁能够施展?现在去找人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南洲里现在也没有人能找了。”
只见说话之间,一个纸人不知从哪来,灵活地跃上了罗盘之上,朝着她招了招手。
她惊呼一声,罗盘差点掉在地上。
长孙镰央出自正统的修仙世家,哪里见过这些“歪门邪道”,此刻有些语无伦次。
七崖指尖一动,小纸人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自顾自地往前走。
三人跟着小纸人。
七崖:“鄙人不才,恰好会点傀儡术。”
长孙镰央不知该说些什么,从小到大的家族规训告诉她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禁术,这种术法会祸乱人间,令悲剧发生。然而出于私心,她的心底却是极雀跃的。
去他的正道,去她的深言大义,若是能换同伴回来,就是走一走诡道又如何。
宋钰颇感兴趣地盯着眼前的小纸人。
“这个术法有意思,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学。”
七崖笑容扩大:“那是自然,师妹好学,师兄都能教你。”
“不过这术法最有意思的可不是这个。”他贼兮兮地笑,“傀儡傀儡,最主要的是能够把人变成任人控制的傀儡,你叫他坐下他便坐下,叫他躺下他便躺下,即便让他将身上的衣裳都脱了......”
长孙镰央低声咳嗽。
七崖转了个话头,“总之这傀儡术好用得很。”
“只是小心别被人发现了。”他瞥了一眼长孙镰央。
宋钰:“这么好的术法为什么是禁术?”
他耸耸肩,“鬼知道。即便没有傀儡术,人间也有的是法子能害人,偏偏对此讳莫如深。”
......
纸人绕着南洲转了一大圈。
等到他们再次路过那块路边的残缺石碑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我怎么记得我们来过这里。”
在第三次经过这块石碑的时候,宋钰抽出第二次放在石碑侧的石块。
“我们一直在绕圈。”
长孙镰央借力石碑,跳上屋顶俯瞰。
宋钰:“是不是你的傀儡术有问题?”
七崖:“不可能,傀儡术是我最擅长的术法,自进山第一年我就会了。我就这么说吧,同年纪的,在控制傀儡上没人能比我更厉害。”
宋钰:“......”
“你早就在贺弘益身上动脑筋了吧。”她瞥他一眼,看见他的眼珠子提溜了一圈。
七崖:“这不是刚好能用来救他。”
通俗来讲,贺弘益身上有七崖施法的痕迹,而纸人则是傀儡指引人,然而却一直绕着圈走。要么是贺弘益周围施了迷惑的阵法,要么贺弘益就在这个圆心之内。
就在这时,长孙镰央从天骤然落地。
“我们在绕着贺宅走!”
贺宅。
难不成这凶手使了个障眼法,其实贺弘益根本就没离开过贺家。
好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地方。
他们踏地而起,跃入贺宅之内。
地上一应地方,该搜到的早就找寻尽了,除非这贺宅之内还别有洞天。比如密室之类。
贺宅颇有渊源,底蕴悠久,结下的仇家,埋藏的秘密不会少,想来也该是有那么一两处隐秘的角落。
这很合理。
他们兵分三路分别搜寻贺宅的内院、偏院还有后山。
后山连着花园,一条涓涓溪流作为景观穿过宅院。古朴的拱桥立于溪流之上,站立远眺,清澈的溪水急促流淌,被密密匝匝的碎石子切割,尽头茂密枝干遮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蛛网。
宋钰的神经跳了跳,盯着尽头不放。
蜘蛛精。
贺弘益。
贺廉。
还有念力。
一切如同丝线般串联起来,令人不敢置信。
为何精怪对贺弘益如此狂热,是因为他身上有着它们终其一生无比渴求之物——念力。
照常来讲,贺弘益身上是否有充沛的念力尚未可知,但是贺廉说精怪曾经夜袭于他,如此一来一切便都情有可原了。
贺家生于南洲,驻于南洲,与南洲同舟共济。曾经多次拯救南洲于危难之际,南洲人民视他们为活神仙在世,贺弘益还曾经夸耀过他们家族有百姓立的祖宗庙,贺廉也有石碑,上面题着他的功德无双。
刚才未进门看见的便是。
宋钰跨出栏杆,利落地踩进溪流之中。溪水清浅,卵石膈着鞋底,她站在遮天蔽日的洞口,透过缝隙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天幕也不算亮。
妖兽潮一浪接着一浪席卷南洲城,呕哑嘲哳的妖兽叫声不绝于耳,洁净的天空染上灰。
不知怎的,她竟然想起贺弘益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来。
“这年头,关系户也这么嚣张吗?”
“喂,你未婚夫不管你了哟。”
“同袍,我们得是不打不相识才对。”
“我欣赏你——才怪,骗你的。”
她嗤笑一声,用匕首将洞口的枝叶砍断,只身踏入这未知领域。
·
遮天蔽日的妖兽。
江淮溯抬头看着城门外的天空,飞行妖兽盘旋不去,城门也被撞击着,震颤能够传导到每个人的指尖。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妖兽潮。
心底不无震撼。
身边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城墙上弓弩手朝城外射箭,无数守卫抬着沉木挡在城门,阵法修耗尽修为加固南洲的阵法。
贺廉站在城墙之上俯瞰城内。
“百姓都安置好了吗?”
老陈摇了摇头。
“百姓人多,城内的安置处根本无法留下这么多人。”
城内已然一片慌乱,百姓惊惧着东躲西藏,大风过境,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贺廉静默片刻,良久开口:“无妨。若是南洲攻陷,终将身死。若是南洲生存,则百姓皆安。”
他的眸光沉沉。
在场所有人之中,贺廉是经历妖兽潮次数最多的人。不论是前不久的莲花镇一役还是十几年前毁天灭地的妖兽浩劫,他都在其中生存了下来。
可他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战胜。
因为事实就是,幸存只是因为运气。他贺廉承蒙上天厚爱,幸存至今,妻子健在活过了好些年头,即便此次殉于南洲亦是此生无悔。
这是他的命。
妖兽的声势铺天盖地而来。
轰然一声——城门倒塌。
成群的精怪踩在城门下无数的鲜血与尸体蜂拥而上。
一众修士脸上皆是决心,握紧了武器一字排开,将精怪抵挡在前。
精怪们大摇大摆,未开灵智,徒有武力。然而数量众多,源源不断,令人精疲力尽,灵力耗竭。
“誓死保卫南洲!”
浩大的喊声盖过妖兽鸣叫,江淮溯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修士倒下,精怪的触手贯穿了他们的腹部、大脑,咽喉,手脚僵直地躺倒在地,死不瞑目。
江淮溯握紧了淮隐剑,不再犹疑。
老陈哽咽着声嘶力竭地喊:
“家主!”
贺廉脊背挺拔,立于大道中间,稀薄的修为从玄台之中涌出。
他面无表情地握着剑,剑尖朝前。
上次筑基修为,似乎还是孩童时期。那时他的父亲贺安还在世,贺家举家荣耀受人推崇,他却资质平庸,远远比不上师弟师妹,心中暗自苦恼为家族蒙羞。
当时父亲只说,如果心有信仰,筑基之力亦能挡破万军。
贺廉想,或许他这次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