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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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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从那不规则的豁口斜斜照进来。
解知意站在院中,仰头打量了一会儿那个被天雷劈出的窟窿,举起手比划了两下,心里大致有了数。
“啧,得找点材料。”她嘀咕着,转身去了偏房。
偏房里堆着她平日收集的各种零碎物件,几块大小合适的灵木,一小桶调配好的修补泥浆,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她翻了翻,庆幸自己平时有囤东西的习惯,不然这屋顶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她挽起袖子,将散落的墨发随手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然后搬来梯子架好,正准备往上爬,一个带着点讨好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解师妹,修屋顶呢?这种粗活累活,让师兄来帮你吧。”
解知意动作一顿,头都没回。光是听那语气和称呼,她就知道来人是谁。
林许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站在院门口,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作势要上前帮忙。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衣袍,看起来人模人样,仿佛刚才在灵遥殿外被怼得灰头土脸的那个人不是他。
解知意把一块灵木卡在破洞边缘比了比尺寸,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必了,林师兄。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行。你忙你的去。”
林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显然不甘心就此放弃。他抬步走进院子,在梯子旁站定,仰头看着已经开始往上爬的解知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师妹这手艺,倒是不错。没想到你还会修屋顶。”
解知意头也没低,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熟能生巧罢了。一个人住,什么都要会一点。师兄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许却像是没听懂似的,依旧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屋顶上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师妹这话就见外了。同门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你看你,刚经历雷劫,又跟师尊……闹了点不愉快,肯定耗费心神。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
解知意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点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笑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正眼看向林许,目光平静“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自己的事,喜欢自己动手。所以还是请师兄走吧,不然我今日觉都睡不好。”
这话堵得林许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看着解知意那双清澈而冷淡的眼睛,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了。他叹了口气,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那师妹先忙吧,师兄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院门。
解知意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才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
修屋顶这种事,她确实做惯了。一个人住在清韵峰,凡事都得靠自己。她动作麻利地将灵木裁切成合适的尺寸,填补好破洞,再用泥浆仔细抹平缝隙,最后施了个小法术加速干燥。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那被天雷劈出的窟窿便被修补得严严实实,虽然新旧痕迹有些差异,但至少不漏雨了。
“终于修好了。”她跳下屋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又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背,长长舒了口气。
走进屋内,她在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开。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些人名和关系脉络,其中最显眼的位置,写着三个字——落微承。
她拿起笔,重重地在“落微承”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划破。
落家嫡系,眉心都会点一颗朱砂红点。这标记伴随一生,至死方消。至于这标记究竟如何施为,为何无法去除,连她前世都没能弄明白。只有历代落家之主才知晓其中关窍。
所以,她之前在溪水镇碰到的那个“落家人”,到底是谁?
那个人眉心有朱砂痣,言行举止也符合落家嫡系的做派,但她后来回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人的眼神,那人的语气,那人在某些细微处的反应……都透着一丝违和感。
可惜当时她没能深究,便被别的事情打断了思绪。
解知意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睡眠质量大打折扣,精神也有些恍惚。她站起身,想去给自己倒杯冷茶醒醒神。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眼前一花。
熟悉的房梁,熟悉的床帐,熟悉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自己床上,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然后,她看到了。
一柄寒光凛冽的刀刃,迎面刺来。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的反应。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翻身滚到床边,同时右手摸向枕下的剑柄!
“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凌厉。
朦胧光线中一袭金白色衣袍的少年缓缓掀起眼帘。他站在床边,手中握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唇角上扬,眸底却不见丝毫笑意,声音淡漠如霜:
“解师姐。”
解知意飘在半空中,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那是她。又不是她。
那是梦中的自己,正握着剑柄,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少年。少年正把玩着手中的刀,刃面映出他俊美如画的面容,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漠和疏离。
他歪了歪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额前,声音漫不经心:“师尊让我来唤你。师姐睡得可真沉,我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只好自己进来了。”
梦中的解知意披上外袍,声音带着戒备:“掌门深夜唤我何事?”
江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欺身上前,在梦中的解知意还未反应过来时,伸手拂过她额前的冷汗,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真实。
“师姐在怕什么?”他低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梦到我了吗?”
梦中的解知意推开他,声音带着几分恼怒:“你离我远点。”
江行舟不以为意地后退两步,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陈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走吧,师父等急了可不好。”
夜色如墨。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回廊。
飘在旁边的解知意紧紧盯着梦中的自己,又看看前面江行舟的背影,满心疑惑。
奇怪。她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段对话,这个场景,这种氛围……她完全没有印象。是梦的虚构,还是……被她遗忘的记忆?
“师姐。”走在前面的江行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师姐一直盯着我,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梦中的解知意脚步一顿,正要反驳。
但江行舟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梦中的解知意,直直地落在了飘在半空中她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看向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她。
江行舟……能看到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再不敢深思,下意识地逃避那个可怕的猜想。
她醒了。
解知意猛地从桌上抬起头,心跳如擂鼓,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连着两天做梦,着实让她有些劳神。而且这次的梦境格外真实,真实到让她心有余悸。
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把桌上的纸张收好,准备去倒杯冷茶醒醒神。
然而,她刚拿起茶壶,院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她动作一顿,还没等出声询问,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解师姐?醒着吗?师尊命我送点东西过来。”
是江行舟。
解知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刚才那个过于清晰的梦境片段又浮现在眼前,她定了定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到脑海深处,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江行舟站得笔直,一身金白色衣袍纤尘不染,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他手里托着一个不大的白玉药瓶。
他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笑意加深了几分:“师姐精神看着不错。看来昨夜睡得挺好?”
解知意没接他这茬。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药瓶上,语气平淡:“掌门让你送什么?”
“巩固经脉的丹药。”江行舟将药瓶递过来,手指修长干净,“师尊说你刚历过雷劫,又被那不长眼的雷劈坏了屋顶,怕你元气有损,特意从丹房取了这丹药,嘱咐你每日服一粒。”
解知意接过玉瓶,入手温润,透过瓶壁能感受到里面丹药散发出的温和灵力。她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好东西,上品的固本培元丹,对稳固境界,修复经脉损伤有奇效。掌门这次倒不算小气。
她点点头,将药瓶收好:“替我多谢掌门。”
“嗯。”江行舟应着,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反而微微倾身向前,那双漂亮的眸子含着笑,直直看着解知意的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一丝暗戳戳的恶趣味:
“不过师姐,你刚才开门盯着我,那么凶,难不成是梦见我做什么坏事了?”
解知意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江行舟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心中念头飞转。这家伙,是随口调侃,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他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却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她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江师弟想多了。我只是刚睡醒,有点不清醒。倒是你,总喜欢琢磨别人做了什么梦,这习惯可不太好。”
“哦?”江行舟眉梢微挑,似乎觉得她这反应更有趣了,“那师姐说说,我这习惯怎么不好了?”
“容易惹人嫌。”解知意回答得干脆利落,直接把门拉开更大些,一副送客的姿态,“药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师弟还有别的事?我这屋顶刚修好,还得再检查检查,没空闲聊。”
江行舟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抖动:“若如此,那师弟便先走了,省得惹人嫌。”
他嘴上说着走,脚下却没动,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解师姐记得好好休息。”
“知道了。”解知意应道。
江行舟这才满意似的点点头,转身,悠哉悠哉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那背影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解知意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在掌心转了转,若有所思。
她反手关上门,将药瓶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那只温润的白玉药瓶,她扬了扬眉。这江行舟今日心情貌似很好啊,连说话都比平时顺耳了许多。虽然最后那几句调侃还是带着他一贯的欠揍风格,但总体而言,比上次在溪边那副半死不活、阴阳怪气的样子好多了。
坐了半天,她觉得有些闷,便突发奇想,想去练武场瞧瞧。
这么一想,她便这么做了。
练武场上已经有了不少弟子,正三三两两地练着剑。晨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道道剑影和矫健的身姿。
然而,当解知意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边缘时,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专心练剑的弟子,总有几个眼尖的一下就瞧见了她。然后,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场上的目光或多或少地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却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原因无他。
眼前这位解师姐,不久前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硬撼雷劫,一跃踏入小乘期门槛。再加上她过往名声在外的作风,据说脾气极差,一言不合就动手,连掌门都拿她没办法别说普通内门弟子,就是一些自视甚高的核心弟子,也没几个有胆量上前搭话。
至于那些外门弟子,更是只敢远远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解知意:“……”
她有些无语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好奇、敬畏、紧张和试探的目光。一群人在她来的时候便开始装着样子练剑,眼睛却不断上下打量,深怕她做什么一样。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免得在这里让大家都不自在,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解师姐!”
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几分鼓起勇气的决绝。解知意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弟子正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写满了忐忑和期待。
那弟子见她看过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大步走上前来,小心地开口:“解师姐,我有一处不解,师姐可以教我吗?”
这突兀的请求,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解知意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弟子身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当然可以。”她说,“你是哪处不解?”
那弟子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比划了两下,语速飞快地说道:“长老教了我许多遍,我也记得这剑法如何出招,但却领悟不了其中的力量。每次使出来都软绵绵的,像是……像是在跳舞,根本没有杀伤力。”
解知意微微点头,没有立刻回答。她示意对方站好,然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掂了掂分量。
“看好了。”她说。
然后,她开始练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那弟子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跟着解知意的节奏,开始施展那套他怎么也练不好的剑法。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但在解知意那奇特咒法的牵引下,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轨迹,能体会到每一招每一式应有的力度和节奏。
他的脸上渐渐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他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一套剑法使完,他收势站稳,气息微喘,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茅塞顿开的兴奋。他郑重地朝解知意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指点!”
“嗯。”解知意随手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明白了就好。剑随心动,不要太过死板。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让剑适应你,而不是你去适应剑。”
那弟子连连点头,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
解知意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原本偷瞄的弟子见她看过来,慌忙低头,假装在认真练剑,但耳朵都竖得老高,显然把她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
“继续练吧。”她说,“我先走了。”
“师姐慢走!”那弟子连忙道。
解知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回到清韵峰的小院,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暮色渐浓,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那只白玉药瓶静静地立在那里,她伸手拿起药瓶,在指尖转了转,又放下。
江行舟那张带笑的脸又在她脑海中晃了一下。
解知意轻嗤一声,靠向椅背,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家伙的心思,古怪得很。掌门座下最受宠的弟子,天赋卓绝,行事却狠辣至极,她见过他在刑堂审讯犯人时的样子,那副温和面具下的冷酷,远比林许那种写在脸上的恶意要可怕得多。偏偏那张脸和那身气度,又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还有那个梦。
她闭上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那画面太过真实,不似是一场虚构的梦境。
以至于她开门见到他本人时,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
解知意并非迟钝之人。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对江行舟的关注,似乎有些超出了正常的同门之谊。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低声骂了一句:
“荒谬。”
两日后,山门前。
解知意很不幸来早了,只能和林许在这干瞪眼。
她左盼盼,右盼盼只希望江行舟快点来,好要留她一个人与林许在这。
那林许瞧她那到处乱看的眼睛,开口道:“没想到江师弟也有来晚的时候。”
“……”
见对方不理他,便又开口“听说师妹这几日在练武场教导师兄弟妹们啊。”
解知意闻言,终于看向站在一旁的人“……嗯。”
林许立马问“没想到师妹还会放架子教导人,实属难得啊。”
要不是要用林许来钓大鱼,就冲对方这么阴阳怪气的劲,解知意一定会让他不好过,但最终还是回道:“闲来无事,便去教教人,还好我也不是个什么误人子弟的人,不然愧对我这一身修为。”她瞥了眼林许“你说是吧,师兄。”
林许被她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挤出笑“师妹倒是自信。”
解知意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山门,心中暗恼江行舟怎么还不来。
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林许见她不愿搭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而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望向远处。
又过了一会,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解知意转头望去,来人并非江行舟,而是一名陌生的外门弟子,手里捧着一封信,匆匆走来。
“解师姐,林师兄。”那弟子恭敬地行礼,将信笺递给解知意“江师兄临时有事,托我将此信交给师姐。”
解知意挑了挑眉,接过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字“事出突然,需迟半日,勿等。”
她看向那名弟子,微微一笑“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弟子连忙低下头“师弟,萧杨刚入门没多久,师姐没见过我自然正常。”
见没声,他抬起头偷偷瞄了眼,就对上了解知意的眸子,吓得立马垂下头。
“奇怪,江师弟向来都是派刑堂的弟子传话,如今怎会派你啊。”她弯下腰,看着对方惊慌的神色。
林许在一旁瞥见她的神色,心底一惊,连忙过来打掩护“可能是太着急了,师妹这么吓萧师弟干嘛?”
解知意站直身,看向林许,收起信笺“若不是心虚怕什么。”随后她伸出手,将对方的脸抬起来“你说实话,骗人可是不好的。”
林许看着她凑在那弟子身旁说了些什么,萧杨脸色剧变,但瞧见林许在给他使眼色,只好继续那套说辞“是江师兄将信给我的。”
“啊,我快没耐心了。”解知意收回手,擦了擦,上下打量了下对方的衣着,忽而一笑“师兄,这师弟的衣服怎么大了这么多?”
林许皱着眉“师兄也不知啊,不过师妹,还是先放萧师弟走吧,我看他怕得不轻。”
“嗯,也对。”解知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萧杨,你是溪水镇的吗?”
萧杨浑身浑身一怔“是的。”
“行了,你先走吧。”
看着萧杨走远,林许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侧过头想要开口问,便瞧,解知意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压下心头慌乱“师妹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怪瘆人的。”
“我只是在想。”解知意移开视线“江师弟,就算火烧眉毛了,派人也只会找他刑堂那几个心腹铁疙瘩。那个萧杨……”她顿了顿“走路虚浮,眼神躲闪,连外门弟子的制式衣衫都撑不起来,江师弟会让他传信?林师兄,你信吗?”
林许心头猛地一跳,面上挤出困惑的表情“师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师弟临时有事,情急之下随便抓个人传话也情有可原吧,兴许他身边当时恰好没人呢?再者说,衣服不合身许是那萧师弟身形瘦小,没有能给他穿的,迫不得已才穿的吧。”
解知意像被说服了一般,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
可这下就急坏了林许,他就是想让解知意和他先一起走,然后再设计引到,他先前做好陷阱的地方,可如今,解知意不往里面跳,让他不免有些烦躁。
蠢货,解知意心里骂,江行舟的字她认识,那封信上的字,一看便知下的大功夫,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林许这家伙还敢随便找个人来胡弄她,真是个蠢货中的蠢货。
等了不知多久,江行舟的身影终于出现,他勾着唇,眸子却冷得很。
这是被谁留住了呢?解知意扫了眼林许。
“被师尊和玉霄真人留了会,抱歉了解师姐,林师兄。”
林许连忙上前,吸引目光“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先启程吧,要不然今日可能到不了落家了。”
解知意笑了笑,把刚刚的事瞒了过去“那便走吧。”
三人驱使灵剑,开始启程,偏生谁也没有说话,林许心事重重,好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都被解知意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天色渐沉,远处京德城映入眼中,三人驱剑,落下。
步行入城,京德城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攘。
林许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来到一处气派的大宅院前。
大门上方悬挂着落府大字,门口早有管家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家丁等候。
林许连忙上前与那管家交谈。
解知意和江行舟站在后头,看着几人“今日,师尊和掌门有什么事留江师弟这么久。”
“没说什么,倒是玉霄真人一直在说教,很是烦人。”
“那这封信便不是你的手笔。”解知意点点头,将信打开在他的前面。
江行舟扫了眼行上的字,勾起唇“又做了局?”
她将信收起,在林许一众人的目光下,走向前“但做得很蠢。”
“是有点。”
两人走到管家面前行了一礼。
“三位仙师一路辛苦!”管家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恭敬行礼“家主已在厅中恭候多时,快请进!”
林许笑道:“有劳了。”随后侧身,示意解知意和江行舟先行。
解知意和江行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迈步走进落府。
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颇为雅致,管家引着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前厅。
厅内,站着位身着鹅黄衣裙,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解知意想了想,对出人名落芷,落微承的妹妹。
“几位可算是来了”身后传来声响,几人转身看去,青年一身玄色衣袍,几缕墨黑发丝垂落颊边,那眉心中央一点朱红,如血凝成,皮肤是冷的白,唇极薄,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勾着,含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解知意身上“解仙子,久仰大名啊。”
“落家主客气。”
落微承笑了笑“先坐吧。”
仆从将茶水端上,几人落坐,林许率先开口“落家主,事不宜迟,关于府上怪事……”
“此事确实蹊跷,扰得京德城人心惶惶,也令我落府上下不安。”落微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几位仙师能亲至,实乃幸事。若有需要落家配合之处,尽管开口。”
解知意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清澈,确实是上好的茶,但她不爱喝,索性也没去喝,江行舟更是,从坐下开始就望着手,连眼神都未曾给那茶盏半分。
林许见两人不动,心中焦急,又不好明说,只得自己灌了一口茶,急切道:“不知落家主可否详细说说情况?贵府那位不幸殒命的管事?”
落微承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交叠“唉,那位管事姓陈,在府中已有二十几年,一向勤恳老实。三日前,被发现死于城外乱葬岗附近,死状颇为凄惨,像是被吸食了精气,浑身干瘪,面目扭曲惊恐。府中护卫前去收尸,都觉瘆人。此事本已令人痛心,未曾想隔日,城中又有一名散修被发现死于暗巷,死状也与陈管事一样。”
“吸食精气?”解知意转过头看向他“落家主确定是邪祟所为?而非人为邪功?”
落微承迎着她的目光,唇角笑意不变,“解仙子此言何意?邪祟也好,邪功也罢,皆是伤天害理,祸害苍生,我等只盼仙师能查明真相,还京德城一个安宁。”
“自当尽力。”解知意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林许生怕解知意当场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接话“落家主放心,我等定当仔细查探。不知可否看看陈管事遇害现场以及他的遗物?还有那位散修的遗体,不知安放何处?”
“陈管事遇害的乱葬岗,恐怕已被风雨冲刷,难觅痕迹。至于他的遗物,我已命人整理好,稍后便带仙师查看。”落微承说着,看向一旁的落芷,“芷儿,你带三位仙师去陈管事生前居住的厢房看看,遗物都在那里。”
一直安静侍立的落芷闻言,福身一礼:“是,兄长。”她声音温婉,抬起头看向三人,“三位仙师请随我来。”
林许起身“有劳落小姐。”
解知意站起身扫了眼,自始至终都未未发言的江行舟。
三人跟着落芷穿过曲折的回廊。府邸很大,布置精巧,但一路行来,遇到的仆从却不多,且个个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落芷在前引路,林许试图与她搭话,询问些陈管事生前的情况,落芷也只是轻声细语地答些“陈管事为人本分”“不太与人来往”之类的场面话,并无实质信息。
解知意和江行舟落在后面几步。解知意压低声音“那封信,还有那个萧杨,林许蠢,但他背后的人可不蠢,这是在试探我,还是想支开你?”
“都有。”江行舟盯着前方“目的明确,想让你我都落下单。”他顿了顿“落微承,认识你?”
“不认识。”解知意回答得干脆“但看我的眼神,让人不爽。”
江行舟侧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都明白,对方在隐瞒什么。
不多时,落芷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显得有些陈旧,与府中其他地方的精致格格不入
“这便是陈管事生前居住的厢房了。”落芷推开院门“遗物都在屋内,已整理好放在桌上,三位仙师请自便查看,若有需要,唤院外候着的仆役即可。芷儿还需去帮兄长处理些庶务,先行告退。”她再次行礼,便匆匆离去,不愿在此地多待一刻。
小院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许迫不及待地推开厢房门“快,我们分头找找线索。”
解知意站在院中,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墙角几株蔫头耷脑的花草,又落在院中角落之处。
她没动,反而看向江行舟“江师弟,你说,一个勤恳老实,在府中待了二十几年的老管事,住的地方如此偏僻破旧,临死了,遗物还能被家主特意整理好,等着我们来查,这落府的规矩,是不是太体贴了点?”
话音穿入有心人耳中。
林许回头,脸色微变“师妹!慎言!落家主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解知意嗤笑一声,迈步走向厢房,经过林许身边,脚步微顿,侧头看着他,“林师兄,你好像比我们更着急找到邪祟的线索啊?”
林许被她看得心头狂跳“师妹说笑了,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自然要抓紧时间。”
“林仙师有如此想法,倒真是我落家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