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发疯整顿修仙界》入东风

38、第 38 章 阴

　　阴云散去，有些事讲明后，便不再那么困难。

　　解知意沿着山路缓步走回清韵峰，心情比前些日子轻快了不少。与七娘的那番摊牌，虽然算不上愉快，但至少将暗处的隐患摆到了明面上。她不怕敌人明刀明枪地来，只怕有人在暗处伺机而动，防不胜防。

　　回到洞府，她关上院门，在屋内踱了几步，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只装有聚灵丹的玉瓶。

　　瓶盖打开，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光是闻着便觉神台清明，四肢百骸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润的丹药，在指尖捻了捻。

　　这一路奔波，她始终在运转灵力，打磨经脉，为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能完全吸收这枚聚灵丹的药力，她便能稳稳踏入小乘境。
　　她不再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

　　温润的丹丸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很快，一股温热而磅礴的灵力便自丹田深处升起，如同暖流般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解知意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上石床，双手结印，闭上双眼，引导着这股灵力在经脉中有序流转。

　　灵力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周身仿佛被一层温热的雾气包裹，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纳着天地灵气。她的意识也随之渐渐沉入一片朦胧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忽然发生了变化。

　　这里光线很暗，似乎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木质的墙壁，粗糙的地面，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圆月。

　　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少年，随意地靠坐在一张旧木椅上，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袍，身形清瘦，姿态闲散，手中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而在少年对面，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解知意，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身姿笔挺，一头墨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屋内一片寂静，那女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解知意觉得莫名耳熟的得意，仿佛胜券在握，大局已定。

　　“毒已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那女子开口“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

　　解知意一怔。

　　少年闻言，非但没有惊慌或愤怒，反而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玩味。

　　“哦？赢了？”他拖长了语调。

　　他微微前倾身体，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容，眉目舒展，嘴角带笑，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可是，师姐啊。”他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宛如情话“你想想，我若死了，一个人在地下，那该多孤单，多寂寞啊？”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把一直在把玩的小刀，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刺进了对面女子的胸口。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少年的笑容在同一瞬间放大，变得无比张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不如，师姐你发发善心，陪我一起下去吧。”

　　他几乎是欢快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女子身体猛僵在原地。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里，一柄小刀的刀柄正露在外面，刀刃已完全没入她的胸口，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衫。

　　解知意看不清她的表情，那女人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小刀，鲜血随着刀刃的抽出而飞溅，她反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刀狠狠扎进了少年的胸口。

　　“你真的该死。”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多出的刀柄，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女子还握在刀柄上的那只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共同握着那柄贯穿了两人胸膛的刀。

　　“这样，”他轻声说，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抬，掌心窜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燃烧“我们就都不会孤单了。”

　　他手一扬，那团幽蓝的火焰瞬间飞出，落在两人脚下堆积的杂物上。

　　火势迅速蔓延，幽蓝的火舌舔舐着木质的墙壁和地板，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滚滚，很快便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火光中，那女子转过头来。

　　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翻滚的浓烟，她的目光穿过一切阻隔，直直落在了旁观者，解知意的身上。

　　四目相对。

　　解知意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死亡的阴影，恨意，不甘，解脱。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解知意猛地睁开双眼。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洞府内一片昏暗，石床冰冷，空气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屋外，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解知意翻身下床，几步冲到洞府门口，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密布，浓厚的云层不知何时聚集在她洞府上空，层层叠叠，如同墨色的山峦压在天际，云层中，滚滚雷光闪烁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仿若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即将破壳而出。

　　“什么玩意？”解知意忍不住骂了一声。

　　聚灵丹的效果再好，也不可能让她直接跳过整个小乘境，一步登天引动天雷劫吧？她才刚服下丹药，连一半药力都没炼化完，这天雷怎么就来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天空中那翻滚的雷云，那越来越密集的闪电，那越来越大的轰鸣声，无一不在宣告，天雷劫，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放在床头的断水剑，冲出洞府。

　　站在院中，她抬头看着那满天翻滚的雷光，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倒不是怕渡劫，只是这来得太过突然，她毫无准备。更让她担心的是，洞府上空的禁制，能不能扛得住天雷的余波？

　　同一时刻，远处练武场上。

　　正在带领弟子们练剑的白瞳，忽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她猛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天际，看到那翻滚的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雷光在其中穿梭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解师姐洞府的方向？”

　　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那片异样的天空，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有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要突破，要抗天雷了？

　　许卓挠了挠头，满脸不可思议：“解师姐？她这渡的……是小乘劫？”

　　在另一座山峰的练剑台上，一个身着劲装，手持苗刀的少年也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乌云翻腾的天空，感受着那股从天而降令人窒息的威压，不由嗤笑一声。

　　“真快啊。”他低声自语，收起苗刀，转身望向那片雷光最密集的方向。

　　风起云涌。

　　闪电撕裂天空，直劈而下。

　　解知意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灵力在她体内奔涌翻腾，如同沸腾的江河，她抬头，看着那道直冲她而来的雷电，忽然笑出声来。

　　来吧。

　　雷鸣炸响，气浪翻涌，尘土飞扬。

　　解知意稳稳立在原地，法印光芒大放，硬生生扛住了这道天雷，她的手臂微微发麻，体内的灵力被震得有些紊乱。

　　狂风呼啸，天空中雷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一道又一道闪电紧随其后，全部劈向那道立于空中的身影。

　　“烦。”解知意低骂一声，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剑身瞬间覆盖上一层凛冽的寒芒。

　　迎着那劈落的雷霆，不退反进。

　　脚下一点，她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手中剑光挥出。

　　“破！”

　　剑鸣穿透滚滚雷音，一道巨大剑罡冲天而起，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气势，与那道劈落的闪电狠狠撞在一起。

　　轰——

　　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漫天雪花飘飞，而又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雷云翻涌了几下，终于开始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院落和那道傲然立于半空的身影上。

　　解知意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做到了。小乘境。

　　然而，还没等她好好感受一下突破后的喜悦，她就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对上远处一座山峰上，一道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她那刚刚出关不久的师尊。

　　玉霄真人负手而立，面色阴沉，看不出喜怒。

　　解知意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玉霄真人的身影就在她眼前瞬间消失。

　　解知意收回目光，落回地面。她环顾四周，看着自己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院子，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院墙塌了半边，青石板地面裂了好几道缝，几株她精心培育的灵草也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她叹了口气。

　　得，还要修屋子，她可真是幸运。

　　“你们站在门口干嘛？”她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挤在院门口的众人。

　　以白瞳许卓为首的一群弟子，正挤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他们脸上神色各异。

　　人群边缘林许，还是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似是真心为解知意感到高兴，看到解知意注意到自己，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热络。

　　“师妹不愧是我们宗门最有天赋的弟子，这么快就突破了小乘境！师兄佩服佩服，到时候还得请教师妹一番修炼心得呢。”

　　解知意饶有兴致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目光越过他，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柄苗刀，身着藏蓝色劲装，墨发高束。

　　“江师弟，找我有事？”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露出站在后方的江行舟，他提着苗刀，走上前来，在距离解知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开口道：“玉霄真人出关了。师尊让我把你和林师兄带过去，说有事相商。”

　　“好事，坏事？”解知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外袍。

　　“商量事。”

　　“行吧，走。”解知意也不多问，抬步就往外走。

　　林许看着毫不理会自己的解知意，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眼见两人就要走远，他连忙追上去，伸手扯住江行舟的衣角“江师弟，等等我！”

　　江行舟动作一顿，低头，目光落在林许扯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上。

　　林许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毛，连忙松开了手，讪笑道：“一时情急，师弟莫怪。”

　　江行舟收回目光“倒是忘了林师兄了。走吧。”

　　“都散了，别围在我这儿。”解知意朝院门口那群还在张望的弟子挥了挥手。

　　闻言，人群这才四散而开，各自离去。

　　大殿内气氛肃穆，玄天宗的各位长老分坐两侧，掌门居中而坐，而玉霄真人则坐在掌门下首的位置，面色沉郁，看不出喜怒。

　　三人步入殿内，齐齐行礼：“弟子见过掌门，玉霄真人，各位长老。”

　　“嗯，不错。”掌门抚着胡须“我宗又增添了一位小乘境修士，可喜可贺啊。”

　　解知意抬眼，看向面色不太好的玉霄真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她觉得，她这位师尊，似乎知道林许干过什么事，却不说明，这下玉霄真人也在她要查的范围内。

　　“解知意。”玉霄真人开口了“听说你在本座闭关期间，斩杀了两只妖族？”

　　解知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师尊，确有此事。”

　　“为何不带回宗门，以作调查？”玉霄真人冷冷道：“妖族现身不是小事，你擅自斩杀，可曾想过可能遗漏重要线索？”

　　解知意抬起头“回师尊，我与江师弟一开始也并不想直接动手击杀。但那两只妖族在交战中进入狂化状态，失去理智，若不及时斩杀，必会危及周围百姓。弟子认为，保护百姓安危，比带回尸体更重要。若师尊觉得弟子处置不当，弟子愿领责罚，但问心无愧。”

　　玉霄真人脸色一沉，一拍扶手“放肆！不要以为你侥幸晋升小乘，就可以在本座面前如此狂妄无礼！”

　　解知意皱了皱眉。

　　这是不满她升至小乘？还是在……嫉妒她？

　　掌门适时开口“玉霄师弟，知意这孩子行事向来有分寸。她既然说那妖族已入狂化，想必情况确实危急。况且她刚突破小乘，正是该高兴的时候，你何必如此严厉？”

　　他顿了顿，又看向解知意，语气缓和了些“你师尊他闭关刚出来，许是心情烦闷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玉霄真人阴沉着脸，没有接话。

　　谁理他啊，解知意现在是越来越怀疑玉霄真人的真正目的了，莫名不满她，维护林许，脾气又大，很是烦人。

　　“师尊，”江行舟上前一步“还是先把正事商量好吧。”

　　掌门立刻顺着台阶下，哈哈一笑，摸了摸胡子“啊，是这样的。落家最近出了点事，向宗门求援，按理说，宗门大比还有两个月便要开场，正是用人之际，老夫本不想派你们去。但知意正好突破小乘，便改了主意。”

　　他看向三人“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去落家走一趟？”

　　“弟子去。”三人异口同声。

　　掌门满意地点点头“好，不错。三天后便可出发。具体事宜，路上再细说。”

　　“是。”

　　三人离开大殿。

　　“解师妹，方才在殿内，你……”林许快步跟上解知意，想为刚才玉霄真人的责难说点什么缓和的话。

　　解知意脚步没停“林师兄想说什么？若是替师尊传话，大可不必。若是你自己的意思，那就更不必了。”

　　林许的笑容僵在脸上，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江行舟走在解知意身侧，他看了林许一眼，又转向解知意“师姐，渡过雷劫，感觉怎么样？”

　　解知意放缓脚步，侧头看向他：“还行。灵力运转顺畅，只是硬撼天雷，消耗大了些，调息一晚便好。”她顿了顿，想起那个突兀而诡异的梦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许是刚突破，心神有些不稳。”

　　“那就好。”江行舟点点头。

　　林许被晾在一旁，有些尴尬，只能干笑两声，自己找台阶下“江师弟说得对，解师妹刚经历雷劫，是该好好休息。三天后还要去落家，可马虎不得。对了，落家的事，你们可知道详情？”

　　解知意和江行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林许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些“落家最近不太平，说是有妖修出现，接连有仆役失踪，人心惶惶。落家主这才紧急向宗门求援。”

　　“妖修？”解知意眉头轻扬，语气带着嘲弄“修仙之人，怕什么妖修？落家自己没人了？”

　　“谁知道呢，”林许耸耸肩“许是事情棘手，或者另有隐情吧。”

　　“去了就知道了。”江行舟轻笑一声，抬头看向远处“那屋顶……”

　　“我自己能修。”解知意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嗯。”江行舟微微颔首“如此，师弟还有事在身，先走了。”

　　“走吧。”

　　看着江行舟走远，林许还想跟解知意套近乎：“解师妹，你看这洞府修缮……”

　　“不劳师兄费心。”解知意直接打断他，“师兄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吧。师妹的事，自己能做好。”

　　说完，也不看林许的脸色，径直就走。

　　林许站在原地，盯着解知意远去的背影，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温和关切，他低声哼了一句。

　　“得意什么？小乘境又如何？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