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绩效 又一道天雷 ...
-
两个成年男人你来我往地打架，那场面的破坏力实在惊人。
谢织星没有贸然上前劝架，她看了会，发现王蔺辰拳头挥得很有分寸，总是轻轻挨一下后又给林大青重重一拳，且专往肉多的地方打。
两人看似打得有来有往，实际上吃亏的还是林大青。
她想起王蔺辰刚才那句“各吃各饭”，反而往后扯了一把奋力劝架的张师傅，“让他们打一会儿吧，总得出口气，辰哥有分寸，不会闹出大事来的，顶多就是……一点软组织挫伤。”
张师傅惊愕地看向谢织星，“什、什么伤？他们这么打下去，回头把架子推倒，素坯都得重烧。”
“啊，这倒是，素坯不能坏。”
她话音方落，就见王蔺辰长腿一展，一脚把林大青踹出棚外，林大青倒在摞起的砖块上，哗啦啦一阵声响，砖块倒了一大片，林大青连声哀嚎。
倒下的砖却一块都没碎。
张师傅瞬间停住了准备冲过去的脚步，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忽然理解了谢织星说的“分寸”。
可太有分寸了。
谢织星跟着走出棚外，又见王蔺辰在林大青的上臂打了好几拳，林大青自然要‘礼尚往来’，他用尽力气挥出去一拳，被王蔺辰偏头躲过，但他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王蔺辰忽然就摔地上了。
正当此时，瓷坊里其他工匠围拢过来，把再度扭打到一起的两个人拉开了。
这件事自然闹到了王典御跟前。
王蔺辰去找他的路上顺道拐去了医馆，把脸上那些软组织挫伤着重处理了一番。
他嘴上说是为了见人时能体面一些，可那些红色棕色的药酒大面积涂在脸上，怎么看都觉着更惨烈了。
王临川见到他那模样，吓了一跳，不敢相信林家窑那对父子竟猖狂到如此地步，他们当他是死的么？
“王小郎君，你怎的……如此模样？”
细皮嫩肉的郎君果真不是瓷坊里干惯力活的人的对手。
王蔺辰一脸倔样，“他要打阿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揍他，揍得他找不着北！”
王临川同情地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因何打架？”
王蔺辰摆出一脸“天下苦秦久矣”的憋屈样，愤愤道：“王典御，您晓得我这脾气，先前好歹我也算得上半个读书人，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说明白的事儿，最好是不要动手，真动手了，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何苦喊打喊杀？”
他说着嘶了一声，轻轻触了触脸上的一块乌青，“可林大青实在欺人太甚！有事没事就跑去找阿星的麻烦，一会儿说她不干活，一会儿说她瓷器烧得可难看……总之，没一天安生日子过！王典御，咱们大老远来颍昌，是为官家烧瓷，烧成了，有赏钱有名声，咱回定州也能在父老乡亲面前露露脸，图就图这么点事，他姓林的怎就跟豺狼虎豹似的天天咬人不放，这活儿真是没法干了……”
王典御自然不会立刻表态，不痛不痒地安抚几句后就让王蔺辰先回去。
他又叫人去请来林家父子。
打眼一看，林大青的伤势比王蔺辰要轻得多。
脸上就一块乌青，嘴角破了点皮，坐下来后却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膀又嘶嘶哈哈的，怎么瞧都带着点儿演戏的成分，王临川顿时就在心里有了判断，语气也比面对王蔺辰时要冷一些。
“林师傅，都是为官家做事，在同一座坊子里烧瓷，平日里有些口角龃龉的，你该劝解着才是，怎么还跟人干上架了？”王临川瞪了林大青一眼，转头看向林有发，“也不止一人看见，大青他竟对个小娘子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儿郎该有儿郎的骨气，怎好对小娘子拳打脚踢？若是闹到官署去，丢人的可不止你们林家。”
林大青想起那座冒烟的祖坟就气得不行，忍不住喊冤枉：“王典御，是她先过分的，她故意烧了座祖坟送给我！说什么能做香炉，顶上冒烟，她拿祖坟冒青烟讽刺我！”
王临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林家窑牵头烧瓷，却做出来落人口舌的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有些事，轻拿轻放便好，何苦锱铢必较？”
林有发有心维护自己的儿子，可目下情势对他们很不利。
作为牵头办事的人，同瓷坊里干活的师傅闹起来了，还闹到打架斗殴的地步，这种行为落到王典御眼里，根本不是谁占理谁不占理的问题。
调停矛盾的人反而制造了更深的矛盾，这场闹剧，林家窑是必输的那一方。
林有发脸色灰败，拉住林大青的胳膊向王典御赔笑，“是我们的不是，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生些口角，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大青，给您添麻烦了，这事儿我一定会给谢娘子一个交代。”
林有发好说歹说赔了一通笑脸，没能把王典御的脸色给赔好，倒是把林大青心底的憋屈给开了闸。
走出驿馆，林大青恨得牙痒痒，“爹，你怎么回事？那臭娘们这样欺负人，你还跟王典御说我们要上门道歉还给人赔钱赔罪？爹，你疯了？”
林有发手刀削了一把林大青的头顶，“你没见王典御那脸色有多臭？咱们是管瓷坊的，大小是个掌事，现如今跟捏泥巴做瓷的工匠闹了起来，这就跟县令找衙役吵架一个理儿，怎么着都是咱的不是。”
林大青不肯低头，“哪个衙役敢虎到县令头上去？哪个衙役敢给县令送祖坟说他坟头冒青烟？”
“冒青烟，冒青烟！你再说冒青烟！你没完了！”林有发气得踹了他好几脚，“你说她送你祖坟，那坟呢？坟哪儿去了？你光就说的，什么玩意儿都拿不出来，是个人都长了一张嘴，你凭甚要叫王典御非得相信你？”
林大青顿时噎住。
是啊，‘祖坟’哪儿去了？
打完架，那见鬼的‘祖坟’就找不见了！
林大青十分怀疑，那东西一定是被姓王的给偷偷拿走了，他们理亏，还偷摸消灭‘证物’，简直坏透了！
此仇不报，他就把“林”字倒过来写！
但没等林大青琢磨出反击的点子，又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向了他们父子。
三日后，王典御带着王蔺辰来到瓷坊，拿出来一份什么‘绩效考评’，说是要对瓷坊的工事进行更为细致的划分，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按日结算工钱，而是得把工钱落实到具体的工序上。
说什么要按劳什子的系数来计算工钱。
而这个系数，跟每道工序对成瓷的影响有关，他把配釉、拉坯上釉、粉碎瓷石、淘洗泥浆、练泥揉泥等等都标好了相应的权重，以一百为总数，不同的活儿占据不同的份额，这个份额就算系数。
再根据每个人每天干活的量，搭配系数来计算每日‘贡献值’，工钱按照贡献值来发放。
这套计算方式比较复杂，瓷坊里的人只有谢织星一听就懂，其余大伙儿都满脸迷茫。
王蔺辰于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高台上，让没听明白的人挨个提问，他挨个回答，顺便还根据大家的提问完善了一些小细节，最终形成一套班味十足的绩效考评制度，并与大伙约定，试运行七天来让大家彻底明白工钱的算法，之后再进入正式的更为严格的执行阶段。
林大青也花了不少时候才搞明白这套新的工钱计算法。
他搞明白后，更生气了。
按照这套计算法的逻辑，活儿干得越多，拿到的工钱就越多，可仔细算起来，每日发放的工钱总数并没有增多，那钱从哪儿来呢？
天杀的。
来自于他和他爹的工钱！
瓷坊里的人都得靠干活来计算‘贡献值’，可贡献值里头却没有“巡视瓷坊”或“窑主按照头衔领钱”的条款，他和他爹要是想拿工钱，就得在瓷坊里干活。
偏偏王典御很是认同这套算法，点名让王蔺辰帮着记录并计算贡献值，且每三日就要向他汇报，他自己也会时常到瓷坊里来察看，确保每个人都得到了应得的公平。
如此一来，林家父子躺着拿钱的模式被彻底粉碎。
这种工钱计算办法简直就是变相的“打土豪、分田地”，不仅瓜分了父子俩原本能拿到的为数不少的钱财，还把他俩的脸面给撕得稀碎。
官瓷作坊顶上的这片天，几日光景就变了脸。
受益最多的谢织星却觉得不太划算。
她皱着脸给王蔺辰涂药，再是有分寸的架，还是打出了让她心疼的伤害值，她轻轻吹了吹他手臂上的一块乌青，“虽然治了治姓林的，可还是有种亏大了的感觉，你疼不疼？别忍着，要不还是用药酒把淤血揉开，不然得难受好几天。”
“没事的。”王蔺辰握住她的后脖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波不亏，我早就想揍他了，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这回他自己撞上来，不打白不打。”
“可你也受伤了。”谢织星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不刺激他也行，可想想还是好气，什么叫做‘家里没男人’？他倒是个男人，他有担当么？就长了张嘴，一天天叭叭的。”
谢家的男人对谢织星都很好，她自己又是个不服输的要强性子，哪忍得下林大青那种浑话？
“阿星，我真没事，知道你心疼我，但这事儿，咱们做得很好。”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就是有一点需要改进，下次要是我没在你身边，你别急着开嘲讽，回头把人气得气急败坏，真把你打了，那才是亏大发了。”
“坊子里那么多人呢，他不至于那么疯。”
王蔺辰把玩着手里的破‘祖坟’，那日扭打时，这东西掉在地上，让他顺手捡回来了，那棵独木被不小心压断，眼下只剩半截枯枝还靠着小山包，看起来格外凄惨。
“你别浪，真有个万一，一拳就能给你打残，听话。”
“好，那你下次也换个别的算计，我不想你挨打，哪怕是轻伤，也没必要自损八百来伤敌一千。”
“那可不止，”他骄傲地昂起头，“我这个自损，最多定到二百。”
两人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敲小院门，谢织星看了王蔺辰一眼，起身去开门，见到一个面生的小男孩递过来一封信。
“留福寺的一位王员外叫我来送信，说是给故人的，请他去留福寺见一面。”
小男孩走后，王蔺辰打开信快速扫了一眼，他笑容里泛起几许冷意，“双喜临门啊，欠教训的烂人扎堆凑上来讨报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绩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