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燕尔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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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处理那些流言，真真假假，随之而去。
连日里衙门的事情，他也任之堆叠成山，每日早早下衙，回烟巷宅子陪着姚窕。
姚窕醒后，他依然如此。
她似乎是失了魂一般，与人说话经常发愣，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了，许多事也忘记了。
高冶每日陪她晒太阳，喂她吃粥喝药，她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总是蹙着眉头，又猝然惊醒，神思恍惚，失魂落魄，他便轻轻抱着她，温声安慰。
他想着，忘了也好，他绝不能忍受她的厌恶。
他慢慢地开始享受着她依赖自己的日子，夜里惊醒她总要自己的陪伴，他便歇在外间的榻上，听见声响就进去哄她睡觉，有时进去了，发现只是自己的幻听，他便坐在床沿，轻握着她的手，慢慢地，就睡着了，再醒来，两人同睡一床，而他还握着她的手。
天气愈发地冷起来，每天晨起，草上皆是一层薄霜。她害怕黑暗，天一亮便起来，要坐在阳光下吃饭发呆，他怕她冻着，让人做了兔毛的斗篷，上朝之前，将她裹好，嘱咐她要好好吃饭，他抱着她，怀里暖融融的，她从斗篷里露出脸来，眼神澄净，像只小白兔子，不舍地凝望他。
他们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过上了他曾想过的最好的日子，他自私地认为，这样很好，如果一辈子这样，也很好。
有一天他靠在床边睡着了，一直睡到夜半，醒来时发现她盯着自己看，不知看了多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朦胧的雾气，变得清明起来。
“衡舟哥哥……”她的目光过于冷静，他的心不知为何高高地提了起来。
他又想起尤令缇的话。
他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一些：“怎么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她垂下眸子，神情淡淡。
他想去握她的手，但他没伸手，他竟然，不敢。
“就是，他们将我绑走的那天，他们……”姚窕忽然落下泪来，咬紧了牙，一阵阵心悸。
“都过去了。”高冶见不得她哭，身子前倾，揽住她，却感受到她僵着身子，不似往常那般亲近，他略有忐忑，去握她的手，她一动不动，但很快，她回握他的手，高冶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已被处置，没事了，往后不会再有人暗害你。”
“如何处置的？”姚窕贴紧他的身体，像蛇一般，她的呼吸在他的脖颈之间缠绕，他开始觉得难耐，压抑着呼吸道：“他们都死了。”
“那尤令缇呢？”姚窕抱住他的腰，身子轻颤。
“她已回了尤家，我休了她。”高冶低头去看她的眼睛，见那眸子里满是脆弱的哀伤，他抬手轻抚她的眼睛，“是我不好，窕窕……”
“他们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姚窕泪如雨下，神情绝望，“我在地下，听见有土落下来，是他们在埋我！”
“窕窕！都忘了吧……”高冶扣住她的后脑，心中阵阵痛楚。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姚窕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他轻抚她的头发，她终于安静下来。
“衡舟哥哥。”她声音极弱，高冶松开她，姚窕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和他平视，他看见她脸上又出现那种恍惚的神情，望着他，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喃喃道，“害我的人，他们都该死。”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因为泪水而显得分外柔美，他伸手去抚摸她的脸，轻声安慰：“以后有我，别害怕。”
她的鼻尖泛着粉色，嘴唇饱满而嫣红，这段时日以来的静养，令她的脸颊又长了些肉回来，因而显得面若桃花，莹白润泽。
她总是澄明透彻的眼睛此刻含情带怯，慢慢地靠近了，她环上他的脖颈，轻啄他的唇角。
“衡舟哥哥……”她柔软的嗓音似能渗出蜜水来，低低地唤他。
他呼吸不稳，终是迎上前去，抱着她深吻。
她低吟几声，如那夜莺啼鸣，婉转多情。
他的欲念愈深，总觉得，那个素雅如兰花的窕窕，此刻却如妖魅一般，轻易夺去了他的心智。
二人相缠，他吻她的锁骨，身体紧绷得像一张弓，绷得发痛。
他渐渐清醒，扣住她的腕子，眼角泛红，满面旖旎：“窕窕，不可。等我娶你。”
姚窕的眼睛从迷乱转而一瞬清明，她笑了，将自己埋在他的胸前，许久才说：“衡舟哥哥，我便嫁你，可不许食言。”
他吻她的额头，此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蔓延至他的心中。
可他没看到自己怀中的姚窕，下一瞬她的面色已冷若冰霜，双眸中淌出厌恶之色，握紧了双手。
往后的几日，姚窕一如从前亲近他，高冶才放下心来。
姚窕自完全清醒后，日常起居仍是由磬竹照顾，高冶便不再睡在外间，把自己的卧房给姚窕长住，他则睡在不远处的一间厢房中。
烟袋巷宅子是三进小院，是他早年间置办的私产。
第一进是一间堂屋，两间耳房，是会见来人的地方。
第二进有两排厢房，一间正房，是他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
第二进后有一方小花园，虽不大，却也精致，院中种着数棵西府海棠，和数株兰草月季等，花园后，有两排厢房，一间大正房及几间侧屋。
院中人丁简单，第二进后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允许被出入，有暗卫在看守。
姚窕这才知道高冶身边的暗卫日常都是如何保护他的，他若在院子里，便围守，他若出去，暗卫便远远地跟着，轻易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她看那暗卫的身手及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倒像是宫中的禁卫，想来是宸王派来的，看来高冶确实得宸王信赖。
此处就在高府附近，难怪她在高府高冶的书房里，没找到任何东西，原来他每日下了衙，会先来此处或是处理公务，或者会客。
那证据，应当会在他在这里的书房内吧。
姚窕坐在树下，看着前面的院墙出神，一阵寒风吹来，磬竹上前劝道：“小姐，起风了，快回去罢。”
姚窕起了身，裹紧斗篷，忽地想起沈景和惠云来，她已是自由身，过几日，她想去看看她们，尤其惠云姐姐，也不知她的病是否好全了。
“小姐，晚上的菜单子哑伯拿来了，都是您爱吃的，您看看可有要增添的？”磬竹递了张纸来。
这里的管家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天生不会说话，都叫他哑伯。
“都行。”姚窕情绪淡淡。
磬竹近来总觉得自家小姐变了许多，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只有大爷在的时候，才能听见她笑几声，磬竹心中默默心疼，将单子还给小丫头，点了点头。
天刚黑了半个时辰，院子里难得有些吵闹，磬竹出去看，见高冶被人抬着，送进了厢房。
她忙回来同姚窕说，姚窕听了，“嗯”了一声，带着磬竹往高冶住处走。
刚进了门，便听见高冶痛苦的低吟，他面容苍白，额间冷汗涔涔，有一个人坐在他身边，在摸他的腿。
她满面关切地进去了，仿佛被吓到，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无事，不小心跌了一跤，想是碰着骨头了。”高冶掩去痛苦之色，勉强笑了下，“别担心，你回去罢，大夫要接骨，别吓着你。”
姚窕红着眼眶，跪坐在他膝边，问身边的人：“请问大夫，爷的腿伤得可要紧吗？”
那长须大夫摇摇头：“这可说不好，若养得好，应能恢复如初，若养不好，怕是会影响走路。”
“爷，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伤成这样？”姚窕握住高冶的手，满面焦急。
“好好养着便是了，别担心。”高冶连声安慰，却不说原因。
见两人旁若无人地握着手，那大夫想起近日来京中的传闻，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最后还是大夫说要接骨了，不能有人在旁干扰，姚窕才出去了。
她站在门口听见高冶难以抑制的低喊，蹙了蹙眉，对磬竹说：“你去前面打听打听，今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磬竹没从前面打听到事情的缘由，只知道高冶是在回来的路上惊了马，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第二天姚窕让磬竹去外边打听，去了半日，磬竹才回来。
在房中，磬竹低声说：“小姐，全京城都传开了，昨日尤府老爷的学生，大爷的师弟，在路上拦住大爷，骂他欺师灭祖，抛妻……”
磬竹看了眼姚窕的神色，想了想改口道：“他惊了大爷的马，大爷才会摔断了腿。而且他们还说，大爷前些日子因休妻之事便被人参了，皇上还训斥了他……”
“原是这样。”姚窕听完许久未动，神色都未变一下，好一会儿，磬竹才听见她说，“他这是为了什么呢……”
“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姚窕站起来，“你先去吃饭，我去看看大爷。”
“小姐，你不吃吗？”磬竹还未说完，姚窕便出去了。
高冶伤了腿之后，便一直歇在房里，衙门那边告了假，偶有户部的人来找，他也都一一回绝了。
此时他正睡着，这几日伤处疼起来时不分什么白天黑夜，因此能睡时便会多睡会。
等他睡醒之后，余光看见床边坐着个人，他一惊，便清醒了大半，转头看去，是姚窕捧着本书在看，见他醒了，转过头来，笑容如暖阳：“衡舟哥哥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让人去拿些吃的来。”
他牵住她的手，摇摇头：“你来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反正我自己待着也是无聊嘛。”姚窕放下书，靠近一些，笑得俏皮，“你若不喜欢，我不来便是了。”
说完要走，高冶拉住她：“帮我叫人来。”
“衡舟哥哥，你要什么？我帮你。”
“我要去净手，你可要帮我？”高冶牵动唇角，半是玩笑，半是逗趣。
姚窕羞红了脸，捶他的胸口：“看来也没那么痛，怎么不正经起来了！”
“啊！”高冶低呼一声，姚窕一脸紧张：“可是我捶疼了？”
高冶笑着揽她入怀，她伏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手心画着圈。
他听见她问：“衡舟哥哥，前些天发生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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