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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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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自己的心智如此脆弱吗?”
“你恨自己的身体为何如此的不听自己使唤吗?”
“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明明就在旁边,却还是无法触及到她。”
“你穷极一生都不会再找到她了。”
“你怀念她温暖的怀抱吗?你还记得她对你展露的笑容吗?她狠心推开你的模样?她偷偷给你买了零食的逗弄?她拉着你的手,心疼地说着你瘦了的模样还清晰吗?”
“就算这些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盖着白布的…”
“够了!!!”
盛禾河惊恐又愤怒地打断道。
她的身体…已经看不出活人的模样了…
她晶莹透明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猩红色的血顺着眼眶代替着泪流下来,打落在她惨白的肤色上,黑色的血管透过病态的白,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手心被划破,指甲全都染成了粘稠着的黑色。
她依旧紧紧握着拳头,说话还在打颤:
“这副样子,是你满意的样子吗?”
校长的态度却是平平,这种场景她像是见过了千万遍。
绝望,愤怒,惧意,平静……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情绪,而盛禾河只不过是脾气更大一些罢了。
“离开这里,五感丧失,只剩下记忆在不停地翻涌。”
“渐渐着,美好的记忆最先被忘却,然后是平平无奇的日常,只剩下懊悔,愤怒,恐惧,绝望,憎恶……以及那深深笼罩的无力感……”
“人世间总是会说一句话,时间总能治愈一切。”
“那是因为忘却了,记忆模糊了。”
“多么深的感情,多么严重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总能一笑置之。”
“可在这里,一年,五年,五十年,五百年……记忆依旧清晰,一切的一切,只能等你自己麻木了,放弃了,才能解脱。”
“一瞬,或是万年…”
“你认为你能承受多久?”
“可承受不了又如何?你不能死去,不能活着。”
“天地感受不到你,就连你自己都感受不到自己。”
“一直伴随着你的,只有无尽的深渊……”
校长的手伸了过去,温柔地抚摸着盛禾河的手。
“可只要留在这里,会有人帮你解脱,我会帮你。”
“你会得到新生的。”
盛禾河看着校长抚摸着她的手,没有挣脱,可触感却并不是温暖细腻,而是冰冷刺骨!
她的精神太过脆弱了,她太过无助了,尽管早有预感,可事实的冲击还是让她心慌到无所适从,她想她或许是疯了……
可,就算这样……
她吃力地挑了下眉:
“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校长你了?”
盛禾河以为自己会妥协,会接受这场失心的蛊惑,会听从这一切的安排,她真的以为自己会选择彻底臣服,会沉沦为校长最衷心的奴仆。
可,不受控的脑子比所有的身体机能更早做出了反应。
“帮我的又真的是‘人’吗?”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怎么?男的不会死吗?”
“为什么这里是女校?为什么我们死后还要经历这么一遭?”
“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去帮困在这里的鬼的话,你为什么开学第一天不将事情讲清楚?”
“如果我们注定要死去的话,那这里的一切又是什么?你的恶趣味吗?”
她面目可憎地看着校长,摸着透明无形的玻璃墙,一字一句地说:
“我或许是,疯,了!”
“可绝不是,傻,了!”
她又眷恋着看向外婆倒下的身形,她哽咽着,眼眶里的血液顺着眼角滑落,弄脏了她的制服。
“我一定很绝望,可我也绝对不会白白死去……”
“你,呼……你…你有本事把我所有的记忆都还给我……”
她目眦欲裂着,眼睑裂开,显得更加骇人。
她被自己心中的情绪反复折磨着,此刻更是不过脑子,无所顾忌地叫嚣着。
“何必打这种感情牌蛊惑着我,如果我不在意活着或者死去,如果我不在意所要接受的惩罚,你又能将我怎么样?”
校长并没有惊讶,只是平静的表面下有了一丝兴趣,往日里这种人也有,却并不多见罢了。
“我会将你困在这里,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你在这里心中所积压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而在这个无尽的黑暗中,你最终只会迷失了自己。”
盛禾河沉默了。
她捂着脑子,好疼……
她之前一直拼命压制着心中无端的愤怒与嗜血,她试图保持着脑子的清醒与平静。
可她的脊背却弯了……
狰狞的话语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哀求的语调……
“可你还愿意跟我聊天,我还有价值对吗?我能做到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校长:“我不是很喜欢你这种人,喜欢将一切摊开了,揉碎了,卸下一切伪装后,却又暴露出过于现实的本质。可我又很喜欢看着你这种人发疯。”
她将手一挥动,盛禾河四周的玻璃墙消失了。
盛禾河头疼欲裂,暴怒的情绪无限滋生,让她挣扎反复,不得果。
她沦落了,她求饶了……
“求求你,我应该怎么做?放过我……”
校长摇头:“晚了。”
盛禾河趴过去,哀求着抬头看着校长:“我做的到,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痛苦着,却透过校长的瞳孔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狼狈,恐怖,诡异……
校长捏住了她的下巴,笑容消失了:
“或许你刚刚还有机会迎来新生,可现在……没有了。就连你此刻的哀求都透漏着那浓郁的虚假味道。”
盛禾河变了脸色,她刚刚也确实是假意的哀求……
脑子太疼了,让她恨不得一拳打过去!但是她死命忍住了!
“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情!!我杀了他吗?!”
校长沉默不语。
“我杀了他吗?!!你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我求求你了!!我必须要杀了他,不然我撑不下去了!!我求你,我求求你!!”
校长依旧没有说话,那神色高傲又冷漠,没有温度,审视着盛禾河的样子像是在看着一件死物。
她的身形消散,暖光色的青铜油灯随着那月白色的身影,一同渐渐消失了。
盛禾河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她本打算来探话的…可一切的一切都逼着她往前走去,她也根据自己的本能刚上去了……
这次的黑暗不同,四周传来了哀嚎,哭叫,那是一种骨骼挤压然后被碾碎的闷响,然后是透过嗓子,传来的变了调儿的尖啸,混合着非人类的嘶吼,一声叠着一声,一声盖过一声!似恐怖乐章,深夜里尖锐的合唱,让人头皮发麻。
更摧残着盛禾河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变得易怒,残忍,妄图撕碎一切的念头让她疯狂。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尝试着脚尖触地,地面却深不见底!
她挥动着手臂,却是什么也无法触及。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她离开了,被其他事情困住了!我也找到你了!”
是牧老师的声音?!
牧老师走到盛禾河的面前,无视了她狰狞的愤怒脸庞,激动着一拍手:
“原来是你啊!好巧啊,我们不刚刚才见过面的样子吗?这么快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吗??”
盛禾河握紧拳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眼神带上了一丝惊恐,她看着牧老师的脚下!
那是无数只鬼,在看不见的深渊里蠕动,挣扎,它们的手指向上延伸,指节扭曲着想要抓挠住什么东西,像是隔着水面,试图钩住牧老师的脚踝,拖下去,拖到那比墨还更加浓郁的黑暗当中!
牧老师走近,她反身蹲下,轻声说道:
“我背着你,带你离开这里。”
盛禾河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看了眼长椅,手指一抹,留下了一点细小的痕迹,然后钩住了牧老师的脖子。
牧老师背着她向着身后的位置走去。
她看着牧老师脚下的鬼,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指着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
她试探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牧老师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说话了,我听不见的,只能听到吓人的嘶吼而已。”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疑问,比如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之类的。”
“你被她骗了,若是你没有变成这副鬼样子,说不定能走出去。你朋友将你背来这里,不是为了来见那个人的,而是为了带你出去的,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你不能成为这所学校的‘界’。就是咱们脚底下的这些鬼,它们就是‘界’。”
“你这个情况,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那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人。”
“那个人割裂了她的鬼魂,于是她之后碰到像你这种人总是忌惮的很,她将她碎掉的鬼魂藏在了一个地方。”
“她动不了你,因为你是你,却也不是你。”
“所以她将你变成这副模样,然后放在这里置之不顾,等你彻底被情绪所左右,然后堕落,最后成为……光。”
“你知道我说的那个让她无法理解的人不是你,是你的朋友吧?”
“哎,你再坚持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