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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承认   盛禾河 ...

  •   盛禾河撇开头,生气地笑了下,用舌头舔了下后槽牙,说道:

      “因为突然想要对你诚实。”

      “秦衣说她不是个心理医生!”

      “夏夏认为我也是个疯子,阿咸说我是个怪人。”

      “可我对阿咸对我的评价很生气。我无从印证,恰好牧老师是心理咨询师,多好的机会啊。”

      牧老师无奈地笑了:

      “可在你的意识里,我还是你的对立面,尽管这样也没关系吗?”

      盛禾河:“嗯,没关系。”

      牧老师:“我要是骗了你呢?”

      盛禾河:“我自己会判断。”

      牧老师:“判断错了呢?”

      盛禾河:“不会。要是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会跟你道歉的。”

      牧老师:“我不原谅可怎么办呀?”

      盛禾河:“努力啊,如果实在没办法,那我也没辙了。”

      牧老师:“哈哈,你真的是个很可爱的人。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介意多一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朋友吗?”

      跳转的话题,让盛禾河有些意外,她盯着牧老师发愣。

      而牧老师却像是逗小孩似的摇头晃脑,修长白净的素手伸到面前挥了挥,露出手腕的镂空雕花银镯子,那上面系着三个小铃铛,正在叮铃作响着,然后她笑了起来,如沐春风般。

      盛禾河点了点头。

      牧老师真的很开心,像个小孩子般在座位上摇摆了两下。

      “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吧,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你在父亲家过的怎么样?你父亲的态度对你来说又有多重要呢?”

      盛禾河眨巴了两下眼睛,陷入了回忆。

      “不开心,很不开心。”

      “我知道外婆是为了我的将来好,而且她年纪也大了,我又还是个孩子,能怎么办呢?我当时妥协了却并不理解,因为我也算是个大孩子了,我可以辍学,半工半读,我无所谓的,于是自己偷偷攒了很久的钱凑了车票去见外婆,要一个说法。”

      “他们都不太会尊重小孩子的想法,可我认为我的想法很重要,于是我也决定不尊重他们的想法了。”

      “那一路上,我都很开心。”

      “后来见到外婆,那天阳光很好,太好了,燥热却没一点可以透气的风,一段时间没见,她更老了,也更瘦了,就坐在屋檐下的老旧木板凳上发着呆。”

      盛禾河说着说着,就慢慢盯着某处出神,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只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将自己的掌心划出了血痕都无知无觉。

      “她看到了我,可比起高兴的情绪,她更多的是愤怒。”

      “她平日里乐乐呵呵的,但其实脾气大的很,也犟的很。外公死的早,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可不容易。”

      “可我也不服,炎炎烈日下,我就站在院子里,和走进屋子里关上门的她大吵一架。”

      “那时候脾气上头,两个人愣是谁也不肯让谁一步,多伤人心的话都能说出来。”

      “我说她抠门的要死,她让我滚。”

      “我说她不讲卫生,脏,她骂我是小畜生!”

      “我说她每次家长会都不去,她说她就不乐意去。”

      “我说我多努力学习,农活干的也好,可她从不夸一声,她说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说在这里冬天洗澡都得烧热水,没人稀罕她,她又说我是讨命鬼。”

      “最后,我怀揣着真心,小心翼翼着,试探着说,说她不要我了,说她狠心的老东西……”

      “她却说,对…不要了。”

      “……”

      盛禾河说着就停下来了,低着头,微微耸动的肩膀,一滴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滴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心,清晰可见。

      悲伤弥漫……

      牧老师靠的近了,递过来一张手绢,身上清冷的香气隐隐约约。

      盛禾河吸了下鼻子,哽咽着。

      引得牧老师脸上心疼的神色更甚了。

      可盛禾河却在此刻沉着脸,抬眸!

      她卸下一切伪装,动作却迅猛地握住了牧老师的手腕,压住了那手镯,一把将她拉近自己,导致牧老师身上的文件夹散落在了地上,一篇篇空白的纸张就在地上摊开。

      小小的窗户透过来那明媚的阳光陡然失去了颜色,映出恐怖的血色。

      黑暗如同瘟疫,天花板的灯节被传染,一节一节明亮的光明逐渐暗淡,最后成为一具具尸骸,墨色的潮水,开始逐渐漫过头顶,暗的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盛禾河死死盯着牧老师诧异的眼神,笑了。

      “可……”

      “我才不会听外婆那些狗屁的话。”

      “我将她院子里的木凳砸了玻璃窗户解气,还扯了她晒在院里那个绣着花团锦簇的好被子,她果真冲出屋门,扭着我的耳朵,骂我是个混世魔王。”

      “没那么悲伤,骗你的!”

      牧老师诧异过后,低头隐隐笑出声,然后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盛禾河的眼睛,再慢慢看向周围,说:

      “本担心你害怕的,但是你应该不用。”

      盛禾河顺着她的目光也向着周围看去。

      近几百人的篮球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苍白脸庞,灰旧的沾血制服,密密麻麻的身形都保持着不同的僵硬姿势,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盛禾河。

      它们寂静地观摩着她,没有骇人的尖叫,没有撕心的笑声,成千上万只空洞幽深的眼窝,在这血红色的黑暗中,像是一只无形的大网,将盛禾河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可,那些形态各异的“人”,扭曲的非人姿态,腐朽的恶臭味道,让盛禾河在手心划出更多的血痕。

      她害怕,颤抖着紧绷的身体,强迫着自己压下恶心与恐惧,一个个看过去。

      牧老师自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语调:

      “你在找谁?”

      她安抚人心的声音在盛禾河耳边环绕:“你找不到的。”

      盛禾河颤抖着手,慢慢举起来,面部害怕到抽搐起来,却带着胜利的笑容,说:

      “谁说的,这不就看到一个熟人了。”

      牧老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人双手放在微微分叉开的双腿上,整个人舒适地靠着靠背,布满整个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似乎将她的脸和身体分开了一样,眼睛全白,此刻正呆板又满脸正气地盯着盛禾河。

      “容郁金!”

      盛禾河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甚至越演越烈,说出的话,牙齿都在打颤,可她依旧展露出笑容。

      她想要笑得好看些,可力不从心,那笑容实在骇人。

      她盯着牧老师,挑衅又肯定地说:

      “我算什么?半死不活?”

      “不,我也死了!可是地狱就长这样吗?不够格啊。”

      “如果我在这里又死了,就会像是容郁金那样吗?这有什么可怕的?捉弄‘人’的把戏,你们这群玩意儿可真是个废物!”

      牧老师眯起眼睛审视着盛禾河,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勾起的微微笑容从没有停过。

      她打量许久,直到盛禾河抖动的身体在慢慢平复下来,才开口说话:

      “这里怎么会是地狱呢?你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吗?”

      盛禾河:“那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牧老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认为你应该下地狱吗?”

      盛禾河:“……应该。”

      牧老师轻轻点着自己的脑袋:“为什么?”

      盛禾河慢慢歪头,调整着呼吸:“我不算是个好人。”

      “也算不上是个坏人。”牧老师肯定着,也安慰着。她用温柔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感情的情绪,继续说道:

      “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那由人变成的鬼呢?不也一样。”

      “你不是一直都在解剖自己吗?你承认自己的多疑与虚情,也承认自己的贪念与莽撞,可你也同样摆脱不了骨子里被刻上去的善良与好脾气。”

      “你极致的追求结果,不论过程如何,而且你还承认了自己是个傻子。”

      “可仅仅这些,你就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吗?”

      “你不是的。”

      “五道轮回,善恶有报,你真的相信吗?”

      “你不相信。”

      盛禾河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紧绷,拳头握紧,手心的血流了下去,滴在了华美的木椅上,在往里渗透。

      牧老师自始至终都掌握着主动权,她轻松又自然,每句话都如同在问你“今天吃什么”一般随意。

      “就像是到了现在,你都不相信你所看到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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