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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迷雾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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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禾河吓得一颤,随即恼火地怼了回去:“滚!”
柜门的敲击声仍在继续,沉重而有节奏。
她把脸埋在干净的被子间,额头抵着柜板,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敲击带来的震动。
盛禾河的太阳穴直跳,压抑不住心里的火气,却也耐下性子问道:
“你只有周末才上班?”
她的声音在柜子里闷闷的。
“业务范围就是纯吓人?”
“你上次还不会说话,这次都会说话了。”
“上周我拜托你去看看十一幢的王小令,你去了吗?”
“怎么不说话了?”
“帮帮朋友呗,叫你一声姐怎么样?”
“要不你别搞了,让我睡觉也成啊。”
“纯扰民呗!”
“啥也指望不上你!!”
那鬼再也没有理会盛禾河。
而盛禾河也在自己的叨叨念念中睡了过去。
……
斑斓的光影在眼前流转,时间仿佛倒流回五六岁的某个午后。
一辆锃亮的铁皮货车停在家门口,有个小男孩正在门前空地上玩耍。
哪家的人回来了?
在这个小村子里开来这种车子,纯炫富吗??
最是瞧不上这种人了!
于是,她跑过去,故意踢了小男孩一脚。
可小男孩不但没哭,反而睁大眼睛望向她,白静的小脸上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像是认出了她,脆生生地喊道:
“姐姐!”
画面陡然扭曲。
铁皮车厢在颠簸中剧烈摇晃,密闭的空间里空气稀薄。
脏兮兮的小男孩爬过来钻进她怀里,害怕地啜泣着,又一次喊道:“姐姐。”
“姐姐,我害怕……”
她再也没得办法,心里的那点英雄主义泛滥,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地说道:“没事,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嗯,姐姐!”
“姐姐……”
“姐,你睡着了。”
公交车的急刹车让她猛地向前栽去,额头撞进一只宽厚的手掌里。盛安圆稳稳托住她,无奈地说:“小心点。”
“圆圆,我怎么在这里?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她茫然四顾,窗外的景色陌生又熟悉。
“姐,你忘记了?不是吧,你这么期待的!你看外面的路!”
盛禾河往外看去,天蓝草绿,悠悠山脉连绵,一排白杨在风中摇曳,似是欢迎鼓掌。
盛安圆将窗户打开,清风徐来,万物静好。
“姐,我带你偷偷来看你外婆啦!我规划了很久,路线时间都安排好了。你看!我攒了好久的钱,还给你的外婆买了保健品和水果呢!”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像是蒙着一层雾:“你学校请假了吗?”
“额……那倒是,请了的啊!”
“臭小子!!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撒谎吗?”
“哎呀,姐,没事儿的!我回去道个歉呗!!别扯我耳朵了,我知道错了!!”
盛安圆苦着脸哀求着,偷偷眨眼讨好盛禾河。
盛禾河:“等回去后,我和你一起去解释,回头你爸又要说我了。”
“在意他干什么!”
盛安圆伸手指向窗外:“咱们看风景,好不容易出来了,开心点啊,这段时间你老是愁眉苦脸的,都高三的学生,再半年就高考了,压力本来就大!”
“好不容易放松一次,你看看窗外的风景!看那绿的!”
她顺着弟弟指的方向望去,却觉得那片绿色模糊得像是浸了水的油画。
盛安圆:“对了,姐,上次我回家看到你在垃圾桶里扔了这个,上面有我的名字,是给我的吗?”
盛禾河看了一眼盛禾河手里的钥匙扣:“不是。”
盛安圆有些落寞地眨眨眼睛:“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肯回家了呢。”
盛禾河伸手过去抢夺:“还我,我换个垃圾桶扔。”
盛安圆:“那你还不如给我呢!!我不管,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争抢之间,她被人大力一推,养老院的人将他们两个人拦在外面。
“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说的那位老人从来没有在我们这里呆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家里的大人,再蛮不讲理我们就报警了!”
盛安圆还在和他们吵:“不可能!我爸妈都很肯定是这里,我之前看到过养老院虐待老人的新闻,你们是不是心虚不敢让我们看她!!你有本事就报警,我们怕谁了!!!”
盛禾河猛然感觉脑子很乱,嗡嗡作响,她开始感觉眩晕了,很多事情就像是隔了一层雾,而她又深陷沼泽,驱散不了那层浓雾,又怎么也无法挣脱泥潭。
天昏地暗。
她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
而弟弟的呼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
……
盛安圆又一次睁着眼睛度过了整个夜晚。
依旧过了很久了……
他不会再掉眼泪了,只是总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想她了……
他恨盛禾河的狠心,恨她狠心就这么离开了他的生活,恨她性子极端,恨她做事只追求结果,恨她认为什么都不重要,恨她心口不一……恨她死的时候都没想过他以后怎么办……
他认为的姐姐很酷,太酷了…
能修好他所有的玩具,能把欺负他的所有人都打走,能花光所有零用钱就只给他买一个零食。
他爱他的姐姐。
父亲原本打算让她睡阳台的,母亲让他和姐姐换,最后是姐姐自己要睡在客厅,沙发能变床,用品就放在他的屋里。他跑出来在地上打地铺,看着姐姐笑意盈盈的眼睛眨眼。可最后去住校了,也没在他和姐姐的房间里发现多少属于姐姐的东西。
他的姐姐坦诚,勇敢,还敢爱敢恨。
姐姐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敢和大人吵架,敢在他捣蛋被父亲打的时候挡在他的面前,敢在被请家长被骂的时候让他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有她帮自己兜底,有她陪着自己挨打。
父亲爱母亲,他确认。
可父亲爱自己吗?即使他是他的儿子,他也并不觉得他有多爱他,毕竟他连对自己的女儿都这么狠心!
而母亲爱自己吗?爱的吧,可如果有一天他和父亲吵架了,她一定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吧。
只有姐姐真的对他好,对他说实话,护着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他一眼就认定了的姐姐!
可她的姐姐懦弱,胆小,有自己的私心,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连带着他的心都快要死了。
留下的生者是那么的痛苦,那些无关紧要的,甚至都不爱她的人根本不会对她的死有任何感觉。
这到底惩罚的谁啊……
神明啊,把姐姐还给他吧。
为了爱她的人,姐姐她真的不能再撑一撑吗?真的不能再换个方式吗?
如果希望与期待就是光,如果爱就是光,就算周身漆黑,活着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亮。
盛安圆感觉呼吸困难了,视线模糊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想起姐姐,他也感觉活着好难啊,死真的会容易很多吗?
……
盛禾河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蜷缩在狭小的衣柜里。
"咚、咚、咚!"
房门处传来三下沉重的撞击声,像是有人用头在撞门。
是宿管阿姨查寝?
她心想:才过去这么一会儿,现在才刚过午夜零点啊……
突然,柜门被无数双手同时拍响!!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衣柜开始剧烈摇晃,仿佛有数十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外面疯狂捶打。
"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木质的柜门在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盛禾河感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黑暗的囚笼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永无止境的拍打声。
空气变得刺骨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被子,开始拼命回想外婆做的红薯干,晒得半干,咬下去软糯香甜。
还有刚出锅的绿豆糕,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意。
韭菜盒子煎得金黄酥脆,馅料里总会多放个鸡蛋。
最好是在冬天的午后,南方没有暖气,外婆就会搬出那个用了多年的炭盆,祖孙俩把脚凑在炭火边取暖。老式电视机里放着古早的电视剧,临近过年,那个平时抠门的小老太总会变魔术般掏出各种零食,把她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渐渐的,她越想越细致……
炭火噼啪作响时迸出的火星,电视屏幕闪烁的雪花点,外婆指尖淡淡的葱花香……
那些温暖的记忆越清晰,耳边的噪音就越遥远,身体的摇晃就越缓慢,刺骨的寒意也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外婆的容貌……
那总是微蹙的眉头,笑起来就眯成缝的眼睛,布满岁月痕迹的鼻梁,还有总是念叨个不停的嘴唇……
可是越想,那张脸就越模糊。
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外婆了。
不知在回忆与现实间挣扎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阻碍:
"河河?河河?!"
曲花儿陡然打开衣柜的门,惊讶地叫道:
“河河,你没事吧?!”
“花儿?我,我没事……”
盛禾河从衣柜出来,伸展了下僵硬的躯体,看着房间里没有昨天那般血流,一切正常。
“花儿,你关禁闭出来了。”
“嗯嗯,那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盛禾河有些虚弱的,却试图能让自己活泼些:“那太好了,我在图书馆买了个草莓蛋糕,挺好吃的,就放在桌子上了等你回来呢,你快去尝尝!”
“真哒?!太好了!”
曲花儿开心地跑到桌子前,拆开蛋糕盒子,却吓得尖叫出声。
“啊!!”
盛禾河连忙跑过去,只见草莓蛋糕被搅乱的七零八碎,猩红的血浸透蛋糕和盒子,已经流到了桌面上。
“花儿,没事的。不要害怕!”
她拉开曲花儿:“你先去洗漱,我等会再去给你买一个。这里我收拾一下拿去扔了。”
“那…那我不要草莓味道的了。”
“蓝莓味道的怎么样?”
曲花儿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说:“两块~”
盛禾河笑道:“好,没问题。”
曲花儿高兴地蹦哒着去了卫生间,目光却瞥见了角落里放着的零食和牛奶,都是自己爱吃的,她眸色渐深,什么也没说。
盛禾河转身看着桌子上的蛋糕,其实那血歪歪扭扭,又是一个“死”字。
看来那鬼只会这点戏耍人的小把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