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面包》诚乐愿寒

7、七块小面包 学习不好的

　　周一的天空灰蒙蒙的，细碎的薄雾打在窗外的枝角上，空气很湿润。第二节下课铃响前，广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由于天气原因，今日上午课间操取消，请同学们注意地面湿滑。"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周亦初合上英语书，前桌的罗佳佳转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部长大人，摄影大赛的海报发了吗？"
　　"现在去。"周亦初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彩印海报，最上面那张右下角印着「宣传部监制」的小字。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出来透气。周亦初在班门口等人，同组的宣传部女生小跑过来，怀里抱着登记表："周学长，我们从你们班开始？"
　　周亦初扫了一眼海报："三班早读讲过了，先去四班。"
　　教室里空调开得稍微有点低，几个女生披着外套在聊天。后窗的窗帘被拉了一半，周亦初站在高二（4）班讲台上，拿着一叠宣传单，目光扫过底下一片迫不及待趴倒的脑袋。
　　后门窗边那个位置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垫在胳膊底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截没被头发遮住的后颈。
　　这也是周亦初不理解的一点。
　　四年级的暑假叶女士带着他跟谢旻一块回周亦初外婆家。外婆家在乡下，夏天天亮得很早，周亦初几乎天一亮就窜起来去玩。
　　喂鸡摘菜，拉着谢旻去爬山，上房顶把他以前当作子弹射出去的螺蛳壳扒拉下来。
　　夏天太阳很毒，叶女士老抓着给他俩涂防晒。谢旻老实，周亦初不老实，急匆匆涂完就拉着谢旻往外冲。结果玩了一个暑假周亦初的脸没怎么晒黑，脖子后面倒是晒得火辣辣地疼。
　　晚上叶女士一边给他涂药一边笑话他，谢旻在旁边给他冲了杯凉茶。
　　周亦初不明白怎么谢旻一点事没有，时不时偷偷朝他脖子后面瞥一下。
　　他晒不黑的吗。周亦初一直忍着没问，他可不想被谢旻觉得他这么小气。
　　书桌右上角摆着半瓶饮料，周亦初记得那瓶柠檬茶。前天下午上完体育课他去买的，运动完出了一身汗，冰冰凉凉的，打开喝了几口觉得太甜，随手塞给一旁的谢旻。
　　周亦初盯着那半瓶柠檬茶看了两秒，他记得谢旻当时喝了两口说还行，结果居然一直放到现在。
　　懒成这样。
　　“打扰大家，学校今年的艺术类比赛其中一项是摄影，主题不限，跟校园有关就行。”
　　“下周一截稿，提交二维码印在海报上，大家多多参与。”
　　本来打算进行报复性睡眠的陆小路眼都睁不开，但听到是周亦初的声音，艰难举起一只手朝前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倒下接着睡了。
　　周亦初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讲台一旁的公告栏前，拿图钉把海报钉在成绩单旁边。
　　贴好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成绩单最上面那个名字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谢旻鼻梁很高，有点凌乱的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眉骨，在眼窝处打出很淡的一小片阴影。细看的话谢旻的瞳孔其实是深棕色的，周亦初好几次都在想如果有光照进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谢旻隔壁的陆小路瘫在桌上，一条胳膊垂在桌沿外，脸下面压着刚刚上课的化学练习册。
　　不加以阻止的话，在这个课间离他嘴最近的 “氧化还原”几个字估计是要倒霉。
　　谢旻看向他的眼神清明，周亦初怀疑这个人刚刚根本没睡觉。
　　周亦初跟他对视了大概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晚饭时间，周家的饭厅难得安静得只有抽油烟机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周亦初把锅垫翻出来，谢旻帮叶女士把冬瓜排骨汤端上桌。
　　三人刚坐下，叶女士给谢旻夹了块红烧排骨：“小旻多吃点，你们学校饭堂是不是没什么油水啊？你俩最近都瘦了。”
　　“零花钱够花吗？外面的食物不太健康，但你俩要是想吃也别省那点钱。”
　　“还好。”谢旻低头扒了口饭。
　　周亦初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没夹菜。
　　叶女士又转向自己儿子：“你俩这周末有安排吗？你爸的同事孟叔叔上次跟我们一块聊天来着，说有个建在山里的温泉酒店还不错，咱们几个去住两天？”
　　周亦初放下筷子，小大人一样学着叶女士平时的语气：“妈，学习不好的同学不要影响学习好的同学。”
　　叶女士夹着排骨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那块排骨本来刚要往周亦初碗里送，闻言转了个弯，直接送到自己嘴里。
　　“我学习不好怎么了？”她咬了一口排骨，理直气壮，“你爸学习好，不一样要到处出差，每个月工资最后还不是打到我卡上。”
　　“你那是强词夺理。” 周亦初反驳她，碗里多了块谢旻夹给他的排骨。
　　叶女士懒得理他，选择去问两个孩子里较为靠谱那一个：“小旻，你俩周末有安排没？”
　　谢旻放下汤碗：“周末要去给宋阳补数学。”
　　“宋老师家的那个孩子吗？”叶女士眼睛一亮，“我见过，人那孩子挺有礼貌的，上次家长会还跟我打了招呼。”
　　“嗯。”谢旻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周亦初也去。”
　　叶女士有些狐疑地看看谢旻，又看看自己儿子。
　　周亦初面不改色地夹了块鱼肉：“我去他家看漫画，就是之前你不给买的那本，他那儿有全套。”
　　叶女士懒得拆穿他，哼了一声继续喝汤。
　　煲好没多久的汤热乎乎的，她想起来自己以前上学那会就是学渣，高中三年吭哧吭哧才勉强爬过本科线，最后也没法跟学习好的谢恬恬考同一所大学。
　　怀周亦初那会儿她跟周爸爸商量过，说咱也别逼着孩子，能读就好好读，要实在不是学习那块料也别让孩子太累。
　　结果周亦初上初中后，慢慢显露出一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天赋。
　　周亦初好像学什么都很轻松，就上课听听，作业写得半吊子，放假更是连本书都不愿意背回家。
　　当叶女士看到儿子的成绩条时就觉得，这大概是她读书时最讨厌的那类天赋怪。
　　不过讨厌归讨厌，现在她只关心两个孩子每天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
　　“哎对了，”叶女士闲不住，“你们学校最近有好玩的事没有？”
　　周亦初嘴里塞着饭，含糊应了一声：“这周有那个摄影大赛，轮到我们部门负责。”
　　叶女士一听摄影就没了兴趣：“摄影啊？没意思。你们有没有什么绘画大赛或者手工大赛？”
　　周亦初猛地抬头：“妈！”
　　周亦初的手工可是烂得人尽皆知。
　　去年学校组织爱心慈善义卖，他负责的摊位里手工作品一整天就卖出去了俩，最后全塞进了谢旻书包带回家。当时叶女士还拍了照发朋友圈。
　　【儿子亲手做的，丑得各有风格】
　　周亦初还记得他爸还在下面回复：“不卖，反正你们也不要。”
　　谢旻在旁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叶女士不理会他的抗议，又问：“我记得你们学校都是上半年搞比赛，下半年办体艺节的吧？”
　　“嗯。”周亦初把筷子伸向红烧排骨，结果被某人往碗里夹了两条青菜。
　　“你俩今年要是不报项目的话，我给你们请假出去玩呗，我想跟你谢阿姨一起去山东看海。”
　　周亦初艰难地啃完一条菜：“体育不好的同学不要影响体育好的同学。”
　　他说完刚好看见谢旻端着新添的饭回来，坐下后习惯性用筷子拨了小半碗饭到他碗里。
　　“这次摄影大赛，作品票数最高的奖励一台相机。”周亦初补充道。
　　叶女士摇摇头：“小旻拍照还算那么一回事，至于你…啧啧，浪费我表情。”
　　谢旻没接话，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想放到周亦初碗里，结果被硬生生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