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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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夏牧星失眠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老屋再次看到小白狗从前的小窝，她梦到了小狗去世时的场景。
那天，许是预感到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小狗整整呜咽了一晚上。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夏牧星开车带它去宠物医院。然而，还没等开到医院，放在副驾驶的小狗就已经没了声音。
那天晚上，夏牧星抱着小白狗慢慢冷下去的身体，在车里坐到天亮。她感觉有些舍不得它，但又深知死亡是每个生命都要面临的最终结局。
她以为，她早已忘记这只曾经短暂陪伴过她的小狗。只是不知为何，小白狗最近又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
——
第二天是周六，夏牧星的闹钟没有响。不太好的睡眠质量让她断断续续睡到中午十一点左右才完全清醒过来。
她习惯性地摸起手机，上面除了工作信息，还有一条来自沈星瑶的微信：今天小孩儿的录取通知出来啦，家里摆了两桌庆祝，请了一些亲朋好友，你要不要来？他可崇拜你了。
夏牧星看着消息笑了笑。
她打字：“不去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帮我祝贺他。”
小孩儿回家了，应该不会再回来。夏牧星松一口气，但不知怎么，又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沈星瑶很快回了消息。她发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沈父笑盈盈地坐在主座，眉眼之间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而沈星野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举着杯子，应该是在给亲朋敬酒感谢大家的祝福。
夏牧星没再回复。看起来，小孩儿的家人对他报考计算机专业的事情已经释怀，他回去也不会挨打了。
——
洗漱完毕，夏牧星走出房间，对面的卧室大门紧闭。她推开门，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完全恢复到沈星野入住前的样子。她没进去，重新把门关好后走到客厅。
茶几上贴着一张醒目的便签。夏牧星将便签纸拿起来，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姐姐，我回家了。
我做了几道家常菜，放在厨房的保温盒里了，你醒来记得吃。
最近几天给你添麻烦了。还有就是……谢谢姐姐。
希望你每天开心。
沈星野。”
比起电子信息，小孩儿好像格外青睐手写的东西。薄薄的纸张作为媒介，平白比呈现在手机上的消息多了几分真挚。
夏牧星捏着那张便签纸，短短几行字，她看了好几遍。
为什么要做饭给她吃。
为什么要给她手写便签。
为什么总是这么乖，让她……莫名地心软。
不过还好，以后她不会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夏牧星将便签纸轻飘飘地扔到纸篓中，暗笑自己可能真得是一个人太久了，竟然贪恋起小孩儿的陪伴。
——
下午，夏牧星处理了一些之前积压的工作，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沈星野过来之前。忙碌总是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关上电脑的时候，夏牧星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钟了，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她随便吃了两片面包，便洗漱上床打算睡觉。然而，身体越是疲倦，大脑就越是清醒，熟悉的失眠感缓慢袭来，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的神经又开始搅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忍无可忍地打开床头灯，从床头柜取出贴着维C标志的小药瓶。在餐厅的即热式饮水机边接水的时候，她克制地想，就吃一片。
然而，药片还没送进嘴里，门外就响起突兀的门铃声。
夏牧星皱着眉去开门。门外，身穿黑色运动装的少年鼻尖上沁着细微的汗珠，看起来风尘仆仆。
夏牧星有些诧异：“怎么回来了？”
可能是跑了一段距离，沈星野呼吸有些沉：“我姐说，她给你打电话没人接，让我过来看看。”看着夏牧星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姐姐？”
实际上，沈星瑶知道夏牧星睡觉有手机静音的习惯。只是沈星野觉得九点钟睡觉太早了点，执意要过来看看才安心。
人都来了，夏牧星没有直接赶他走的道理，于是错开身子：“进来吧。”
她实在头疼，没有精力招呼沈星野，再次去接水打算吃药。沈星野敏锐地看到了她手中的药瓶。他跟过去，在夏牧星将药片送到嘴里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轻声问：“姐姐，这是什么？”
夏牧星盯着他的眼睛，没隐瞒：“安眠药。”
熟悉的三个字让沈星野如临大敌。他滚了滚喉咙：“你又睡不着觉了吗？”
“嗯。”
沈星野声音带着哀求：“能不能……别吃这个？”
他的手还握在夏牧星的手腕上，没有很用力，但也很难挣开。夏牧星的神色逐渐冷下去。
“松手。”
现在的夏牧星看起来极度缺乏耐心，怒火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但沈星野仍然没松手。他垂下眼，再次低声恳求：“别吃这个，我给你热一杯牛奶，可以吗？”
夏牧星头疼欲裂，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去掰沈星野的手，然而，年轻的男生手上宛若铜浇铁铸，不能撼动分毫。
她想不到，一向乖顺的小孩儿现在竟然这样忤逆她，头疼让她为数不多的耐性消失殆尽。烦躁感到达顶点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抬手挥向眼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
清脆的声音突兀地炸响，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钟。
夏牧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少年的右脸上飞快泛起不太明显的红痕，但他皮肤本就白皙，这道红痕便显得格外醒目。
夏牧星通身的烦躁被瞬间浇熄。
她不想看那双澄澈的眼睛，于是别开眼，将目光聚焦在旁边的饮水机：“抱歉。”
真得很抱歉。
“没事。”沈星野答得很快。许是怕夏牧星有负罪感，他很快又重复了一遍：“没事，姐姐。”
趁夏牧星情绪稳定了些，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然后不动声色地拿走她手心的药片丢进垃圾桶里。
夏牧星没阻止他。她再次看向小孩儿脸上突兀的红痕，难以想象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失控。
片刻，她冷声道：“你回家吧。”
沈星野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等你睡着我就走，行吗？”
夏牧星揉了揉眉心：“我失眠的时候情绪很差。”
沈星野知道，她指得是刚刚她不小心打了他。沉默片刻，他轻声道：“姐姐，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的。”
夏牧星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抬眸盯着少年的眼睛：“我怎么对你都没关系？”她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头疼让她无法深思到底是哪里奇怪。
沈星野看向她，鹿灵般的眼睛干净又无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又来了。又是那种小白狗一样的眼神。
夏牧星知道她不该心软，但她无法控制，尤其是在当前神经极度脆弱的时刻。
她走到客厅，倚在沙发的靠垫上缓解脑子里的抽痛感，无奈地问紧随其后的少年：“我一整夜都睡不着，你也要在这里待一整夜吗？”
沈星野单膝跪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语气温和，带着诱哄：“我给你念诗，哄你睡觉好不好？”
夏牧星皱了皱眉：“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沈星野没理会她的反对，继续道：“念苏东坡的诗词，行吗？”
夏牧星不说话了。她双目紧闭，眉头仍微微皱着，显而易见地不舒服。沈星野摊开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到她身上。
“就从《饮湖上初晴后雨》开始，好吗？”
夏牧星没说话，沈星野便当她默认了。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较平时少了几分清冽，多了几分温润和醇厚。舒缓的声音缓慢淌过夏牧星的耳膜，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一点点梳理着她乱成一团的神经。
纷乱的思绪渐渐从夏牧星的脑子里剥离出去。
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情形不太适合入睡。但意识又实在昏沉，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拉拽，不可控地向下沉沦。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当少年读到“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的时候，她的意识终于彻底陷入温暖的黑暗中。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牧星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她身上妥善盖着舒适的夏凉被，空调的温度刚好适宜。
以往失眠，她第二天早晨都会头疼欲裂，但今天却没有。她这一觉好像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醒来时神清气爽。
昨晚的记忆随着意识的清醒逐渐清晰起来。她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小孩儿好像回来了，还给她……念了一夜的诗。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所以……是沈星野把她抱回卧室的。
她拨开被子，随意趿着拖鞋打开卧室的房门。沈星野正在厨房里熬粥，不知道是醒得早还是一整夜都没有睡。
察觉到有人过来，他抬起头，笑着和夏牧星打招呼：“姐姐，你醒了。”
不过一夜的时间，小孩儿的嗓子哑得厉害，眼睛也微微泛红。
夏牧星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问：“一夜都没睡？”
沈星野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没……刚睡醒。”
“撒谎。”
沈星野抿了抿唇，跳过这个话题：“喝点粥吧，姐姐。”
“你又不是我请的保姆。”许是被小孩儿熬得猩红的眼睛刺激到了，夏牧星完全控制不住话里的夹枪带棒。
沈星野显然有些无措。他对夏牧星的抵触难以招架。
片刻，他轻声道：“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语气里带着隐忍的委屈。
夏牧星脑子里莫名蹦出昨晚沈星野说的那句话。他说，“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夏牧星闭了闭眼。她现在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他。
许久，她慢慢走过去，与沈星野隔着一个流理台站定。她看着他右脸上还没消退下去的红痕，语气有些复杂：“还疼吗？”
“不疼。”少年的话里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责怪的意思。
她仍然觉得抱歉，但又不想听到小孩儿一直说“没关系”，于是道歉的话终究没有再次说出口。
半晌，她指了指沈星野之前住过的卧室，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