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太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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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夏牧星看了眼手机，大概晚上八点钟。出了小餐馆，她没往停车的地方走，反而走向反方向的小路。沈星野想到她说要带自己去个地方，没多问，安静地跟在她后边。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沈星野这才发现，夏牧星带他去的地方是个老旧的小区。虽然小区环境没有新建的楼群好，但胜在位置极佳，距离周围几所大学都近，很多附近的大学生在这里租住。
夏牧星径直走到一栋楼里。老旧的楼盘没有装电梯，她一边爬楼梯，一边解释：“我大学毕业后在这里租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通勤时间太长搬家了，搬东西太麻烦，就直接把这儿买下来了。”
身后的人没说话。
夏牧星回头看他，话里带着笑：“不问问来这里做什么？万一我把你卖了……”
沈星野愣了愣，顿住上楼的脚步。他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答：“做什么都行。”
你想做什么都行。
“……”
看着他干净的眼神，夏牧星默默想，下次还是不逗小孩儿了，每次都搞得自己……怪有负罪感的。
她自动跳过这个话题。
好在三楼很快就到了。夏牧星摸出钥匙打开门进屋，随手拨开客厅吊灯的开关，房间瞬间被暖黄色的灯光所笼罩。沈星野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房子面积不大，五六十平米，一室一厅的格局，厨卫面积都很小，完全比不上夏牧星现在住的房子，但这个小房子却很有生气——
与客厅相邻的区域隔出一个小小的阳台，上面零星摆放着五六盆形态各异的多肉。客厅中央，一盆绿萝生机勃勃，藤蔓攀得很高，主人特意为它搭了一个绳子编成的软梯任它肆意延展，绿油油的藤蔓遍布整个屋顶。
看得出，这里虽然很久都不住人了，但经常有人过来给植物浇水。
夏牧星推开卧室的门：“房子比较小，没隔出书房，我之前都在卧室里看书。进来看看吧。”
沈星野赶紧跟过去。
夏牧星的卧室简洁干净，和她本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房间里的家具几乎都是低饱和度的灰色调，由于太久没住人，床上的床品被透明的防尘罩罩了起来。
床边的写字台上放着几罐已经燃尽的香薰蜡烛，全部都是同一品牌的同一香型，里面隐隐散发出熟悉的香味，正如沈星野无数次在夏牧星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是一种寺庙里焚烧殆尽的玫瑰香味。沈星野多看了几眼，默默记住这个牌子。
除了香薰，写字台上还放着一盏小台灯，此外便再没有其他摆设。
写字台上方是一个很大的书架，里面放满各类书籍。沈星野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书是和计算机相关的，从入门的计算机语言、操作系统到更进阶的系统设计，应有尽有。
书架的右半部分则几乎都是和AI相关的书籍，内容涵盖了之前夏牧星和他提起过的机器学习、计算机视觉、大数据分析等技术。
夏牧星抬手指了指书架：“这些是我大学的时候看过的书。虽然这个领域的书籍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但经典的核心内容改动并不大，很多十年前的书放在现在也不过时。你刚入门，这些书你可以参考借鉴。”
沈星野看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姐姐，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大概吧，不过这些还远远不够。这是个技术爆炸的时代，想要不被时代的浪潮甩在身后，就得不断学习新的内容。计算机是这样，其他领域也是这样。”
沈星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牧星带他来这里的意图。他喉结滚了滚：“姐姐，我以后，可以来这里看书吗？”
夏牧星将钥匙抛给他，随意道：“你来这里看也行，把书带走也行。来的时候帮我浇浇花。”
沈星野专注看着书架上的书。里面除了计算机相关的书，还有一小部分是诗集。书的主人似乎偏爱苏轼，有三本都是东坡诗集，书脊上有明显的翻卷痕迹，显然曾被经常翻阅。
他想了想，从中挑选了两本入门级的计算机教材取下来。翻开来，上边还留有夏牧星看书的时候留下的笔记。
他想象着她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场景，心头微微发热——
虽然她很久不住在这里了，但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他仿佛穿越时间的缝隙偷偷窥见了她那些独自一人生活的岁月。
他深刻地知道他在夏牧星这里得到的特殊优待来源于什么。或许，夏牧星只是因为朋友的那一句“让他跟着业内大佬熏陶熏陶”才带他来这儿，但在这一瞬间，他仍然无比庆幸自己是沈星瑶的弟弟。
——
沈星野合上书页回头，才发现夏牧星已经不在屋内了。他将两本书妥善放好走出去，看到夏牧星正蹲在地上给阳台的绿萝浇水。
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表情一向寡淡的女人此时看上去竟柔和了许多，沈星野在她唇边捕捉到几不可查的微小弧度。
他走过去：“姐姐，我来吧。”
夏牧星将小喷壶递到他手里，指了指窗台上的多肉：“不要浇太多。”
沈星野小心翼翼地将水喷到多肉的根部，好像花盆里装的不是植物，而是无价的宝物。
放下小喷壶的时候，他看到夏牧星正盯着阳台角落里的一个软垫发呆。那是个普通的白色软垫，中间凹陷下去，看着松软舒适。他问：“这是什么？”
夏牧星回过神来，声音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以前养过一只小狗，它很喜欢在这个垫子上睡觉，就给它做了窝。”
小狗……沈星野瞬间反应过来，是沈星瑶提到过的那只小博美。他后来问那只小狗现在在哪里，沈星瑶说，小狗上了年纪，因为生病去世了。
沈星野觉得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夏牧星脸上似乎并没有悲伤的神情，他不知道突兀的安慰是否合时宜。
夏牧星的目光很快从那个软垫上移开。她看上去比刚刚还要疲惫。
“走吧，回家。”
——
车子一路开回去，夏牧星都没说话。沈星野的手按着他从老房子带出来的两本书，斟酌许久，轻声道：“姐姐，谢谢你。”
夏牧星脸上终于露出极淡的笑意。
“现在呢，快乐一点了吗？”
沈星野愣了一下。
片刻，他终于想起，今天去游乐场的时候，夏牧星问他是不是不快乐，他扯谎说“有点儿”。想不到，她还记得。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再次重复：“谢谢姐姐。”
夏牧星随意“嗯”了声当做回应。
车里又陷入沉默。
不多时，夏牧星再次开口：“其实，我没什么更多可以教你的了。”
沈星野的手指捏紧了坚硬的书脊。他敏锐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我没什么更多可以教你的了，你可以走了。
他想起沈星瑶之前和他说的话：“牧星儿之前也经常失眠，但一次性吃这么多安眠药还是第一次。她情绪一直都很内敛，很少表达，虽然陪她住了几天，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我一直和她在一块儿怕她会有负担，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帮我陪她一阵子，反正你一个小孩子，她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沈星瑶没有第二个叫“牧星”的朋友，他瞬间将夏牧星和他记忆里那个冷淡的姐姐联系到一起。听到她因为服用过量安眠药差点儿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沈星瑶并不知道那个教他玩小游戏的姐姐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印象，所以在他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表现出很明显的讶异。
“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吗？”
沈星野没说话。
沈星瑶接着提醒：“牧星儿和我可不一样。你收一收你那个生人勿进的劲儿，别被赶出来了。”十六七岁本应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根据她的观察，许是因为小屁孩儿太高冷了，她这个亲弟弟着实没什么异性缘。
这次，一向冷淡的小孩儿破天荒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
从短暂的记忆中抽离，沈星野有些挫败地想，他终究还是要被赶出去了。
他嘴唇紧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夏牧星也不着急，安静地等他的回答。
片刻，沈星野终于开口：“姐姐，我住在你家……打扰到你了吗？”他语气很克制，但仍听得出有些受伤。
“没。”夏牧星的回答很简短。
“那，我能不能……”沈星野有些说不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又在越界的边缘。
“嗯……”夏牧星想了一下措辞，表达得尽量委婉，“不太合适。”
不太合适。
她强调过她没有轻生的念头，他继续住在她家里“监视”她不太合适。她已经把能教给他的倾囊相授，他以“学习”的名义住在她家里不太合适。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孤男寡女，他住在她家里不太合适……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可以包含太多内容。这四个字，表达了夏牧星不再纵容他的决心。
明明她才刚刚说过挺喜欢他的，明明今天她还陪他去了游乐场——
沈星野后知后觉地想，或许夏牧星早已经做好了让他离开的打算，所以才会答应陪他去游乐场，才会把老屋的钥匙拿给他。
他压下心底的失落，回忆起和夏牧星相处的细节。这几天，她好像睡得不错，没有再吃安眠药。她食欲看起来很好，胃病没有再发作。她和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笑，心情似乎也没有很压抑——她好像确实没有轻生的倾向，之前过量的安眠药应该只是误服。他陪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不需要再为她担心。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沈星野还是忍不住难受。此后，他再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现在夏牧星面前——
但他无法违背她的决定。
车内的冷气吹得人手指僵冷。
半晌，沈星野终于轻声道：“我知道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太合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