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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实在是不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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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管什么泠月不泠月了,咱们快回去吧。”乐遥从温翎怀中跃下,落地瞬间变成扎着双髻的少年模样,秀气的鼻尖微微耸动,似在嗅闻,“你的伤口是不是又出血了?我能闻见血腥味。”
温翎将衣领拢紧了一些,担心地问:“味道很明显吗?”
“没有啦,我是小动物所以才闻得见,”乐遥推开门,“你先收拾,我去叫冰块脸进来。”
长廊两侧挂着薄纱琉璃灯,暖光漫落一地柔影。身着雪青色衣衫的伶人怀抱琵琶,缓步行于廊中,两个少年模样的小侍垂首跟在他身后。
他垂着眼,面容精致而苍白,身后两个小侍是同样的容貌出众,一灵动一冷漠,举止仪态皆不似凡人。纵使琼花阁中从不缺美人,这样养眼的风景依旧难得一见,廊中或停驻攀谈或急急走过的客人与仆从无不悄悄抬眼偷看。
伶人眉眼低垂,似乎对所有贪婪觊觎的打量和窃窃私语都恍然不知,衣角随脚步浮动,带起清浅莲花香。
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杂役。
那美丽的伶人便微抬起眼皮,匆匆望了杂役一眼,又匆匆将眼睫垂下。
晏去芜平视前方,直到走过温翎身边时,才不经意地扫他一眼,看见他冰白的侧脸,怀中抱着的琵琶,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不着调的少年。
擦肩而过时,他眼尖地看见温翎抱着琵琶的手滑落一截衣袖,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点豆绿。
——是他用作见面借口的假玉镯。
若是稍微懂点珠宝首饰的行家来了,一看便知那玉镯成色低劣,稍微有些家底的夫人小姐都看不上这样的假镯子。
套在温翎白皙的手腕上,和他一身华美的衣衫相比,实在是不搭。
两人擦肩而过,温翎已经带着了乐遥和寻朔走远,晏去芜却蓦地驻足在原处。
太不搭了。
花街后巷,晏去芜将成捆的柴火卸下牛车,听见卖货郎由远及近的吆喝声。
一众苦力杂役一哄而上,争着问烟叶,问酒水,晏去芜靠在墙边,看他们从怀里掏出脏兮兮的铜板,和货郎换些便宜的货品。
直到人群散去,货郎开始收拾货品清点银钱,晏去芜才走上前,“你这除了烟叶酒水,还卖不卖别的?”
低头数钱的货郎没想到还有人,惊讶抬头,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货多着呢,客官想买点什么?”
这话一出,反而把晏去芜问住了,他蹙眉思索半刻,也不知自己具体想买什么东西。
认识温翎这么久,竟然连他喜欢什么半点头绪也无。
温翎似乎对一切事物的态度都很淡,他厌食,对没美食没有口腹之欲,也不喜华贵精巧的物件,在莲子村的日子朴素清贫,连沈决明都忍不住想念宗门舒适的环境,他却日日乐在其中,从无抱怨。
像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没有东西能引他驻足。
“有没有贵一些,精巧一些的东西,不要便宜货。”晏去芜问。
货郎一拍脑袋,却理解成另一层意思。在花街,游女和杂役偷偷看对眼也不是罕见的事,偶尔也会有杂役或侍从在他这里买些珠花首饰,讨那些高高在上的姑娘公子们的欢心。
“有哇有哇,”货郎热情地卸下背篓,小心地从最底层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匣子,“玉京城来的上等货,都在这儿了。”
他打开匣子,一阵珠光宝气在阴暗的后巷中简直灼人双目,晏去芜微微眯眼,看见躺在红色绒布里的发簪和金镯。
“都是玉京城最时兴的款,琼花楼和凝香院的花魁都不一定用得上这么好的,客官看看有没有相中的?”货郎捧着匣子问。
放眼望去的确精致华贵,金堆玉琢,各色红绿宝石迷人眼。
晏去芜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都是真货,比起那只假玉镯,确实是更衬花街的美人,但都是些华贵材料堆砌而成的庸脂腻器,俗了。
和温翎不搭。
晏去芜问:“还有别的么?”
货郎心头一惊,心想这杂役打扮朴素,看着不像有几个钱,却又气度不凡,让人不敢轻视,眼光还这么高,竟然连这么好的首饰都看不上。
他赔笑道:“不知您要买,今日只带了这些,不如您和我说说想要什么样的,下次我寻了给您带来?”
晏去芜沉默片刻,他也不知自己到底要什么样的物件,并且他也不想等下次,温翎腕子上的玉镯让他觉得心头怪异,像是一个不能忍受的错误,让他想要立刻纠正。
他伸手在那匣子中拨弄几下,似乎想要努力找出一个合眼缘的。
半晌,修长的手指从匣子最底下勾出一支发簪,只见银质素钗托承玉蝶,翅翼薄透如冰,仅翅尖嵌两粒极小碎蓝宝石,无繁复珠串,冷光沉静,贵而不艳。
晏去芜目光落在那冷色的蝶翼上,货郎立刻堆笑道:“客官好眼光,这支蝶簪可是老物件了,听闻是从前宫里的一位宠妃娘娘的钟爱之物,那位娘娘有仙缘,后来羽化登仙了,才将这簪子落于人间呢。”
晏去芜不动声色,指尖灵力将簪子探查了一遍,不见什么异常灵力,只是一支普通的凡物而已。
但是很衬温翎。
晏去芜问:“多少钱。”
货郎不知他实力如何,试探地比了一个数,等着他还价。
却见晏去芜从袖中掏出一个金锞子,爽快地扔给他,“不用找了。”
收好发簪,晏去芜走回角落,听见不远处几个杂役聚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东西。
“我刚从货郎那弄来的,给哥几个分分。”一个人压低的声音说。
只见他手里捧着数十颗红褐色的药丸,偷偷摸摸地分发给周围的年轻苦力。
“大哥,这是什么东西啊?”有人呆头呆脑地问。
“笨!”那人敲他脑壳,“这东西有用着呢,我问你,你平日里给那些贵人们送柴送水,撞见她们侍奉客人或是弹琴跳舞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好看,”年轻人呆呆地答,露出一个傻笑,“还有,心里痒。”
“傻小子,那是心里痒吗?我看你是身上痒吧!”
“咱们在这风月之地讨生活,每日对着那些个美人是能看不能吃,时间久了是要憋出病的,到时候万一没忍住冒犯了贵人,小命可就不保了。”
“啊,那怎么办?”
“所以大哥才给你这些药呢,这东西能让你心里和身上都不痒,再艳的美人到你跟前,你都能跟和尚似的清心寡欲。”
“嘿!那个谁,这药也分你一点吧?”
那为首的杂役看晏去芜年轻,热心地吆喝,“你是不是新来的?看你年轻,这药便宜卖你几粒,你要不要?”
晏去芜从墙角直起身,拎起水桶走过他们旁边,淡淡道:“多谢,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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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阁前厅。
室内一派纸醉金迷,琉璃盏中酒液泛着柔光,舞姬身着薄纱旋身起舞。温翎坐在一侧的案桌边,抚弄一把紫檀琵琶。
自从教引嬷嬷说他学成后,他就得和阁中其他伶人一样,每日来前厅点卯,给客人们奏乐助兴。
好在胡娘子私下关照,温翎可以佩面纱出席,不必露出全脸。
舞池下方,客人们揽着侍酒的婢女,举杯欢酣,歌庸舞腻,浪荡快活,如入极乐之境。
忽然有客人带着一身酒气踏入舞池,眼睛梭巡一圈,玩味的目光落在轻纱覆面的温翎身上。
他见美人被一身华美而轻薄的衣料衬得身姿婉约,腰如约素,又似是身体不佳,肤色冰白,一双含水的眸子含幽带怨,简直像是诗中写的病如西子胜三分。
红光满面的男人一把捏住美人手腕,琵琶弦随之发出一声走调的刺耳声音,那人调笑道:“小美人,都来这种场子里卖艺了,还带什么面纱,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琼花阁本不许客人对清伶动手动脚,但他是这里的常客,每次来都出手阔绰,又听闻他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人人都不敢惹,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来拦。
温翎挣了挣,那人的手掌却如铁钳一般箍住他,色欲熏天地说:“把这碍事的面纱摘了,给爷看看真容,你若是长得合爷的心意,少不了你的甜头。”
说罢,另一只手就不由分说地向温翎的脸伸去。
却听“啪”的一声,温翎竟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扇了男人一个耳光!
“滚。”他的声音冷清清的,“你不配碰我。”
霎时热闹的奏乐声和舞姬的动作都停了,所有人惊异的目光看向这边,堂中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似是惊讶,静默一瞬后转而勃然大怒,“贱皮子,你敢打我?!”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堂中管事的,他匆忙跑过来,赔着笑说:“客人对不住,这位是刚进阁的新人,还不懂规矩呢,您大人有大量……”
“滚开!”男人吐息带着酒臭,那管事的被他推得摔了个趔趄,还没爬起来就见男人对着温翎高高抬起巴掌,“小东西,敢打你爷爷,我今日必不叫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