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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爱上男人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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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翎急急忙忙拢好衣领,对外头说:“进来吧。”
寻朔端着药进来,审视警惕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他走到温翎身边上上下下地把他检查了个遍,确定他除了脸色略红润以外没有别的异常,才神色稍缓。
“公子,夜深了,您身子不好,该早些歇息。”寻朔挡在温翎和晏去芜中间,明明年龄尚小,气场却很强势。
温翎下意识地挽留,“不,我还没有……”
“我该走了。”晏去芜却已经起身,面色恭顺道,“多谢贵人留我用茶,奴先告退。”
晏去芜在寻朔不善的目光中坦然离去,桌上留下那只用作见面借口的假玉镯,被一方粗帕包着,和温翎身上精致华美的衣着格格不入。
寻朔说:“我怎么不知道公子有过这么粗劣的首饰?”
“有的呀,”温翎却已经高高兴兴地拿起那只玉镯,套进自己细白的手腕,“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很喜欢。”
脸上的热意褪去些许,温翎终于分出神来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看着忙前忙后的寻朔,突然问:“寻朔,你为何今日给我讲花魁泠月的事?”
寻朔剪灯芯的动作一顿,“没有为何,不是公子主动问我窗外桃花来历的么?”
温翎不答,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他的两颗眼珠子如同浸了水的黑色琉璃,清凌凌的,被盯久了总有一种会被看穿灵魂的错觉,寻朔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坦然地回望过去。
良久,温翎神色一松,温和地笑道:“无妨,你不和我说,我也有办法知道。”他的眸光微微飘散,没有焦距,像在回忆什么,“不过有人说他不喜欢我用那些办法,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自己能告诉我。”
他这样轻轻放过的姿态反而更让人难受,寻朔思考了一会,正色道:“我只是想提醒公子不要步泠月的后尘。”
“我在城中找到一份这样的活计不容易,想要长久地干下去,可公子是新人,新人最容易陷入情情爱爱的陷阱,若是公子被男人骗身骗心,我的这份活计也就不保了。”
寻朔冷静的目光看向温翎仍然泛红的脸颊,很意有所指地强调:“公子,爱上男人是要倒八辈子霉的。”
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温翎感到疑惑,徒劳地解释:“我当然不会……”
“嗯,公子不会就好。”寻朔动作麻利地剪去灯芯,烛火猝然一晃,“很晚了,公子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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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温翎都得去教引嬷嬷那里报道。他大概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一类学生,每日准时点卯,态度恭顺,从不出言忤逆老师,但也仅此而已,每次嬷嬷严厉的目光扫向他,都会发现他正神游天外,不知心思又飘去了哪里。
偏偏每次让他将刚教授过的技艺重现一遍,他又能完成得丝毫不错,甚至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然后睁着一双天真无辜的眼睛望向她。
不知是来学习还是来挑衅的。
“公子,老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授给你了。”
被温翎折磨数日后,嬷嬷终于率先败下阵来。
“怎么会呢,嬷嬷。”温翎无辜地眨眨眼,“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呢。”
教引嬷嬷已经被他磨得没有脾气,仿佛苍老了不少,叹息无奈道:“不知公子还有何处不解?”
“这首桃枝引,我总是弹不好。”温翎抱着一把紫檀琵琶,状做苦恼地说,“听闻这首曲子是花魁泠月出嫁时所奏,曾一曲动天下,嬷嬷当年也是泠月的教引嬷嬷吧?能否教教我,泠月是如何奏出如此动人的琵琶曲的?”
“泠月”这个名字一出,嬷嬷像是听到什么禁忌的词汇,面色微微一变,半晌板着脸道:“桃枝引这曲子虽好,但也已经过时了,就像曾经的花魁泠月一样,你不必纠结于此曲,学些更时兴的曲子,更能讨客人开心。”
温翎轻声说:“可我喜欢这首曲子,一心只想将它练好。”
刻有鸳鸯纹的紫檀琵琶被他斜抱于怀中,素手搭于弦上,只见那玉白指尖轻轻扫过四根冰丝弦,发出“嗡”的一声走调音色。
后颈的蝴蝶纹路发出若隐若现的莹蓝幽光,温翎哀婉忧愁地地垂下眼睫,哀求道:“嬷嬷,您就教教我吧。”
下一刻教引嬷嬷古板肃厉的脸上裂出一丝迷茫神色,她似乎在和脑海中的理智做最后的抵抗:“不,泠月能奏出桃枝引,那是因为……”
又是“嗡”的一声变调琵琶音,温翎抬起头,问:“因为什么?”
“因为那曲子是奏给她深爱的丈夫的。”嬷嬷怔怔地说。
“我弹奏此曲时,能感受到曲中确实有喜爱与亲昵之意,”温翎轻抚琴身,“可那不像是女子对男人的爱慕之意,嬷嬷,你是不是在骗我?”
霎时刺耳音波向四周散开,香炉中袅袅盘旋的轻烟被惊得一颤,嬷嬷身子一抖,神情变得彻底迷茫而顺从,“当年她同我说,要将这曲子奏给她爱重挂念之人,这世间能让女子深爱和挂念的,除了夫君,还能有什么人?”
轩窗外,桃枝万千,绯色正盛,隐约能看见依偎在花树下的浪客与游女,男男女女,耳鬓厮磨,恩爱缠绵。
温翎收回视线,问:“泠月和赤玫曾经认识么?”
“何止是认识,”嬷嬷一字一顿笃定地说,“情同姐妹。”
“泠月和赤玫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刚被卖给凝香楼的,刚被卖进花街的姑娘,少不得要吃许多苦头,挨许多打骂,泠月年龄稍长,就总是护着赤玫。那时她们俩都不过才十三四岁,赤玫性格执拗莽撞,泠月却已经非常早慧成熟,如果没有泠月明里暗里的护着,赤玫说不定都活不到现在。”
“那为何现在不见她们有来往?”
“泠月貌美,性子又聪慧温柔,出阁不久就成为楼中头牌,后来身价更是水涨船高,赤玫却因为过于任性刁蛮,并没有多少恩客关照,大概从那时开始,嫉妒的种子就已经生根发芽,直至泠月赎身出嫁的前夕,她们两人大吵一架,没有人知道她们吵了些什么,只不过从那一晚之后,两人再没有往来,甚至泠月出嫁当日,整个凝香楼的人都去观礼了,唯独不见赤玫。”
嬷嬷古板平静的声音说:“争夺恩客,心生嫉妒,姐妹反目,这在花街的女人们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好吧。”温翎放下琵琶,轻呼出一口气,微微笑道,“嬷嬷,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
如同僵硬的木偶被赋予了行动的指令,嬷嬷顺从地点头,径自推开门出去。
屋内香炉轻烟袅袅,温翎端坐于案前,目光垂落于刻有鸳鸯纹路的琵琶上,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房梁上一道轻巧的身影一闪而过,一只小小的黄鼬从梁上勾着尾巴倒吊下来,两只短手抱在胸前,“温翎,你打听这两位姑娘的事做什么?”
“好奇。”温翎简单地解释。
泠月的琵琶曲中有很多他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绪,胡娘子说在这里能学会风月和情爱,温翎却觉得那也许是很难的。
纯粹的爱与恨理解起来很容易,就比如他对晏去芜是纯然的喜爱,每每看见他,都感觉到快乐与欢喜,而他对温崇谷就是厌恶,他不想听见温崇谷的声音,也不想看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可夹杂在爱与恨中间的东西,就像是泠月的琵琶曲里暗含的那些东西,太深也太复杂了,就像是饮下一杯酸涩无比的梅子酒,让人觉得痛苦,觉得晕眩,觉得胸腔里有东西满涨得像是要破开身体溢出来,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明晰的出路。
温翎伸手想抚摸那把琵琶,在快要触碰到时明显身形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他用的那些强力镇痛药并非完全没有副作用,只要稍稍动用一些能力,或是体力轻微消耗,疼痛就会如同反噬一般扑上来。
不过须臾,他的额上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温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维持着端坐不动的姿势,想要尽量安静地挨过这一次剑伤发作。
“温翎?温翎?你怎么了?”乐遥倒挂着晃到温岭眼前,伸出爪子奇怪地晃了晃。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温翎闻言微微抬起眼皮,他的脸颊和嘴唇毫无血色,额头和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整张脸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白瓷,衬得眉梢和瞳孔漆黑,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阴森和美丽。
“你你你……你怎么啦?!”一下子乐遥被吓得吱哇大叫,“你要死了吗?我这就去把冰块脸叫进来,不对,我这就去把沈决明和晏去芜都叫过来!”
小小黄鼬屁股着火一般就要往外跑,却听见身后一道清浅虚弱的声音:“定。”
乐遥浮于半空,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拽回温翎眼前,听见他平静温和地说:“我没有事,忍一会就过去了。”
“你的脸色比死人还白,怎么可能没事?”乐遥担心地大声说,“你如果死了,晏去芜那个煞星一定会宰了我的!”
“不会的,”温翎将乐遥抱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炸毛的脊背,“乐遥,拜托你不要去找他们,我不想让人知道。”
乐遥眨巴着一双担忧的黑豆眼,“为什么?”
温翎垂下眼睫,轻声道:“因为我不想变成晏去芜的麻烦。”
“你都已经为他中了一剑了,怎么麻烦他都是应该的,你怕什么?”乐遥不是很能理解,在温翎怀里转了个身问。
微凉的指尖轻抚过黄鼬的皮毛,温翎此时应当很不好受,但他却能始终保持一种平静的姿态,就这么温和地说:“可是那时也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和晏去芜没有什么关系呀。”
乐遥还是没有听懂,只能疑惑地挠头。
终于缓过一阵强烈的痛楚,温翎稍微坐直了一些,在适应了余下持续的闷痛后,他和乐遥说:“泠月的故事也许和城中凶案有关,我们得找个机会和你姐姐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