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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献给图兰朵的花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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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的皇家墓园。
洁白的墓碑雕刻成高大而圣洁的形状,铭刻着历代长眠的皇室成员,整齐地排列,如同缄默守护的骑士。
一身纯黑礼服的皇子静默伫立,冰紫双眸里显出难以掩盖的疲惫。在EU的战争尚未结束便传来皇外祖母病逝的消息,待修奈泽尔穿过几千光年的距离回到潘多拉贡星,昔日言笑晏晏眉目安详的外祖母,早已化作高贵陵园里的石碑一矗,对着未亡人长寂无言。
那是他岁月里可回忆的,为数不多的柔软。如今这份温情也已逝去,猝不及防。
他抬头望去。
身材修长近乎纤弱的身影,抱着一束白菊站在不远处,迟疑着,踌躇着,晚风将他的长发吹得烈烈,几乎要融进那暖色的夕阳之中去。
卡诺恩已经走近,半跪着将那束白菊放到大理石的墓碑下。
修奈泽尔恍若未觉。
“……抱歉。”卡诺恩这样说。
“不必道歉。”
“……抱歉。”年轻的副官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如果我……没有丧失记忆的话,也许能安慰指挥官您,可是我现在……”
“不必了。”修奈泽尔的脸上波澜不惊,难见半分悲喜。
“皇兄。”他们的身后走来一位少年,黑色军服整肃,脸侧紫水晶摇曳于夕照之下,流光溢彩,却不能比拟其主人——鲁鲁修?Vi?布里塔尼亚。
“知道你要说什么,修奈泽尔皇兄。”黑发少年的语气里是少有的坦荡,“战场上的事暂且搁置,我是来安慰你的。”
修奈泽尔的视线甚至没有移动半分:“谢谢。”“生者必带着逝者的希望与爱一路前行,然后你就会发现,他们从未离开。”
鲁鲁修这样说着,气势十足的语尾带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霍然闯进脑海的语句,修奈泽尔骤然回忆起那本手札上的隽秀字迹,那个倔强的青年,在恐怖袭击之后如何挣脱鲜血淋漓的心魔,站在自己面前,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他的视线游弋到卡诺恩身上,那个身影从未改变,却又仿佛早已物是人非。
冰紫的瞳眸染上一丝疲惫与厌倦,修奈泽尔对自己的弟弟轻声道了句感谢,离开了墓园。
鲁鲁修目送修奈泽尔走远,抬眸瞥见静默在原地的卡诺恩:“是你,二哥身边的……”
“是,殿下。”卡诺恩轻声应下,“非常抱歉让您过来,耽误了您的时间。”
“不,没什么,只是……”年轻的皇子有着与兄长相似的眸子,像带着露水的紫罗兰一般艳丽的颜色,“安慰人并不是我的强项,你这次找错人了,下次可以找奥德修斯——不对,身为皇兄身边的人,不是应该最擅长这一套吗?冒冒失失找我来,不怕给皇兄添堵?”
“我——”卡诺恩在墓碑前,无助地阖起双眸。
“失忆了。”
记忆的初始是医院雪白的墙壁,插在身上的各类仪器发出运作的声响,匆匆赶来的金发男人高大俊美,然而却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深处有什么碎裂的迹象。
即使至现在,卡诺恩仍旧对修奈泽尔目光里的那几分疏离冷峻暗自心惊——给自己的资料上是这样写的,“修奈泽尔最亲近的人,无论公私。”
既然如此,为何——为何要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卡萨布兰卡红茶氤氲的白色雾气背后,紫水晶样的瞳眸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
——修奈泽尔,这个名字,原本就是德语中“冰雪”的意思。
“您的红茶,殿——下。”
生涩的称呼,像是舌尖上蔓延开的茶叶的糟糕苦味,失态地打了个绊。
“谢谢。”
那是,温暖无法传递的深渊。
目光在对方身上苦涩地打了个转,卡诺恩只觉得手足无措,然而下一秒他却惊呼出声:“殿下,您在出血!”
猩红的血液渗过洁白的衬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是雪地上大片次第开放的蔷薇花。
然而事实是蔷薇不可能在冬季盛开,这样的景象只能说明伤口出血状况是何等狰狞,卡诺恩迅速半跪下去,用手绢按上伤口出血处,抬头看向修奈泽尔的目光近乎哀求:“殿下,按住,您自己按住伤口……我给你找止血带……殿下……忍一下……拜托,忍一下……”
修奈泽尔被突如其来的按压痛得一时失了声,待他反应过来,他的副官已经在传唤军医。
“不要叫人。”在副官惊异的目光里掐断了通讯,修奈泽尔起身往洗手间走去——也许伤口的缘故,他在起身的时候扶了办公桌一把。
“可是,殿下——”
洗手间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不想让他知道。
这是修奈泽尔心里唯一掠过的想法。给机械臂装上封闭针剂,面无表情地看着摄像头下自己后背的伤口被清理消毒,一针针缝合,麻醉剂之下触觉变得异常迟钝,好像那并非自己的血肉。洗手间的门意料之外地滑开,卡诺恩站在门外,声音很轻——
“修奈泽尔殿下……非常抱歉,我擅自猜了密码进来了。”
修奈泽尔霍然抬头。
“出去!”
“请让我至少——”
静默,修奈泽尔的眼神是最尖锐的驱赶。
“对不起。”洗手间的门,再次无声地合上。
修奈泽尔换了一身黑色的军服出来,一眼看到自己的副官带着惶恐不安的目光站在门口。在发抖。
“在战场上你也会这么害怕吗,卡诺恩。”
“非常……抱歉,殿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炮火也好,敌人的子弹与刀锋也好,军部明争暗斗也好,那都是不能让卡诺恩害怕的东西。
可是,可是——是怎么了呢,失去了记忆的自己,唯独在这个名字面前,所有的镇定与理智灰飞烟灭,唯独会在看到他受伤的时候慌乱到不能自已,唯独害怕……
深深的,深深的害怕,害怕他,与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疏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