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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列女隐 走,走,走 ...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古老的国度,有一位名叫何重留的年轻姑娘早早嫁了人。

      何小姐生活在高高的楼上,她孤独极了,常常凝望着窗外,除了她的夫君没有人和她说话。

      仆人隔着房间将食物递上,这样何小姐就能看到她们深深低下的头;楼的窗户开的小小的,这样何小姐就能端坐在楼上高枕无忧;楼又高又大,整座楼都是专门为她打造的,这样何小姐就能体会到最高贵的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何小姐嫁人的第一年滑过胎,孕中她万分小心,结果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她痛苦的依偎在丈夫怀里哭泣,泪水打湿了丈夫的心,他安慰何小姐:

      “别伤心,孩子还会有的。”

      何小姐泪眼婆娑地点头,两人又拥抱在一起。
      又是三年,何小姐没能再怀孕过,因为她的丈夫外地出差,已经三年没有回家,没有丈夫的陪伴她更加孤独伤心,整日坐在窗前望着楼下那片花田。

      “把窗户开大些吧,我想多看看丈夫为我栽的花。”何小姐说。

      于是楼的窗户变得又宽又大,楼内也变得明亮许多,何小姐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可日子没过多久,一天仆人惊慌失措的跑上来说:“不好了!城外有一群匪徒攻入城池,想抓住您!”

      何小姐不解的说:“抓我有何用?莫非是要以我的身份要挟城主?”

      仆人气喘吁吁的说:“不知道,夫人快躲起来吧!他们一路无人能敌,马上就要发现您了!”

      何小姐说:“夫君不在,我自然是城中最能做主的人,现在立刻去组织侍卫,定要拦截下这群匪徒。”

      何小姐家世普通,是当时还未成为城主的少主执意要娶的,没有势力支持,何小姐只能想到自己会对丈夫有影响。

      “是!”仆人跑走了,也不知有没有按她说的做,何小姐在软垫上瘫坐片刻,终于小心走向下楼的台阶。

      她紧紧贴着墙壁,观察着不再安全的建筑,没想到下到二楼时却听见楼下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没想到她已经嫁人了。”

      “别说了,我们肯定吓到她了。”

      “她是不是就在楼上,终于……找到她了。”

      何小姐吓了一大跳,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被抓住后自己会遭遇什么,悄悄往后退。

      二楼是放衣服和器具的地方,她慢慢向里走,看到了横放在架上的剑。

      她握着剑躲在一处角落,掩上木板听着十来个人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祈祷不会被人发现,若是发现,那她也没办法。

      声音渐近,她紧张的屏住呼吸,好在他们似乎没有发现,渐渐没了动静。

      在一片寂静中何重留动了,她不敢赌这群人会做什么,继续待在楼里只是坐以待毙,只有离开屋子才有生路。

      她小心的走到楼梯前,惊恐的发现有人在一楼静静望着她。

      “找到你了。”

      何小姐吓的大叫一声,她本想后退,回头却发现了更吓人的一幕,有五六名男人也待在二楼,缓缓走出不知意欲何为,原来他们早就发现自己,却还要等自己自投罗网。

      刚刚的动静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何小姐只能往楼上跑去。

      何小姐心想自己要被吓死了,她太害怕了,只能踉踉跄跄往上跑,无论如何都离他们远点。

      “重留!重留!”有声音在她身后这么喊着。

      她跑到三楼被人拦下,一个男人跳上扶手三两下跃至她前方,男人手中拿刀,她也竖起剑防身,步步后退。

      “喂,不记得我了?啧,早该想到这个地方……”

      “别过来!别过来!”

      何小姐胡乱挥舞着剑,但毫无用处,男人们很快将她包围,其中一人无奈的说:

      “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听不进去吧……打晕带走好了,之后再慢慢解释。”

      何重留无意分辨他们说的是什么话,但福至心灵间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回到顶楼,这种冲动促使她心一横,将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让开!我要……我要去拿,那是我出嫁前的东西!”

      男人们沉默互相对视一眼,将路让开了,困兽之斗也总得留个出口。或许是觉得何小姐已是囊中之物,他们随意的跟在她身后,只有少数人还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何重留内心十分痛苦,这痛苦不是因为外界的冲击,而是突然转变成对天、对地的悲怆和愤怨,她回想到自己这一生所有痛苦的经历,这些痛苦和今日的痛苦是一样的吗?

      她去往大大的窗前,凝视着桌上的玉佩,身后之人好奇的问她这枚玉佩是什么来历,她漫不经心的说是定情信物,引得身后之人的愤怒。

      “你已经爱上其他人了吗?”

      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何重留抬头,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这人正微笑着面对自己,但话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再让她爱上我们不就行了?”

      在他怀中,何小姐抬头,他觉得怀中的这个人是如此美丽动人,楚楚可怜,可在这样极尽柔弱的皮相中,有一双眼睛看着。

      何重留说:“你也这样想吗?”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古老的国度,有一位名叫何重留的年轻姑娘救下了一个男人,男人许诺她万贯家财,到头来却是硬逼着她嫁做人妻。

      何重留被关在高高的楼上,她愤怒极了,常常想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她恶毒的咒骂见到的所有人,久而久之除了城主没有人会和她说话。

      当仆人端上饭食时,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件事成为一个突破口;楼上的窗户开的小小的,所有人都怕她意图轻生;整座楼都是为她打造的专属的囚笼,标榜着城主又狩猎到一只美丽的金丝雀。

      何重留不愿为城主诞下孩子,她激烈的反抗试图让孩子流产,在她强烈的情绪下身体毫无征兆的滑胎了,她看着城主怒骂仆从,无力的笑着。

      “你想都别想,孩子还会有的。”

      城主怒目圆瞪,却差点被挥开的手打到。

      却没想到朝廷的命令很快到来,城主被逼无奈,只能离开去外地出差以表服从,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里何重留看着楼下的一大片花田,无数次想过就这样跳下去逃跑。

      “把窗户开大点吧,不然我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何重留说。

      仆从谨慎的撬开一个小窗,何重留第一次发现原来窗户外的左侧有大大的平台。

      还没等她实施自己的计划,就发现似乎有匪徒有目的攻打城池,可惜她被困在顶楼,没法知道最新的消息。直到有一天仆从给她上菜上完之后举止诡异,她询问时,才知道大部分人都已经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你也快点跑吧,听说他们在找城主夫人。”

      何重留回答:“给我离开的钥匙,快点。”

      仆从气喘吁吁搜刮金银首饰,说:“你以为你是谁,谁还管你?”

      何重留说:“外面情况不明,如果你带着我一起跑,成功了自然没有损失,但如果遇上了匪徒,还可以把我交给他们,我的命很值钱吧?”

      何重留不是什么贵族小姐,她是乡野山村的一位孤女,她知道只要自己还带着城主夫人的头衔,那么危险就会一直找上她。

      “……好。”仆人同意了,在他解开锁的下一刻何重留就将手里藏着的碎片割向他的脖子,一击毙命,虽然得手了,但她看着眼前人的死状,心里的坎总归有点难迈。

      她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壁,尽量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她心里明白这里是防守最严的地方,既已失守就说明哪里都不安全,果不其然下到二楼时发现楼下传来调笑声。

      “就是这里?没想到已经嫁人了。”

      “别说,我们肯定吓到她了。”

      “是不是就在楼上,终于找到了。”

      危险,但未必不能冒险。何重留心里如此判断,她手中没有筹码,甚至她自己都成为被掠夺的物品,必须小心谨慎……再多知道些信息说不定有突破口。

      二楼放着衣服和器具,有武器与遮蔽的地方,她悄悄拿起更适合女子掌握的轻剑,用布条绑住左手与剑柄,等待一个机会,也等待自己的勇气。
      何重留听着十来个人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尽力让自己不被发现,若是被发现,面对这么多敌人她毫无胜算,

      声音渐近,她紧张的屏住呼吸,好在他们似乎没有发现,渐渐没了动静。

      在一片寂静中何重留动了,她不敢赌这群人会做什么,继续待在楼里只是坐以待毙,只有离开屋子才有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不会因紧张出错,感受着急促的心跳她悄然来到楼梯前,却还是被一楼的守卫发现了。

      “找到了!来人!”守卫拿起长枪向她投掷,发出巨大声响,在二楼搜索的那些人听到纷纷跑出来想围成一个包围圈,她被逼无奈只能向上往三楼跑。

      身形轻巧的刺客跳上围栏紧追不舍,手中锋利的短剑散发令人心寒的光芒,她举剑格挡,慌乱间竟真的挡下一招,随后衣褶破裂,她看到自己的肩膀渗出血。

      “该死……谁让你伤到她的?”

      “重留!重留!”有声音在她身后这么喊着。
      身后似乎传来几声对话,但她无暇兼顾,只恨自己被软禁多年,腿脚如此无力。

      不出意外,她在三楼被人拦下。七八个男人从四处围过来,她没办法细想,拿剑劈向最近的一个人。

      一道血痕。她力气不够,只砍出一些皮外伤,受伤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满是受伤的狠厉,血激起他的情绪,就要不管不顾的刺出手中剑。

      他被拦了下来,男人们围住他,将他挤到后面去,转而商量起来:

      “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听不进去吧……打晕带走好了,之后再慢慢解释。”

      看着敌人的样子何重留心跳更快了,她无数次尽力说服自己要冷静下来寻找突破点,可她无法忍受自己被这样对待,没有人尊重她,没有人在意她,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只猎物,一个伸手就能拿到的玩具。

      灼烧的感觉从胃部升起,仿佛一团火焰从喉咙中喷出,她听到自己呼吸带出粗糙的气流,心跳,跳的重重的,她在愤怒。

      她现在无比迫切的想要杀了面前的敌人。

      可她做不到。

      福至心灵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的放下手中剑。

      都是一样的。

      敌人犹疑不定,像虫子一样聚集,蓄势待发,而她已经无所畏惧,转身想要登上顶楼,这几年一直居住的房间。

      有人将一把长刀横在她的颈前,何重留还是无视径直向上,她将刀划出一道血痕,却是自己的血顺着凶器留下,见这副模样,敌人反而举棋不定。
      可能他们是都发现了,何重留死也要做到一件事,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转身就走的何重留心中并不平静,相反,她心中燃烧着久违的热切,已然在这激荡的情绪中找到新的出路,带着痛苦与愤怒,她将要杀死什么。

      她来到狭小的窗前,这里虽然狭窄,但也是一条通路,在无人问津的这几年,自己早已开辟这扇窗户,将其扩大到自己可以钻出。

      窗前悬挂着玉佩,这玉佩也是特殊的,在她为城主许下救命之恩时,当时的年轻人匆忙从腰间取下,交付到她手中,乃定情信物。

      身后有人愤怒的质问:

      “你已经爱上其他人了吗?”

      什么是定情信物呢?何重留想。她当时可不知道这是什么,自己看到了在乡野中难得一见的东西,心生喜爱便要了过来。至于当时救下的人,他说的话也只是许以名利。

      “跟我走的话,你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对方称赞她心地善良,拥有难得的美貌,一切的一切都该与他这个落难的贵族相配,她同意了。

      “庸俗。”身后有人这么评价,随即是别人不甘的窃窃私语。

      “再让她爱上我们不就行了?”

      可没想到之后的故事令她这么愤怒,几乎让自己变了一个人。

      何重留突然动身,一个弯腰便从窗户走脱,真的毫无防护的外面的平台上,身后人皆大惊。

      “你也这么觉得吗?”

      她看着广阔的天地,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房间是如此的狭小,自己居然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从前无论见到什么都只会欣喜,多好啊,新鲜的事物。而现在这竟然都与我无关了,我每天只能站在窗户前看着——真的很讨厌。”

      有人说:“你还不满足吗?”

      “从来就没有人给过我想要的,所以我才会愤怒啊。”

      “你在生什么气?”

      她当然生气了,但这和说出这句话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不指望别人能理解了,本来就不应该指望,毕竟他们一直都没有表现出理解。

      何重留一直在愤怒,救下那个男人后她本可以不顾名利挥别与她毫无关系的生活,毕竟她只是个乡野孤女,可她毅然跟随他来到城中——她就是想要名利呀,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钱,更多的人。

      甚至在见识到那个男人的一切后,她心里生出了一个轻蔑的想法,为什么她不可以是城主呢?
      所以她的愤怒必然有对准自己的一份,为自己的得意忘形,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男人的手段,她本以为男人傻,不,他就是傻,可其他聪明的人仍然在帮他。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被逼着生孩子。人怎么能恩将仇报呢?钱财什么都不给就算了,她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过着被囚禁的生活,还要被城主各种调笑。

      “看你生气样子,像只蹦蹦跳跳的雀儿。”

      “麻雀气性大,指不得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面前的男人说她跟麻雀一样灰扑扑的,一样爱叫,关在笼子里还特容易生气。她不想当麻雀。
      所以还是算了吧,她不要了,她不想待在这个世界了,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不喜欢的人,还是回到山林里,做个自由自在的野人算了,至少在那里她不会被当成谁。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理解,谁都没有——真是没有办法!为什么要跟听不懂你说话的人说话呢?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消失呢?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何重留为何要存在呢?

      她对交谈感到愤怒;对刀枪感到愤怒;对小小的窗户感到愤怒;对小姐夫人感到愤怒;对叫喊哭泣感到愤怒;对玉佩对拥抱对孩子对爱情感到愤怒!

      令她愤怒的东西如此之多,为什么!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窘迫,连让自己放松的躺下都做不到,连让自己无所谓的奔跑都做不到,这样的不合她心意的世界为何要存在呢?

      她跳脚,大喊大叫,这种情绪一直在折磨自己,她不想再忍受了,这到底有什么必要呢!这样的世界无论是待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还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都是一样的吗!一直没有变过啊!动乱也好,失火也好自己的处境一直都没有改变啊!

      “我不是谁的妻子,什么小姐,我的姓名身份对他人没有任何用处,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的叫我呢?我不要做你们世界的人,我要我的,我的。”

      “我要一切,我要改变,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说完这句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何重留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她,地面没有血迹,她消失了。她不愿再为这个世界留下任何一道身影,任何一段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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