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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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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里,他与凌絮从囚生阵逃出生天后,一路又回到重阳宗,如舒荑所言,她二人师尊寻微道长压根不信火烧宗门一事是覃殊这个外门弟子做的,于是将凌絮与他都丢禁灵洞了。
凌絮对禁灵洞熟稔得很,覃殊是真头一回进。
洞里禁用灵力,这若是寻常情况下,于他倒无关紧要,反正他原本便没修为。
但此洞中为了惩戒犯错弟子,特意放了一只猊婴鸟,十分好攻击人,尤喜啄人眼球,被其缠上不会丧命,伤却是少不了了。
覃殊在里面呆了半月,除去凌絮大发慈悲偶尔护他一回之外,他手臂上尽是为遮双眸被猊婴鸟啄烂的伤口。
衣袖被撕成一缕缕垂在手腕间,新流出的血覆上陈血,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禁灵洞打开的时候,他正撕扯着衣角的布料准备再次包扎手臂。
身后不远处传来猊婴鸟的啼叫,他回首,见那只在洞内不可一世的鸟竟然被凌絮狠狠摁在地上,专啄人眼球的鸟喙被握住,啼鸣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间低低的呜咽。
眼见来接他们的同门马上走进来,凌絮手上动作迅速,快准狠地将鸟毛拔了个精光,在其耳畔低语。
“我来此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你次次见我都要啄我,这回叫你长个记性。”
说罢手一扬,猊婴鸟便被丢到半空中,未及展翅,重重跌到了山壁罅隙里。
凌絮拍拍手,春风得意得像个没事人般走到洞门处,路过覃殊时,眉一皱,嫌弃地说:“别包了,出去给你要几盒复原膏。”
二人就这么被放了出去。
覃殊以为是禁闭时间到了,谁料不是。
凌絮的师尊寻微道长抚着胡须,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当初是你要离开宗门,如今又要回来,为师若是应了,叫你其他的师兄弟们如何作想?更何况,你还纵火,放在宗门规矩里,你应知这是什么罪。”
凌絮散漫搪塞道:“目无尊长罪、残害同门罪,应该被散尽修为,逐出师门。”
“好!”寻微一拂袖,衣袍掀起又落下:“你有自知之明便自己走吧,省得为师赶你。”
“……”
凌絮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指着寻微:“你这老头,我回来时你不告诉我这些,专等着我被关了半月禁闭再说,你故意关我啊!”
寻微语塞,许是习惯了她的蛮横,他挥开凌絮的手指,清了清嗓子,说:“你想留下必须服众。”
“哪来的众?谁不服?”
“……”
覃殊迈步上前,缓和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敢问如何才能服众?”
终于有人能踩上自己给的台阶了,寻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凌絮,这才道:“宗门西走四百里,有座矶扬山。山上有一观,唤余音观。观后有百余丈宽的墓冢,乃前朝皇亲国戚之墓。近来那观有异,你且去看看。”
凌絮明白过来了,这是特地指了一条路叫她邀功请赏、告诉其他弟子们门规尚存呢!
她只默了须臾,应下了。
师尊将路都铺上了,她何不走两步做个样子?
于是二人在重阳宗没歇半日,又风尘仆仆赶往矶扬山。行至半途中,凌絮方才发现自己早将覃殊的伤忘了……
思绪收敛回来,覃殊伫立在通往余音观的路口处,昂首望向泛着滚滚乌云的天。
身后之人将跟上他的步伐,微喘着气来到一侧,不明就里地看向他视线所及之处。
是条幽深小径,铺在陡峭岩石间,并非去往山顶,而是通往山里更深处。
两侧云杉耸直,再往里尽是些虬枝盘结的古木,瞧上去阴恻恻的。
宋云筝犹疑,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侧目问覃殊:“这是什么地方。”
话出口却不像问话,裹挟着下意识的肯定,尾音自然而然垂了下去,像片轻飘飘的叶子,随风卷走。
“矶扬山。”
覃殊回睨她一眼,如无其事地补充一句:“你灵力已解,遇到危险多自保。”
宋云筝退后两步,心底第一时间冒出一句话来——
……耍我?
见状,覃殊转过整个身子,迎着风,颌角微动,面朝她。
他似乎早将自己要寻“山清水秀之地”的谎言忘了,薄唇轻启,噙着不耐。
“你既是神,便使出本领,别因困于躯壳内,什么能耐都没了。”
宋云筝正在心底编排着话,闻言愈发愠恼,开口便呛:“你不也是?你又有多大的能耐?”
转而又扭过身子道:“我不进山,要进你自己进。”
说罢头也不回、铁骨铮铮地沿着来时山路走了。
倘若覃殊此刻追上去,便能听见她边走边负气骂他“撒谎精”的声音,但他没有追。
系统在脑海中絮叨了很久,无非是指责他扯谎扯的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一再次重来还不知道宋云筝会出现在哪个节点云云。
覃殊冷冷打断他:“你答应我的第三个条件没有生效。”
系统噤声,却又理直气壮地说:“任何条件都需要时间,你二人相识才几日,生效没有那么快。”
覃殊在这方面的确欠缺经验,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既然反驳不了,就该照着系统的建议去做。
系统非常直白:“我建议你去道个歉。”
“道歉她能同我进山?”
“……不一定。”系统似乎在摇头:“她不一定站你这边。往大了说,你会祸世,往小了说,你刚骗过她。”
覃殊盯着宋云筝愈走愈远的背影,轻嗤道:“所以我要你第三个条件,否则她如何心甘情愿站在我身边。”
系统心虚地溜了。
就在宋云筝的最后一抹残影消失在山拐角时,覃殊提足追了上去,他没想到留住她的方法,只能先将人扣下来。
人在,至少他的行动不必大受拘束。
将走没两步,那抹荷色身影又忽然折返,惊慌失措地奔过来,行至半途,左右张望着寻了处隐蔽的木丛矮身蹲进去。
覃殊一怔,当即选择了同她一样的做法,借助粗壮的古木掩住自己身形。
所料不差,前方晃悠悠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覃殊瞄了一眼宋云筝所在之处,又警惕地看着愈来愈近的二人,屏住呼吸,以防惊动来者。
待二人行过宋云筝的位置后,覃殊瞧见她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从木丛里出来,踮着脚尖朝反方向走,生怕被他们发现。
……终于重新走到拐角处,宋云筝当即撒开脚丫子溜了。
覃殊捉住被风吹起的衣角,颇有耐心地等他们走过。
离得近时,他听见谢临川同凌絮讲话。
“那最近是丧期了?她未回宗门留在家中守丧?”
凌絮回了个“嗯。”
“你不觉得古怪么,你说囚生阵的阵眼是你们师尊独有的设阵术,那他自然知晓此事。阵有异,妖鬼横出,他自己不去加固,为何叫舒姑娘去?况且这阵是压制法器的,为什么九年前欢梦母子误入阵时没人相救?还有舒姑娘的伯父也死的蹊跷……你说会不会是欢梦杀的?”
他喋喋不休地发表疑问,活像十万个为什么。
凌絮道:“不然呢?谁同他有深仇重怨要杀他?”
她鄙夷地瞥谢临川:“你不会没看出来舒荑失忆了吧?九年前的事,她不记得了。”
覃殊微挪着步子,将自己转到古木另一边。那二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
谢临川闻言倒没太讶异,只说:“你师尊怪矣。”
凌絮却笑:“你的宋师妹不怪?覃殊也怪。”
她目光飘的远,唇角轻扬,似乎觉得几日前覃殊所作所为颇有几分挑衅的意趣。能将她迷晕且偷走伏妖笼……
啧,凌絮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得我一丝真传了。
她又想起寻微的话,道:“老头打发我来此,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你,半路折返回来寻你师妹,怎么,怕上玄宫人手不够?”
谢临川回:“说来话长,我若是回了上玄宫,恐怕一年半载出不来。”
谢红英绝对不会放他出来的,既如此,他还不如自己寻宋云筝去。
二人走远了,覃殊从树后移出来。
他目送了他们一阵,方才转身循着宋云筝离去的方向走。
他以为凌絮回了重阳宗后,至少会因为纵火一事被困禁灵洞内一段时日,觑着这空隙,他可以将余音观后的逐龙灵魄收回来。
但很显然,这一世不同。
他前脚抵达,凌絮后脚便跟上了。
谢临川也因觉察到宋云筝的异样,坚持寻她而“恰巧”碰上凌絮,二人又同前世那般一起走进了矶扬山。
难道他们兜兜转转总会回到正轨上,而自己改变的只能是些细枝末节么?
十分棘手。
覃殊不想见凌絮,也不想谢临川见宋云筝。
真是横生事端。
他加快步伐,追了好一会儿,远远瞧见山边有一排低矮的岩石群,周遭空荡荡的避开树木,只有地上几丛光秃秃的灯芯草。
宋云筝就坐在其中一块石头上,两腿盘起,脑袋低垂着,手肘支撑在腿上,两只食指戳在脸颊上,挤的眼睛眯缝起来。
覃殊以为她累了在休憩,结果走近了发现她唇角翕合似乎在讲话,而在她两腿之间裙衫上的……
是伏妖笼。
她在同妖鬼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