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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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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筝杏眸圆睁:“全部妖怪?”
覃殊面不改色:“嗯。”
“……她确定可以炼化么?”
“失败的话则爆体而亡。”
宋云筝倒吸口冷气,停下脚步,“有什么必要这么做么?她不是只想带阿朝的身体出阵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就失败了呢?”
覃殊蹙了蹙眉,衣袖往前一送,示意她接着走别耽误时间,随后才道:“想变强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没打算隐瞒,也怕做太多与前世相悖之事会被强制重生,便就直言告诉宋云筝:“我送她伏妖笼的妖物,交换条件是她要保护你。
“倘若她能全数炼化,修为渐强,那她近期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你。待我寻到合适的去处后,这桩交易自会失效。”
月白风清,林子甚是寂静安谧。
宋云筝踩在干坼的土地上,愣了神。
覃殊不耐她总是停下的脚步,索性抬手握住她的手肘,循着来时蜿蜒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此次是意外,没想到刚出洛水城便有变故,妖鬼她暂时未做好准备。”
宋云筝听的目瞪口呆,她控制着自己的双腿行走,好让覃殊撒开手。
她又不是不会走路。
只是这个消息量有些大,还有些不可思议……
太太不可思议了!
何曾听闻反派如此古道热肠,几日前尚且封喉要置她于死地,几日后连护卫都安排好了。到底是关系上他自己的命途,一点纰漏都不允许存在。
好在宋云筝没被这事昏了头,她从芜杂的思绪中抽出一线漏洞,加以琢磨后送到覃殊耳朵里。
“欢梦本来便是被凌姑娘收入伏妖笼,她想吞妖随时都可以吞,怎么就变成你送她的了?况且,她一只区区修了九年的妖鬼,多大的能耐能吞下一笼子的妖?我觉得此处重点不是吞妖,该是如何吞妖。”
宋云筝盯着覃殊,明知故问地问他:“你教她的?”
拐过一个矮坡,马车近在眼前。
兴许是林子里乌压压的鸟兽总是无端掠过,车前拴住的马不安地扭动着,马蹄儿踩过的地方杂乱无章,土地微微下凹。
马夫也不敢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一睡不复返。此刻他已经望眼欲穿到想携款逃跑了——覃殊临走前给了他块银子,叫他在此候着。若非还有几分职业道德,如此阴森可怖的地方,他早溜了。
眼下终于瞧见两道人影出来,一时激动的迎上去,就差喊两句“祖宗”了。
宋云筝直奔马车,屁股甫一落座,浑身舒坦了。覃殊自她后面上来,又坐回对面。
马夫上了前头,开始行夜路。
宋云筝先前没打算走夜路,这次是意外,但她还是问了问覃殊:“今夜就这么走么?”
她想住客栈,想睡柔软的床,想做没有被妖恐吓的美梦,狭小的马车可满足不了。
“沿途有歇脚地的话再停。”
宋云筝明白了,她挪到轿门边,在覃殊的话上添枝加叶,转达马夫:“找个最近的客栈停吧,我们要休息。”
马夫一听,摇着缰绳便驶入小道找客栈去了。
宋云筝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倚在门樘上发呆。横竖是不敢再睡了,即便到客栈里睡也是提心吊胆的睡,有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凭着感觉解开手上被血浸湿的布条,掏出所剩无几的伤膏,忍痛涂了个七七八八,而后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覃殊。
只是一团黑影罢了,马车内没有点烛,谁也看不清谁。越是看不清,她越是仔细盯着他。
覃殊没有修为,但他城府深,有许多事不必动手,只需要动脑子。
譬如拉拢妖鬼。
宋云筝想不明白他用了什么法子能叫妖鬼炼化比之更强的妖怪们,原剧情中的覃殊真的只是个毫无修为、在重阳宗洒扫的外门弟子,日子半饥半饱,还比不上宗门外的老百姓。
宋云筝笃定地想:他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旁门左道,且被允许出现在这一世中。
她移开目光,透着轿帘望向外面。天上明月仍高悬,马车外的视线比里面要开阔清晰的多。马夫识路,片刻的功夫便进入屋巷里,不知这是哪座城,左弯又绕的还真摸到一家客栈。
宋云筝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往客栈内走。亥时已过,周遭无声无息,马夫牵着马去马槽进食休息,覃殊则跟在宋云筝身后拾级而上。
宋云筝忽而定住回首,和颜悦色地建议道:“道友,要不要睡一间房?”
覃殊怔住,觉着她这幅神情实在敷衍,眸底那点精光分明能用笑容全数藏起来,却故意露出一半给他瞧,借此叫他明白其中含义。
不就是怕在房内睡着了又被莫名其妙拐走还没人发现么。
宋云筝立在客栈门口接着追问:“要不要?要不要?”
鉴于她的命于现如今的覃殊而言是稳排第一,覃殊根本不必多加思考,淡声回:“要。”
二人叫醒掌柜,飞快开了一间房。
宋云筝打着哈欠,嘟囔着埋怨:“竟然没有标间,看来今夜注定要打地铺了。”
她走进房间,点了烛。
烛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闪了几瞬小火光,旋即偃旗息鼓,默默燃着。若非需要铺个窝出来,她可以摸着黑直接扑向床榻。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完成!
覃殊立在一侧看她速度极快地抱出一团被褥,一半铺在地上,一半掀在一边,而后去床上顺了只枕头,旁若无人地往地上一躺,拽过掀在一边的被褥盖上,阖眸入睡一气呵成。
临会周公前没忘了提醒他熄烛。
“你关灯啊我要睡了。”
迷迷糊糊的,全然没在意他的意见。
诚然,他没什么意见。
左右住宿钱是他掏的,睡张床罢了,理所当然。
这般想着,也就吹了烛,和衣躺上了榻。没过多久,床下传来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倒不是因为宋云筝娇气睡不了硬木板,而是春夜里的寒气实在阴冷、无孔不入,透过地板渗上被褥缠着她。
起初她困得紧,裹紧被子心道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睡觉要紧。后来才发现时间过的如此缓慢,如此难捱,但她依旧没有动作,总稀里糊涂想着兴许再过半个时辰便天亮了,忍忍、忍忍吧,于是紧闭双眼蜷身取暖。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畔有人走过,极轻极稳,旋即门被从内打开,这人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进来,停驻在自己身旁,厚实的被褥从上而降,将她埋了进去。
宋云筝不由开眸,眼前晦暗不清,待适应这抹黑暗后,依稀看见覃殊转过去的双腿,步履轻缓,躺回榻上。
她心满意足地侧身再垫半边被褥,彻底睡去了。
这一回睡的妥帖,一夜无梦,及至翌日巳时方才转醒。
屋门紧闭,不远处床榻上没人,被褥像个豆腐条似的叠在里侧。外间客人多,各样声音传入耳边,都在提示她时辰不早了。
将铺盖收拾好后,宋云筝出门觅食,顺道问问覃殊今日再往哪个方位走。
不巧的是,她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正立在楼梯尽头处,与几位碰面的同僚相谈甚欢。
宋云筝走近几步,偷听了一耳,原来是在大肆宣扬上玄宫的卓越非凡。
懂了,挖旁的门派弟子来了。
宋云筝不大理解,上玄宫需要少宫主出门亲自招生么?
她没兴趣转头便走,自然没听见谢临川之后所打听的问题——
“真没见过我师妹?她喜着粉衣,修为一般,唇角有两颗梨涡,近几日额头有一道伤口,秉性……”
说着,忽然不知如何继续描述下去,毕竟他不知道该照着以前的说还是现在的说。
对面几人均摇头,表示真没见过。
他们当然见不到,宋云筝月上中天入住的客栈,一睡睡到日上三竿,哪有机会与他们碰面。
谢临川稍稍失望,寻人似大海捞针,他早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也就失望了小片刻便继续攀谈了。
而宋云筝为了避开他特意走了另一边木梯,距离客栈门更近。她边走边留意谢临川的方位,谨防碰上,覃殊却从门外进来,扫她一眼后将她带到马车的位置。
这下心宽许多,宋云筝坐在马夫平常坐的位置,脚尖触着地,仰首问覃殊:“你也看见我师兄了?”
覃殊“嗯”了一声,回身逡巡:“我们马上走。”
宋云筝不置可否,正要爬起来进轿厢内,余光瞥到覃殊袖身有几点暗褐色的血迹。昨日夜黑,许是仓促间她的手掌蹭上的。
她伸手点过去,提醒覃殊:“你衣服脏了。”
覃殊循过去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无碍。”
马夫急急忙忙赶过来,见二人都在等他,一时赧然,拾掇好后跳上马车开始行路。
依旧是朝西走,宋云筝对西边的印象太少,不过是些黄沙漫卷、砾石如骨的荒漠画面,与世外桃源应当天差地别吧?
……也许覃殊想去的地方没有那么西。
直至舟车劳顿耗费三日终于听见覃殊喊“停下”的那一刻,宋云筝晕头转向地从马车上下来,踩到一片夯实的土地后,长吁了一口气问他。
“到了?”
适时凉风徐徐,林叶哗啦啦地响,天边翻卷着乌云,想来是要下雨。
她环视周身,找寻躲雨之地。
覃殊同马夫结清车钱后便打发他走了,二人立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身上连把纸伞都没有。
宋云筝失望地说:“你是不是选错地方了?你不会打算自己伐树造房吧?”
这地方儿除了山便是树,哪有居住之处?
覃殊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寻找上山的方位。
宋云筝跟在他屁股后面,好心提醒说:“快下雨了,下雨的时候不能站在树下。”
好在这雨迟迟未下,只阴沉着天,刮过阵阵疾风,袭落不少叶子。
覃殊凭借往昔记忆,找到了一条石砖堆砌的蜿蜒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