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禾不经春》荣弋

15、梅冀寨奇遇（1） 洛

　　洛州周府，天色已晚，仆人们正在做休息前的收拾，灯光摇曳中人影稀落。

　　顺着灯光最亮的走廊走到头，一声呵斥传来：“废物，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就找不到！那么多人抓不住一个女人！”

　　黄宙棿跪在地上听着周晁的呵斥，周晁太过愤怒，言辞激烈。

　　废物，你们整个衙门有一个算人的吗？每天训练，练到哪里了？这么多人拦不住一个姑娘！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黄宙棿心中苦楚万千，却丝毫不敢言语，只敢点头附和。

　　周晁原本想借此机会杀了萧枳，除鬼市——打击其背后残余的王翰仲的势力。可谁能料到，清风理竟未伤了二人，那么多捕快竟留不住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何来头？”

　　“禀大人，具体的下官不知，只知道她名唤‘江以驰’。”

　　“那女子看起来不似喜好杀戮和动怒之人，为何武功如此高强。她在晔王身边，我们除掉他的机会便又少了！想个法子，给我打听她的底细，查不到就用你人头给铭王交代！”

　　黄宙棿慌张的领命道谢，退出了房间。

　　他走出后一个女子从周晁侧屋走出，女子步子轻盈，面色温和：“大人不必过于动怒，小心身体。”

　　周晁对女子的态度与对黄宙棿的态度相去甚远，不仅面色和顺，甚至有些敬畏。

　　“姑娘体恤，只是这晔王明摆着是要查劫船案，现在要么杀了他，要么将此事彻底推出去，不然对铭王十分不利。”

　　“这便是周大人要费心的事，我只负责告知铭王结果。”语句的冷漠与女子温和的脸形成巨大的反差，“不过我相信，周大人必不会让铭王失望。”说完，女子便转身离开。

　　只剩下周晁如鲠在喉，阴沉的看着门口，暗暗唾骂一句。

　　“吱呀——”门被轻声推开，江以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睡觉。

　　小希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内，翻找着什么，毫无收获，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抵住了脖子。

　　刚要尖叫便被江以驰要求噤声，小希不敢言语。

　　江以驰用小希听不出来的声音道：“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小希眼眶含泪的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文钱丢到了地上。

　　“太少了，要不拿命抵吧！”

　　小希颤抖着摇头，轻声说：“别，别杀我，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小希一时也说不出来错哪了：“我不该不听皇甫先生的话，我不该贪玩……”

　　江以驰哼笑出声，恢复自己的声音：“你不该在对目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闯入陌生的地方。”

　　说完，江以驰站起身，点亮了灯光。

　　面前的小希已经泪流满面了，江以驰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泪，今晚只是个小教训，你这孩子也是胆大，你知道上一个私自闯入我房间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武林秘籍。”

　　“你真的这么想学武功？”

　　“嗯嗯——”小希哽咽道。

　　“这样我可以写一封信引荐你到岁寒峰，你可以先待一个月，一月后你若是不后悔便可在那里学武，如何？”

　　“真的！”

　　“当然。”说完，江以驰便真的写了封引荐信，递给小希，叮嘱他要让皇甫贾带他前往岁寒峰。

　　小希抱着信乐呵呵的道谢离开，出门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吓得叫了出来。

　　江以驰循声望去——是陈峥。

　　江以驰安抚小希回房休息，让陈峥进入房间。

　　“什么事？”

　　“我与王爷出鬼市后，见到了祁家人往旁边的稽山上运送东西，我们一路跟踪发现他们将东西运到了梅冀寨，王爷派我回来告知姑娘。”

　　梅冀寨？江以驰知道那地方，那是个多年的老寨，寨中聚集着一支训练有素且强大的队伍，朝廷一直想收编却终未能实现，这梅冀寨为何会与祁家有勾连。

　　江以驰向皇甫贾辞别，收拾了些行李，便随陈峥前往梅冀寨。

　　梅冀寨因多年受朝廷劝降，朝廷甚至曾安插间谍，故梅冀寨对来往之人审查十分严格，三人集合后，混在一队运送小麦的马车中，才得以进入。

　　梅冀寨人有自己的独特服饰，衣服多为皮制，腰间皆负短刀，三人混入后便想方法搞了三套衣服换上。

　　三人出来后正好撞上一个急匆匆的路人正顺着人流往南走，一堆人正围在一个擂台旁。

　　陈峥上前打听得知这是他们梅冀寨仅次于梅家的第二大家——段家大小姐段意灵正在招亲，比武招亲是梅冀寨的习俗，他们这人人都善使短刀，比武其实比的就是短刀。

　　“就是他们，梅冀寨中帮忙接应祁家的就是这家。”陈峥向萧枳汇报，那日他们见到的人与段家家仆穿的衣服一样。

　　“那我们也参与比武？”萧枳问道，江以驰看着台上薄纱帷幕后身影轻轻点头。

　　萧枳给陈峥使了个眼神，陈峥瞬间明白，从人群中顺了把短刀便到记名处登记。

　　陈峥本以为可以轻松获胜，没料到梅冀寨的人刀法都不容小觑，拿下擂主花了不少力气。可好容易拿下了擂主后，段意灵从薄纱后走了出来，那是极具异域特色的一张脸，明媚而大气，轻松一跃便落在台上。

　　“刀使得不错，但想娶我还是要过我这关，不用退让，我的刀法不逊于你。”

　　话毕，段意灵便抽出自己的刀冲向陈峥，段意灵的刀法与前面的人都不同，凌厉中带着妖气，灵活且狠厉，与她的样貌一般令人迷惑。

　　陈峥起初反应不及，差点直接被卸了刀，不过陈峥身为萧枳培养多年的死侍，见过各式各样的招数，虽花了点时间但很快便能跟上段意灵的节奏，两人有来有回。

　　“不愧是段姑娘。”

　　“真精彩呀！”

　　…………

　　台下观众被两人的比武完全吸引了目光，江以驰和萧枳则在台下等着结果，江以驰看的有些疲惫随意的摇了摇脖子，谁知这随意的一撇，她看到人群中有两个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台上的段意灵。

　　江以驰没有说话，而是非常轻的示意萧枳，萧枳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用眼神进行简单的交流，萧枳留在原地，江以驰在人群中缓慢靠近两人。

　　台上段意灵越打越兴奋，招数越来越妖，但陈峥以不变应万变，直接破了段意灵的布局，卸了段意灵的刀。

　　此时，台下两人瞬间借助人群直接跃到台上，江以驰瞬间跟随。

　　两位刺客上台后，一个直接吸引陈峥注意，另一个直接用刀刺向段意灵，段意灵来不及反应，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来，一个身影落在她的面前。

　　江以驰毫不费力的卸了刺客的刀并反手将其制服，另一边的陈峥也降服了另一个刺客。

　　台下的观众来不及反应就见证了一场失败的刺杀，段意灵回神让家仆将刺客带下去审问，自己向江以驰道谢：“多谢，姑娘。”

　　“举手之劳。”江以驰回道。

　　谢过江以驰后，段意灵略带羞涩地靠近陈峥：“你赢了本小姐，所以本小姐要嫁给你。”

　　“姑娘美貌且武功高强，在下自是无法拒绝，只是这事应该听您双亲做最后的定夺吧。”

　　“家父说了这种事只要我满意就行，本小姐看你还算满意，不过你若是有顾虑或者心中已有良人那边算了，本小姐不喜欢强求。”

　　他们还要潜入段家找运来的东西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陈峥立马回道：“那倒没有，只是我想先带兄长与小妹见过令慈和令堂。”

　　段意灵点头：“自然可以，你可以先在家中住几日，也好让我多了解你。”

　　段家到底是大家族，为三人各备了间厢房，三人稍作修整便一道前往前厅。

　　段父段母询问了陈峥的家世背景，陈峥只说自己刚到寨中，父母早亡与兄长和小妹，相依为命长大。

　　段父段母对陈峥十分满意，段意灵听着陈峥的回答，不觉已满面笑容。

　　原本一切都十分和谐，直到一个带着怒气的男人的大剌剌的走进前厅，男人鄙夷地瞧了眼陈峥：“就你赢了招亲。”

　　陈峥冷静道：“是的。”

　　“哼，告诉你，想进我们段家，必须过我这关。”

　　还不等陈峥反应，段意灵便直接白了男人一眼：“段二，这个家还没有任何一项决定，必须听你断决。”

　　段圩叉腰敞怀，极尽孟浪之态：“轮不到又如何，我有的是让你们鸡飞狗跳的法子。”

　　“那我也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段意灵拍桌坐起直直地盯着段圩的眼睛。

　　眼看两人的火气都越来越大，场面愈发难看，段父突然发话：“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值得说这种话的矛盾。”

　　段圩依旧摆着脸子：“我那句话错了，毕竟是将来段家家主的夫君，怎么都得好好瞧瞧!”

　　说着，段圩状似不经意的从右侧坐着的陈峥身旁经过，一把短刀从袖中滑出，直接刺向陈峥，陈峥瞬间带着椅子后仰，没占到便宜，段圩瞬间收刀，嬉皮笑脸道：“反应不错！”说完，便脚步晃荡往门口走去。
　　“噔——”一声巨响，一把刀在段圩经过门框时，紧贴着段圩的脸擦过扎在了门框上。段圩一瞬间有些腿软，瞬间回头正对上陈峥挑衅的眼神，陈峥冷冷道：“你反应也不错。”

　　“你这——”段圩的话还没骂出，便看到了他日夜思服的人。瞬间没了刚才的孟浪之态，挺直着背唤正在往前厅的女子：“西月姐，你来了。”

　　梅西月微微点头应了下，走进前厅，段圩在其身后亦步亦趋。

　　段母见梅西月到来起身迎接：“西月来了。”

　　“是的，段姨，意灵招亲出了结果，我的来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

　　“我段意灵的眼光肯定不差。”段意灵起身勾住梅西月的肩膀将其带到陈峥面前。

　　陈峥起身作揖：“在下的福气。”

　　梅西月上下打量了下陈峥，又转身瞧了瞧江以驰和萧枳：“确实不错，样貌俊朗又有胆量，意灵心思单纯，你莫要负她。”

　　段圩只听到了梅西月夸赞陈峥样貌不错，心中烦闷：“西月姐，我觉得我也长的不错，你觉得呢？”

　　梅西月听他这言论，用哄孩子的语气道：“你也不错，十分英俊。”

　　段圩满意的挠头。

　　段意灵正准备与梅西月聊些心思重的事，却被段父打断了，段父面色略带沉重的唤梅西月与他到侧厅密谈，陈峥则被段意灵拦下，两人一块逛花园，其他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内。

　　江以驰和萧枳为了打探消息便到寨中的集市上打探消息，梅冀寨的集市卖的食物多是肉类，其他的物件以皮制为主，两人在街上随意的逛着，突然一个头发散乱到遮住脸的人吸引了江以驰的注意。

　　这梅冀寨竟会有乞丐！

　　江以驰上前蹲下看着地上趴着的人：“为何沦落这般？”

　　乞丐轻轻拨开头发，边抬头边语气轻佻：“你管不着，要么给点钱，要么滚——”等看清江以驰的脸时，乞丐瞬间愣住：“江魁首！”

　　江以驰有些震惊地瞧着眼前的，半晌终于想起了，这是游临山庄第十五代弟子——邓庆。

　　“你怎么在这？怎么会成这般落魄景象！”

　　“江魁首你远离江湖多年，许多事都不知道，你离开那年我庄内出了间谍，庄主被人诬陷比武时服用狂血散。”

　　“狂血散！？服用后能激发人血气，使其速度力量暴涨，能赢得比武的药？可游庄主并非会图一时名气而做如此阴损难等台面的动作。”

　　“是的，我也不信，可当时谣言四起，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了这说法，师父不堪流言，三年前自戕了，之后游临山庄便一蹶不振，大量弟子流失，我也搬到了洛州，可我前段时间在一个饭桌上听到有人谈论这件事，我一路跟着那人便到了这边，本来想打探消息，谁知那人武功比我厉害，把我揍了一顿，我现在就在这等待机会，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知道当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