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前尘旧,恩怨蒙(五) “她是阳寿 ...
第二十九章·前尘旧,恩怨蒙(五)
犹如做了一场隔世经年的梦,顾安南望着贺然落寞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不知道贺然将要去哪里,他没了眼睛,看不见东西,又能去哪里。
真是可气,顾安南间接害死了王清,也间接害死了滹沱河众多将士,满手之间皆为血债,皆为血债,可他心软的个性真是一点没变。很快,他跃下屋瓦,去了将军祠内,烧了三炷香,祭拜了一下无头将军。
这里面祭的就是王清将军。
滹沱河一战后,百姓被他死而后已、鞠躬尽瘁的家国情怀感染,为他修建了一祠庙,用来供奉香火,万人祭拜。不求战事卷土重来,只求后人能记得,曾有一个人,敢以身入敌阵,敢与命相搏。
顾安南叩拜几次,便起身出了将军祠。回到燕北盟那里,只眼就看到巫溪站在门口。一见自己来了,巫溪双眼都亮起来,在不远处火急火燎地蹦蹦跳跳,不停地跟自己挥手。
她喊道:“哥哥!大哥哥!”
“乖乖。”他听见自己叫了巫溪一声,声音融进晨风之中,听不真切。
他快步走到巫溪身旁,俯身抱起她,拍拍她的背,问道:“吃早饭了吗?”
巫溪说:“小道士哥哥去一旁的村子那儿买了几个饼子,可好吃了,我也给你留了一份。”
说罢,巫溪跳下来,牵着顾安南的手去了营里。算三春和度若飞正风卷残云地吃着烧饼和肉包,看到顾安南来了,算三春将头扭到一旁,而度若飞则对顾安南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他赶快过来。
顾安南顿时感到鼻子一酸。
如果这就是故事的结局,那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同他们一起,还有巫溪,最重要的就是巫溪了,能有一个像样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快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度若飞招呼着过来,手里还拿了碗筷。
顾安南接过碗筷,先给巫溪夹了一些小菜,见她吃完了,又拿出洗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忙着,他才注意到度若飞和算三春投过来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笑。
“这是你的......孩子?”度若飞问道。
顾安南摸了摸巫溪的头,而后摆手说道:“不是。这是我捡来的一个小孩儿,是我妹妹。”
闻言,一直低头的算三春看了一眼巫溪和顾安南。
他便继续说:“小孩儿从小家破人亡,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便留在身边了。谁料呢,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的,跟我走了这么多年,也不喊一声哭,不喊一声累的。”
终究还是没能将那些过往告诉他们,顾安南总觉得无论怎么开口,都不会改变目前的生活,那一直说个没完,又有什么意义呢?顾安南自从昨夜跟贺然将心里话说出来后,整个人也好受多了。
起码,在顾安南眼里,这些苦楚,再也不是他一个人扛着的了。无论是朝生暮落花,还是英雄眼,这些真相,贺然也知道了,也会在另外一个红尘之中,陪他一起扛着。
“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孩儿,应该跟她差不多大。”度若飞嚼着菜,喃喃地道,“可惜......早就死在开封了。”
算三春察觉到度若飞失望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示以安慰。而后,将目光转向了顾安南。
在算三春心里,此时此刻的顾安南还算友善,虽然昨天偷走了他的拂尘,用它给巫溪做了个破碗,但至少人心向善,所以在算三春眼里,无疑是另一种清静无为了。
良久,算三春叹了口气,跟顾安南对视上了。
他说:“方才我和关山去村子里打听了,这燕北盟的人,早在滹沱河一战后就死得彻底。当时,王清身为燕北盟的盟主,带着燕北盟群侠去了滹沱河,那些群侠以为能记了战功,谁料却是去了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
顾安南听到“王清”二字,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饭也不咀嚼了,就无声地看着算三春。
“后来,契丹人胜利而归,北上的那一部分骑兵队,来清河这里,先把燕北盟给一把火烧了。因为战败讯息远比辽国铁骑来得快,附近的村民给王清塑的像,只差一颗头就塑完了,但这契丹骑兵一过来,村民也不敢塑了。辽狗问,这是谁的像,村民只敢谎称,是漠北王的金身......”度若飞越说越激动,连手中捧着的陶瓷碗都被内力震得铮铮作响。
顾安南默默垂下眼,放下碗筷,在剩下的只言片语中,摊开自己的手掌。每一个掌纹中,都有算不完的赖账,都有清不完的血债。而算三春和度若飞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他来到这里,带着巫溪,说是救济了不少乞讨者,觉得能稍微抵一下自己生前的这些恶,万一有朝一日,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被阴差当作什么作恶多端的鬼魂,活活进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也够可惜的,我们这一路拼命要寻找的燕北盟,原来早就白骨成灰了......”度若飞哀叹道。
算三春继续说:“但我听说,小将军一夜之间成了江湖公敌,被人追杀,虽然处境不好,但人起码还活着。”
度若飞犹豫一会儿,问:“小将军?是......王清的那个义子?”
顾安南忙抬起头,目光灼灼,似乎要洞穿度若飞的身躯。
然而,算三春却若无其事地问他:“莫非你知道?”
“嗯。”
他能不知道吗?
虽然他和江晏没有亲手打过照面,可他也算是见到过几次江晏的。记忆中的小将军永远意气风发,身着一袭暗蓝色轻衣,还系着墨色的披风,策马狂奔,英姿飒爽,属于惊鸿一瞥便永远忘不了的存在。
似乎他的主人很爱看英雄落幕堕入泥沙的戏码,顾安南北上归来后,便听闻中原武林在讨伐江晏的风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算三春没好气地道。
“我?”顾安南指了指自己,继续道,“千里马转世,一日看尽天涯,什么江湖佚事,我全都知道。”
而算三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安南一眼,什么都没说。
良久,顾安南喝尽碗中热粥,随手将碗扔到一旁。碗在草地上叮铃啷当转了几圈,最终歪倒,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喂,关山,你有家吗?”顾安南抬眼瞥了一眼度若飞,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惹得度若飞为之一振,他眨眨眼睛,终究是摇摇头。
度若飞说:“没了。”
那是自然,开封已经没了,自从契丹打破开封时,他失了封侯,失了荣誉,同样也失了生死。自此之后,他同算三春行走江湖,江湖的悬赏榜上,越往北,契丹文越多,每一个用契丹文写的悬赏上,都写下了“度若飞的头”五个字。
契丹人想要他死,世道想逼他死,万千险阻,他还是没有死,好生生坐在算三春和顾安南一侧,好生生吃着碗里的饭,好生生地......活着。
“那你呢?”顾安南朝算三春挑挑眉。
算三春也摇摇头:“我一个招摇撞骗的人,没被催命鬼催死,已经够好了,你能指望我什么?”
听到“招摇撞骗”四个字,顾安南神色黯然,眼前这个算三春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他分明就是他口中说的那类人,可......难道算三春就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顾安南想,只是骗人的方式不同。他比较大度,直接偷抢,算三春比较小气,还得用玲珑心思忽悠一下别人。
“你骗过人吗?”顾安南随口一问。
谁料,算三春却摇摇头道:“我没骗过人。”
“那你怎么说你是招摇撞骗的人?”顾安南又问。
“做我们这行的......除非嫁娶殡葬,似乎......没几个人会信吧?”算三春叹了口气,“我这只是谦辞,但我从没骗过人,亦且,从未看错人。”
算三春跟度若飞和顾安南讲了他在开封“逃亡”的路上,遇上了真的天命之人。但度若飞和顾安南都不相信,而算三春却拍拍胸脯,保证道,是真的,那个孩子就是天命之人,是紫薇星,未来一旦破了劫,必将是帝王之相。
度若飞:“......”
顾安南:“......”
“怎么,你们不相信我?”算三春想再度解释,却被顾安南打断了。
“我只是觉得......那小孩才多大?一个跟巫溪差不多的小孩,你说人家是帝王之相,那这样,你卜个卦,算算我家巫溪的将来。”顾安南说着,将巫溪拉过来,抱到了算三春身前。
巫溪对算三春笑笑,说了一句:“道士哥哥。”
算三春托起巫溪的手腕,又嘱咐了顾安南一句:“你若相信,那便是了。若不相信,该怎样过就怎样过,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安分点儿。有朝一日,此去一别,可别再行偷窃之事,莫非君子之为,乃是小人之交。”
顾安南唾了一口,愤愤地站起身,挥起鞭子,将滚落土坡的碗缠绕住,用力一扥,扯了回来。他斜靠在墙角,支起一条腿,一手撑着头,正“啧”了一声,而后不可置信地盯着算三春的“法事”。
见算三春先是咬破了手指,将指尖流出的鲜血涂抹在巫溪的额头上,随后朝那鲜血过了口真气,再抬指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无聊。”顾安南不置可否。
度若飞却按住了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不要打扰算三春的行动。
大概过了半炷香,算三春将包里的蜜饯给了巫溪,又拿了个破纸鸢让她去山上高地放放风。见巫溪走远了,他一脸平静地招呼着顾安南过来。
看着算三春的神色,顾安南大抵猜到了大概。巫溪已将长命虫给了自己,便不具有武功和内力,她不过是个凡人,是凡夫俗子,是肉体凡胎,她平凡平庸,混在人群中,都是跟村里那些小娃娃一样。
可算三春在卜卦之后,将那忧愁的情绪深深地藏进眼眸里,却在顾安南走近时,他才将那表情显露出来。
“怎么了?你又知道什么了?”顾安南直视着算三春的双眼,语气带着点急迫不堪和咄咄逼人。
“顾安南,不要吵,不要闹,不要......见人就杀。”
算三春一把拉过他的衣袖,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似乎将要说出口的话会有什么泰山压顶的绝望,又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伤痛。
顾安南捕捉到了,此时此刻,他望着远处那蹦蹦跳跳的身影,良久无话。他既没有回头再回应算三春什么,也没有去思考什么,听到算三春所说的“见人就杀”后,他莫名其妙,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现在,当他看着巫溪的纸鸢高高地飞在湛蓝的天空之上,依然想不到任何说辞。
他能说什么?
能说“我不相信”“你绝对是骗我”?
都不能。
因为那可是巫溪。
可巫溪对他而言又算什么?
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他早就把巫溪当成自己的一条命了。世上都言,仙狸九年复一尾,一尾九年则成仙。若按这世道要挟,那巫溪可是顾安南豁出去九年,才捡回来的残魂而已。
纸鸢仍在天空飞着,顾安南仰头看着,那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彻底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可巫溪仍在攥着那条细细的线。
“巫溪并非天命之人,也并非帝王之相——”算三春见顾安南好久没开口,只好自顾自把话说完。
然而,顾安南却没有那么多听他慢慢说话的耐心,只是冷冷地打断道:“说重点,我不要任何前缀。”
他当然知道巫溪并非天命之人,也并非帝王之相。若是真的是什么天命之人,什么帝王之相,那还用得着他九死一生地绝处逢生,去救她于水火峥嵘吗?
好笑。
“她寿数浅淡,恐了无数年。”算三春继续道。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顾安南道,“无心谷出来的人,一旦失了长命虫,便活不了多久。虽然巫溪年龄小,长命虫在她体内滋生并不够长久,可她依然是剥离了它,将它给了我,她会慢慢变得平庸,最后彻底化为飞灰。这些那些,我早就想到了。”
“不对。”算三春摇摇头,看了一眼度若飞,又看了一眼顾安南,便沉静地道,“她是阳寿未尽。”
顾安南瞳孔骤然一缩,顿感心上那虫咬着他的皮肉,吮吸他的血液,将他粉饰殆尽般,就连呼吸都是冰凉的,像是昆仑山永远都融化不净的雪。
直到,他颤抖地说出两个字,也只能说出两个字:“什么?”
失了长命虫的死,并不是阳寿未尽。这一点,没有人再比顾安南清楚不过了,所以这些年来,在巫溪未把长命虫给自己之前,他每天晚上都会给巫溪写一些“坑蒙拐骗”的小招数,能够不露声色地将那帮商贩骗得团团转,不仅如此,他还会找些空闲时间,尤其是清晨和下午,教她练剑练武。虽然失了长命虫,再练剑练武用处也不大,但他还是教她。
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至少她依然能在这个世间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至少,这就足够了。
“巫溪会死,也许一两年,又或是三五年,甚至久一点,但她的死定是阳寿未尽的事儿。”算三春肯定又哀叹地道,“这也是我方才支她走的原因,她还是太小,若是听到了这些,不足以......不足够......”
沉默了好久,久到顾安南的肩上沾了一片落叶,苍绿色的,带着点儿褐色卷边。他弹了弹肩上的叶子,捻住叶尾,轻轻地捧在手里。
直到有人替他拿走了落叶,顾安南睁眼就看到度若飞漆黑的眼眸。
度若飞的执着、沉渊......还有那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都一一被顾安南看进眼里,记在眉梢上。
“顾安南,你在忧虑什么?”度若飞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在此,何为相聚?皆是穷途末路之人,漂泊无定之身。既了无牵挂,又魂居此处,何故一臂之力,为自己搏一搏牵挂?”
顾安南一挑眉。
算三春睁大眼睛。
“我和算三春是找燕北盟的,眼下,燕北盟早就没了,而你,恰好在燕北盟里接济乞丐,又养着个女娃,不如......我们建一个新的燕北盟?!”度若飞提议道。
恍惚之间,顾安南看着被度若飞扔掉的落叶又再度被天边的风吹起,风雨飘摇至天顶,先是化作雨珠而下,落了一场雨,又化作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整个清河下了一场雪。雪花顺着风势,沾染在一封暗黄的信纸上。
会昭圣皇帝甫崩,逢吉乃令收系重威父子,即入市曹,斩之。
已过两年,天地暗换。度若飞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年初暴雪天,在临江驿收到来自开封府的传信。
当朝宰相苏逢吉请度若飞做刽子手,来日将杜重威斩首示众,以报国仇家恨。
“我要去趟开封。”
度若飞按住顾安南和算三春的肩膀,朝他们嘱咐几句,而后又跟新燕北盟其他人挥了挥手,提着一壶千金难求的羊血酒,去了趟将军祠。
他将羊血酒洒在祠内的石板上,而后仰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塑像,喃喃自语:“大将军,今日当可报仇了。我会挖掉杜重威的双眼,提着他的肝胆来见您。”
说罢,他背好霸刀,将剩余的羊血酒一饮而尽,遥遥望着燕北盟的方向。
“来日方长。”
赶上了赶上了,下周见!
不出意外的话,江叔陈叔下章或者下下章就能出现了~前尘篇会写的稍微长一些~只为嗑cp的可略过。
下个月一模,在此期间,更新依然是周更,但不一定是每周更,请体谅一下高三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前尘旧,恩怨蒙(五)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眉边雪》下本开这个!欢迎各位收藏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