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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准备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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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坐于凉亭中。
李溢起身斟茶时先发制人道:“看来苏姑娘对云直并非全然信任啊。”
苏褚楚动作一顿,笑道:“李文士怎么会这样想?”
李溢盯着手中那杯飘着热气的茶,低垂着头,漫不经心道:“方才苏姑娘在堂上的回答,只是无心之言吗?”
还未等到她开口解释,李溢便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道:“刻意在学堂中提及你我相约教习之事,是担心我会反悔,所以将我架在众皇子期待的眼光中,让我无法说出拒绝二字,对吗?”
苏褚楚对上那双充满打量与探究的眼睛时仍旧神色自若道:“李文士为何会作此等猜想?我不过是开心你我合作,随口提了一句,竟叫你如此介怀?”
李溢闻言低头抿茶,未作言语。只是眼角微弯着,思忖着眼前这位苏姑娘看似纯真无邪,实则也是个会扮猪吃老虎的人精。但凡有点辩别力跟心眼,就知道她方才课上那番话少不了生搬硬套的嫌疑,可她被问及时竟还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装无辜,可见心理素质之强大。
苏褚楚见他不说话,大概猜到他恼怒的缘由。不管怎样,此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先斩后奏,总归落了下风。所以短暂的装傻充愣后起身朝他作揖道:“苏某才疏学浅又好大喜功,言行举止上难免思虑不周,若有冒犯李文士之处,是苏某之过。还望李文士海涵。”
李溢余光瞥见几乎要垂到地上的脑袋,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可气了,启齿缓和道:“苏姑娘的茶可不在地上。若要品茗,还是端坐更好。”
苏褚楚一听这话就知道李溢给了个台阶下,立马直起身来乐呵呵地坐了回去,“多谢李文士提醒。我惯是牛饮之人,实在有些不成体统,李文士不要见怪。”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误会就此揭过。
苏褚楚清了清嗓,正经问道:“不知李文士在文书院的教学日历具体安排如何?近日可有闲暇?”
“书院的教学以蔡学士和方学士为主,我极少参与。而且眼下已无科考,我有足够的时间负责教授。”
苏褚楚点点头,心想既然闲暇那就很好安排了,没有科考的话……哎,等等!
她如梦初醒般追问道:“李文士方才说没有科考是何意,是彻底取缔了?那该如何选拔人才?”
李溢漠然道:“战乱虽已平息,但百姓却仍心有余悸。刚结束心惊胆战,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谁会想着翻出几本废纸来读来学呢?”
他无奈叹道:“何况朝中武将话语权更重本就是不争的事实,既无文臣出力的机会,又何需科考募集英才?”
苏褚楚静默地看着他,似乎从他言语间品到一丝悲伤的语调。
她没有经历过战乱,也没有见过战争之后苦不堪言的百姓。她住在侯府时,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总是合乎心意,大家也是其乐融融的,让她几乎都要忘记他们是刚从怎样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她紧抿双唇,短暂的沉默后坚定地说道:“可时代是会进步的。教育始终是逃不开的命题。”
她双眼清亮地看向远方院落,正因受过教育带来的益处,所以期冀着众人都能有所学,于是笃定续道:“现下虽无科考,但我们还是可以凭借绵薄之力助百姓们读书识字。机会总归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说不定就在不久的将来,能人志士层出不穷,文武并重也非黄粱一梦。”
李溢看着她双眼闪亮,斗志昂扬的样子,不由感叹道:“苏姑娘真是志存高远。”
苏褚楚笑着应下,从袖中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张薄纸,正打算写些什么的时候猛地一拍脑袋,起身去拿笔墨,再度回来时风尘仆仆地笑道:“恕苏某记忆不佳,凡事都得落到纸上才能牢记。不过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稍作记录想来李文士不会见怪吧。”
她边提笔书写,边与他核对道:“若李文士得闲,那我们便约在辰时上课如何?时长定在一个时辰足矣。每七日为一周,周末两日休憩。你看这个安排可好?”
李溢眨眼同意,“可以。”
“府中学生除了稚子外,还有不少的青壮年或是老者,可以说是男女老少皆有之。他们与皇子们不同,说话风趣直接,也许会在李文士教导间隙蹦出一两句无心之言,活跃活跃课堂气氛。届时还望李文士不要见怪。”
李溢见她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像是生怕自己教学时犹如雷霆万钧,吓住侯府中人,所以坦然道:“苏姑娘以为皇子们便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吗?”
苏褚楚闻声猛一抬头,左右环顾后一脸“这是可以说的吗?说了不会被砍头吧?”的震惊神情看向李溢,“李文士这话……不怕隔墙有耳?”
他浑不在意道:“苏姑娘既与云直同在一条船上,这些话自然说得。我信得过苏姑娘的品行。”
苏褚楚得了这么一句信任,抬手挡住自己努嘴憋笑的神色,故作正经地八卦道:“展开说说。”
“学习本就非一条易行之路,有懈怠、颓废、放弃之心不过人之常情。皇子们亦然。苏姑娘见到皇子们时,觉得识大体、辨是非,其实是蔡、方两位学士之功。只是因身份所限、地位所锢,故而深入学习、有的放矢才是他们必经之路。”
他轻吹开茶水热气,呷了一口续道:“所以请苏姑娘放心,我不会对府中学子有任何偏见。”
苏褚楚听完无声感慨道,这李溢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拥有二十多年工作经验的应届毕业生啊!他身上仿佛带着见惯了妖魔鬼怪的超脱感,那种熟悉的特级教师味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暗暗点头,心里对他的教师资格露出了为人父母般的肯定。
但为免误会还是解释了句:“我并非质疑李文士资质,只是府中众人潇洒随性,我担心有所冒犯。想着你过往接触的都乃天潢贵胄,一时间恐难适应。”
他见怪不怪地答道:“无妨。”
见李溢无甚怨言,她接着写下,“既如此,那我便于申时开始上课,时长同上。”
列好事项后她补充道:“若遇狂风暴雨、火伞高张,亦或是你身体不适,都可暂缓授课,到时你让门房送信知会我一声即可。”
李溢点头,认同她所说。
“还有……”她尴尬哂笑道,“眼下学堂初建,万般事宜都尚未定妥。又无进项……李文士若真愿教授,恐怕苏某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于你的。”
李溢见她垂眼闪躲,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来是此等不足挂齿之事,他轻笑着反问道:“那苏姑娘修学堂是为谋利吗?”
她斩钉截铁道:“自然不是!”
“我亦如此。切实来看,云直并非因温饱而苦恼之士,甚至不客气地讲,家中尚有富裕供我挥霍半生。所以苏姑娘不必因这些而心生忧虑。我同你一样,都是不求回报之人。”
“是我狭隘,”苏褚楚稍显歉意道,“不过虽无酬劳,但邀李文士吃顿便饭倒乃苏某能力所及。府中的厨子们都烧得一手好菜,鲜香麻辣或是清淡本味都不在话下。李文士要是有喜爱的菜肴,不妨一道告诉我,也请你尝尝府中巧厨的手艺。”
李溢眯着眼微笑道:“便饭?”
“对啊。”她添了句,“午饭晚饭都可,只要李文士赏脸,府中自然备上好酒好菜贺座上宾。”
李溢被她的热情好客感染,低笑了两声,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眼珠却狡黠一转,笑问道:“苏姑娘当真是乐意想邀吗?”
苏褚楚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匪夷所思,自己诚心邀请,难不成在他看来是在阴阳怪气?
她反刍着自己的表现,心想方才说话时语气里没带嘲讽啊,确实是真心之言,他愿意不在乎酬劳地教授府中之人,她是诚心感谢。
莫非他觉得我只是在客套?不能吧。刚刚叽里咕噜说那么大一堆,她看李溢的态度,以为两人都可以算得上半个盟友了,不该反目得比翻书还快吧?
她紧锁眉头——他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正疑惑时,他抿唇笑了,露出一丝像是看好戏的神色,调侃道:“苏姑娘好意云直心领,只怕……远安侯未必乐见我常出入贵府吧。”
他揶揄道:“上次初见,我见侯爷对苏姑娘看护得紧。以至于对旁人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眼下你与他新婚不久,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我还是别自讨没趣地往上凑吧。”
“咳咳咳……”
听罢李溢的缘由,她假装咳嗽两声,实则抬起手掩住自己泛红的脸。
原以为是要质疑她的诚意,所以连反击的话术都在腹中措辞好了,就等他尾音一落就开炮。结果对方出其不意地打出单策这张王牌,她只好哑火沉默了。
他有所顾忌她能理解,不过他所说的……敌、意?在哪里?
她印象中的单策虽然高大魁梧、眉目凌厉,但却是宁静的、温柔的、平易近人的,就像一汪幽蓝的海水,带着无边的包容与宽厚。靠近他时又像融进了冬日的火炉,被温暖和惬意牢牢包裹。
他会体贴地降低府中噪音不扰她睡眠,会愿意主动地去了解她的喜好,会在自己讲课时投来鼓励的眼神,会永远抱着绵绵爱意看向自己。
所以……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敌意?
李溢见苏褚楚眉宇间略带不解,就大致能猜到那位远安侯定然是有两幅面孔的,所以不再往深了追问,正色道:“明日辰时,我会准时到。”
“好。”苏褚楚嘴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跟了句,“侯爷向来待人温和,若他有不周到之处,尽管直言,我会同他详说。”
李溢起身时无奈轻笑道:“苏姑娘的敏锐真是一心放在了建功立业上。”
苏褚楚睁圆了眼,不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何意,乐呵地以为是夸奖,开朗应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