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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是块能成 ...

  •   夏望舒怔怔地看着李溢,没想到他会站在自己这边,甚至还替自己撬门。

      “这扇门在修建时出了些差错,底部并不平整。单靠你我的力量是推不开的,所以得借助外力撬起来,才能打开。”

      “你为什么帮我?”

      李溢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提起:“今日家……夫子有事,会暂离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你要回来。”

      夏望舒略带诧异地望着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头也不回地朝外离开了。

      随她离去的那阵风里捎带上了一句轻轻的“谢谢”。

      自那之后夏望舒对他的态度就一改从前,有时候从他身边经过,还会顺手塞给他一份吃食,装作不在意道:“随手买的,送你了。”

      有了李溢那日的示范,她偷摸着出去玩耍得更为频繁,以至于功课渐渐落了后,临到要被夫子考察时拉着李溢陪她一起犯难。
      她本以为李溢只是在文书院打打杂,所学到的并不比她多,所以仗着半肚子晃荡的墨水就扬言要教他。
      但没曾想提到的每一个问题,李溢都比她有更深刻的见解。

      她扁着嘴,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公主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那里罢了。
      立志要发奋求学之时,夫子的测验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只好不自然地眨眨眼,轻轻拉住李溢的衣袖,“你再讲一遍。”

      他一眼看破公主的用意,面色冷峻道:“我早说过公主应以求学为重。”

      一听他沉闷的语调,夏望舒就来气,“谁允许你数落本公主的!小心本公主……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
      没等到她话说完,李溢就轻车熟路地猜到她想说之话,顺口跟了一句。

      “你敢学本公主说话!”

      夏望舒说话之际,李溢已经默不作声得将书卷拿了过来,展开在她面前。

      “公主请看此处。”

      一见他要认真地开始讲课,她的脾气顿时就收敛起来,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听他细声细语地讲。

      所以他清楚公主不过是喜欢亮亮爪子,不会真的出手伤人。

      夏望舒的目光在几碗化得七七八八的冰酥酪上转了两圈,实在没能挑出一个好看点的值得下口,最终在李溢意料之中的眼神里怏怏地搁下了汤匙。

      她抬起头去盯李溢,好奇道:“你怎知我最近肠胃不适?你打听过宫中的消息了?”

      李溢饮茶的手一僵,垂眸回道:“臣只是恰巧耳闻。”

      “恰巧?”夏望舒手撑桌子凑到他面前,“哪有那么多恰巧之事?李云直,你又在戏耍本公主。”

      他稍一抬眼就对上那双直勾勾看向自己的扑闪着长睫的眼眸,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挪开眼神道:“臣不敢。”

      公主不顾他的惊慌,神色自若地坐回来,冷静问道:“你找苏褚楚,当真只是为了教授学识,不为其他?”

      他沉默一刻才答道:“自然。”

      夏望舒与他对坐,将他的反应毫无保留地收入眼底,温软的嗓音里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理智与镇定,“那便好。”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提起裙摆起身,“今日就先这样,改日本公主再找你玩。”

      .

      辰时,文书院。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斜撒进书院内。苏褚楚轻手轻脚地进到讲堂内,在最后一排悄声落座。
      她整理好裙摆后抬头一望,正好与讲台旁的李溢对上,便冲他点了下头,礼貌一笑,就当是打过照面了。

      课堂静下来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轻提素净衣摆,不疾不徐地走到讲台正中站定,甫一抬头便观他慈眉善目,神色坚定,眉宇间蕴藏着学富五车的从容与镇定,纵使年华老去也不见他有半点憔悴潦倒之相。

      “学生问夫子安。”

      苏褚楚一看前方六人都齐刷刷地起身行礼,自己也跟着迅速蹬起,弯腰跟了句,“学生问夫子安。”

      她感慨着尊师重道果然是古往今来的一条道德准则,就是……她扒拉起裙摆,努力跟上前面几人熟练又文雅的动作重新跪坐在桌前。
      就是……这桌子迟早得换!

      再次坐下后,她瞥见夫子的眼神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虽略有心虚但还是大方地向他颔首示意。

      蔡文的目光收回,转向了身旁的李溢,他亦淡笑着点头回应。

      他得了确认后面色如常,拂袖启口道:“今日,我要与诸位讲一讲——衡。”

      “诸位以为,何为衡?”

      有人说:“恰如鸟之两翼、车之两轮,唯有两方平衡才能不受风雨、颠簸所迫,才能行万里路。”
      也有人说:“衡无非就是秤杆,只要左右两方均重,便可不歪不斜。”
      还有的人默不作声,埋头扣着指尖。

      蔡文探寻的目光挨个往后看,最终落到了苏褚楚身上。

      她正侧着头入神地听着几人的回答,一扭头就迎上了蔡文的提问眼神。

      果然无论古今,抬头跟老师对视后就会被点到回答问题这一套从未变过。

      她清了清嗓,“其实我心中所想与前几位同学都相差无几。不过……我更偏重衡的过程。它虽说来轻巧,不过两方平等。可想要达到这个结果却非一日之功。比起说它是静止的平衡,我更倾向说它是动态的平衡。”她低下头笑道,“就像我们手边的茶、头顶的云和天边的雨,不过都是同一种东西。茶水受热上升变成云,云又因冷下成雨。今日此地虽万里晴空,但说不定别处正瓢泼大雨。可不管以什么样的形态,它都存于天地之间,无增无减。”

      蔡文眉梢一挑,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不错的解读。‘万物抱阴而负阳,冲气以为和。’与你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走到学生们中间,“方才也有人提及平衡一词,不错,这正是我们所期许的状态。可平衡是脆弱的,一粒沙、一滴雨甚至一缕风都能使它动荡起来。若想要竭力去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平衡,我们就不得不用到——权、衡这个手段。那诸位以为权衡所需为何?”

      “察言观色?若平衡有一丝偏移的迹象就要立即调整!”
      “未雨绸缪?既然平衡易受外界干扰,那就极力避免让它陷入这般苦难的环境中。”

      苏褚楚听着几人回答,思索间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稍抬右手示意道:“我想,是因势利导。正如夫子所说,平衡是极易被破坏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亘久不变的平衡毁于一旦。可人的精力却是有限的,与其时时刻刻盯着,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失衡就调整策略与之抗衡,只要与我们心中的那杆秤相宜,而且局势是利于自身发展的,未尝不可容忍这片刻下的一丁点偏移。”

      蔡文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向李溢处稍侧一点,“很有自己的想法,你仔细说说看。”

      苏褚楚一听还有追问,眨巴着眼睛看向蔡文,腿脚已经下意识地从地上支起来,像是要做一场简单的课堂汇报。
      她轻呼出一口气,冷静道:“说来惭愧,我并无太多文墨可以支撑我讲一些足以令在座诸位都信服的话。但我可以从自身为例,就好比我与李文士的相识。起因不过是我逞能,以为自己能凭浅显学识教授府中的孩子,可学堂一建,名声一出,所有人都对我这个半吊子老师翘首以盼。我也顺应着这种期许的目光上了第一堂课,反响不错。到这里,表面听起来还算风光,可等我静下心来筹备下一堂课时却发现早已没有能顺利教授下去的学识。海口已然夸下,府中众人对我的信任也已种下,若我此时撂下担子,是不是就成了一种失衡?”

      堂内几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道:“所以我便前来向蔡文士和李文士求学,力图让自己的学识足以支撑我日后长久地进行教授,可增进一事非速成可为。于是我想请李文士暂替我进行教授,这就是与我预期中有所偏移之处,可无论是谁负责教授,最终的目的却是一致的,只要府中孩子能有所学。这一丁点的偏移在我看来也无伤大雅。”

      她笑着收尾道:“虽然此例有些生拉硬扯,还掺杂了几分我的私心,但的确是我此时此刻在这里的缘由。”
      她站直后再恭敬行礼道:“苏某有幸能与诸位同窗共学。”

      .

      课后,苏褚楚主动留了下来,快步到台前,敬重道:“见过蔡文士。后生是静定侯之女苏褚楚,有幸得李文士邀约到文书院来,能听到如此精彩绝伦的授课实乃后生之幸。”

      蔡文满是欣赏的目光在她身上落定,“云直与我说起过你。我原还有些不信,他竟然肯领新人来文书院。今日一看,你求学心不假,而且谈吐不凡,倒是块能成师的料子。”

      苏褚楚一听这话便有些飘飘然,似乎还看见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高兴地冲自己招手,于是强忍下满腔欢喜,努力平稳回道:“多谢蔡文士谬赞。学生才疏学浅,能得您一番开导已是不易,若您不嫌弃,日后苏某还想来叨扰您。”

      蔡文乐呵呵地眨眼应下,“好。只要你来,老夫便为你解惑。”
      他说罢便提裙离开。

      苏、李二人见状躬身送行,“学生拜别夫子。”

      等到蔡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院尽头,苏褚楚才回过头来,“不知李文士眼下是否得空与我好好坐下来商议一下教授的具体事宜?”

      李溢左手敛起乱飞的袖口,右手并指朝外,显然是邀约之意,侧身让道,“苏姑娘,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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