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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爆发 ...
立宵周末回家了,杨念宁在那里收拾东西,立云和脸色难看坐在外边,立宵屋都没进就想转身走了,立云和眼尖看见他,“儿子!”
杨念宁抬头,走出来,立宵走进去,“妈,我回来了。”
杨念宁一看见他就过去抱住了他,“儿子,妈想你了。”
杨念宁很少这么外露情绪,立宵有些担心,“怎么了?”
“我没事儿。”杨念宁看着立宵,“我就是想家了。”杨念宁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以前小,我不能走,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不能做点儿我想做的事儿?你们以前干什么我不应的,我现在就回个家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
“我不是不陪你回去,这是最近工厂有事儿啊,你等我几天,我——”立云和看她情绪激动起来,上来安抚。
他一开口杨念宁直接炸了,“等几天等几天,我等你几十年了,闺女都大了你还要等几年,等到我死了你带着我的骨灰回去啊!”
“妈——”立宵带着她坐下,顺她的背,“你别生气。”
杨念宁抹眼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从你高考之后,你报志愿我就以为你以后会留下来,立晚什么都爱跟着你,立晚和你在那里定居,我也去,你爸也去。”
立云和坐在杨念宁右边,“早知道我当年就入赘了。”
杨念宁不看他,“儿子,你舅舅说——”
立宵打断她,“妈,我长大了,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那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在那边好好的,什么都好,本来立晚都要往那边考了,你为什么突然要回来。”杨念宁看着他,“是不是,迟曙。”
“人家迟曙是好孩子。”立云和插了一句,“懂事儿,能干,能担大任。”
“就你会做好人,坏人全让我来做!”杨念宁猛地转向他,声音拔高,“你就立宵这一个儿子,等你断子绝孙那会儿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立云和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瞬间灰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咬着烟直接出去了。
“不是他。”立宵松开杨念宁的手,“我在那边不适应,我不喜欢,我想回来。”
“哪里不适应,你在那里六年了,你现在说不适应。”杨念宁咽了口气,决绝道:“你回来也行,那你结婚,我就同意你回来。”
立宵听笑了,“妈,你明明知道的。”
“是不是小时候那个疯子,他——”
立宵腾地站起来,“妈!”
杨念宁捂着脸哭起来,“是不是我们不跟你说你老奶的事儿,你存心报复我们,这都六年了,你还放不下。”
立宵的心绞痛,只有最亲的人知道扎哪里最疼,真不假。
立宵起身要走,杨念宁看着他,“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去找迟曙,我去求他。”
立宵差点儿笑出来。一股冰凉的东西从脚底窜上来。他蹲下身子,慢慢蹲下身子,趴在杨念宁腿上,语气温和,杨念宁却看见他眼底死寂的平静,偏偏还笑着,那么决绝,让人害怕。
“妈,本来就是我,你儿子死皮赖脸非要缠着他,我喜欢他,我就是离不开他,他可怜我才答应我的,他跟我分开了,我还是要缠着他,跟着他,他只要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能做,只要他高兴。”
杨念宁的眼泪掉下来。
“我找他,他不见我。我给他发消息,他一条也不回。我以为他要跟我分手,可他也没有拉黑我,他就是躲着我。”立宵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知道他为什么躲着我吗?因为迟林知道了我们的事儿,把他关起来。他本来都保送了……迟林把他打得下不来床。”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自己握着杨念宁胳膊的手在细微地颤抖,他用力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试图压住那颤抖。“这些年里,他在各个城市奔波。他进工厂,送外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他自己开公司,又破产,最后还要回来……可是我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上我的学,过我的生活。他在泥沟里,直不起腰。”
立宵笑着,眼泪却一颗颗砸在杨念宁冰凉的手背上。“妈,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弄反了?我就应该上完初中,然后一摊烂泥,烂在这里才好。他才应该走得很远,过得很好。你说凭什么呢?”他尾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说……被打得半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杨念宁想抽回手,想捂住他的嘴,想让他别说了,可立宵握得很紧,他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带点笑意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着,带着红血丝。
“他想拉着我,所以他放弃了更好的学校,等我追上他——他想跟我一起走。”立宵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堵在胸腔,变成压抑的哽咽,“你说我要是一开始……我怎么会没想到迟林是个疯子?我怎么会觉得我换个学校,迟林就会放过他呢?你说我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我自私,所以我把他留在这儿,我自己跑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杨念宁的膝盖,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耸动。
“我特别累……妈,我睡不着,做噩梦。我不敢说,谁都不敢说。”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奶走了,我却……完全感受不到。我也不难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她对我多好啊。”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我可能……哪里出了问题。但我不敢证实。我自己骗我自己,说我很好。我害怕。那个时候,立云和已经垮了,我要是再垮了,这个家就完了。所以……没人敢告诉我,也没人会跟我说。你们都怕我出事儿,是不是?”
杨念宁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立宵的发旋上。她想抱住他,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立宵的声音变得更轻,仿佛把这些沉在心底、已经发了酵的东西挖出来,曝在光下,那腐烂的气味让他自己都犯恶心。
“立宵怎么可以不行呢?谁都可以不行,但立宵不可以。他必须行。”他抬起头,直直看进杨念宁的眼底,“因为立宵从小就知轻重,他听话懂事,顾全大局。所以他会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爸妈,为了他妹妹,一直听话下去,像傀儡一样,任人摆布。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不……不是的,儿子,不是……”她语无伦次,终于抬起手,颤抖着去擦立宵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妈妈错了……我不回去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她终于用力把立宵搂进怀里,紧紧地,像要把他按回自己的身体里,“你就在这儿,我也不让你爸回去了,我们家就在这儿……你要累了就回来,随时回来……我不找迟曙,我发誓我不找他……你别哭,求你了,你别哭……”
明明日子越来越好,怎么还这么难过。
立云和坐在大门外的石墩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村子里冷清得看不见几个人影。到底是什么时候,人都没了呢?他当年,又是为什么非要带着一家人搬出去呢?
好奇怪,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立宵夜里等杨念宁终于哭着睡熟了,才悄悄起身离开。回到家已是后半夜,屋子里空荡荡的,迟曙不在。周末理发店忙,他通常会在那边留宿,整理一周的账目和杂事。
立宵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开灯,然后转身出门,开车去了理发店。楼上临街的那扇小窗还亮着暖黄的光。他坐在车里看了很久,很想上去,让迟曙抱抱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可又怕打扰他。
最终他没上去。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想抽根烟,摸遍口袋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了。为什么戒的?好像也是因为迟曙。他只乐意为了迟曙,做些自己原本不喜欢的事,讨他一点开心。想到这里,立宵嘴角扯了一下,真没出息啊立宵,怕他不高兴,酒也戒了烟也戒了,如今连想找个由头消愁,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去路边小店买了包烟,捏在手里,又想起迟曙明天或许会靠近他,会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他站在店门口,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要不去喝两杯,就说是应酬,可今天是周末,哪来的应酬。迟曙那么聪明,一听就是谎话。
他叹了口气,走到河边,蹲下身,捡起石子打水漂。石子飞出去,在水面弹跳几下,沉了。他蹲了很久,直到腿麻。四下寂静无人,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跳进河里游一圈,可又怕被人看见,以为他要自杀,平添谈资和麻烦。
真是……连放纵都得瞻前顾后。
他最终还是开着车,去了更偏的老河滩。这里没什么人。立宵连衣服都没脱,径直走进冰凉的河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穿透湿透的衣物,扎进每一个毛孔。他打了个剧烈的寒战,却觉得混沌的脑子被激得清醒了一些。
如果有一天真活不下去了,在这里淹死倒也不错。但随即又想,尸体会污染河水吧?常年在这里栖息的野鸭和水鸟该怎么办?太自私了。
他在齐腰深的河水里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
他又想起了那片麦田。那个寒冬里,他和迟曙曾经像两个疯子一样奔跑过的麦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回到车上,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座椅。引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低吼,车灯划破黑暗。在熟悉又陌生的乡道上,他把车速提了起来,六十,八十,一百……车窗开着,狂风灌进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湿发贴在额角,冰冷刺骨。身体对速度的本能恐惧和晕眩感,被更庞大的、冰冷的麻木覆盖了。他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哪个地方该转弯,肌肉记忆带着他在蜿蜒的路上飞驰。
车子猛地刹在田边土路上,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伏在方向盘上,耳鸣尖锐,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好一会儿,那种悬浮在云端、灵魂出窍般的晕眩感才慢慢退潮。
他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小心地绕过寂静的农房,踏入已经收割过的麦田。麦茬硬邦邦地立着,在月光下泛着枯黄的光,即使穿着鞋,踩上去也硌得脚底生疼。夜风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田野,穿透他湿透的衣衫,让他浑身不可抑制地打起冷颤。
他就这样在田里来回走,一圈,两圈……脚步越来越慢,却不肯停。想用□□的疲惫和不适,填满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不知走了多久,东边的天际开始透出一线模糊的灰白。他看到远处的田埂上,走过来一个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迟曙的母亲。她佝偻着背,慢慢走着,身影几乎要融进这黎明前最浓的夜色和同样枯黄的麦茬地里。
迟母似乎也看见了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哎呦……这不是立宵吗?这一大早的,你……你这是咋了?掉水里了?”
立宵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了,“啊,是啊,姨,不小心掉河里了。您这么早就下地了?”
迟母愣了一下,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没有,没下地……这不是,快秋收了,心里惦记,睡不着,就……出来转转,看看。”
“睡不着吗?”立宵问,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很轻。
“也不是,”迟母慢慢从田埂上走下来,立宵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老人的手臂干瘦,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皮肤的粗糙和微凉。“老了,觉少。晚上七八点就困了,早上醒得早,躺不住。”
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立宵扶着她往回走,掌心传来那种熟悉的、属于土地的粗砺感。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握着自己手的是老奶。鼻腔猛地一酸,他慌忙偏过头,用另一只手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看你这一身湿的,一会儿非感冒不可。”迟母攥紧了他的手,手心温热,“快跟姨回家,去换身干衣服。我去给你烫碗热汤暖暖。”
“好。”立宵低着头,瓮声应着。
立宵在迟曙从前住的依旧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屋里找到一件半旧的衬衫换上。刚系好扣子,手机在湿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李梓舒。
“梓舒。”
“宵儿!”李梓舒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些嘈杂,还能听见他咀嚼东西的声音,“我回来了!这会儿在谢店这儿蹭早饭呢!我说,这大周末的,太阳还没晒屁股呢,你怎么起这么早?该不会是……孤枕难眠吧?”
立宵听出他话里的戏谑,笑骂了一句:“滚你的。一大早就去骚扰谢店,你也好意思。”
“哪儿啊!谢店刚还跟我念叨你呢,说你小子没良心,多久没来了。”
“你跟他说,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带着迟曙去看他。”
“行行行,我也没啥正事儿,就跟你知会一声,回来了,给个住的地方。”
“你不回家住?”
“住久了又得吵,烦。还是一个人清净。”
“行,住我家吧,钥匙在老地方。我爸妈在,你正好陪他们说说话。”
“那敢情好,阿姨那一手好厨艺,想想都流口水,人又温柔,比我妈那炮仗脾气可强多了。”
“去你的吧,留着这话跟我妈贫吧。”
“得令!挂了啊!”
挂了电话,立宵坐在床沿,听着窗外逐渐清晰的鸡鸣犬吠。迟母叫他出去吃早饭,热腾腾的米粥,腌的萝卜丝,鹅蛋和几个鸡蛋,还有番茄炒蛋,自己蒸的馍馍……
简简单单。
迟母话不多,她问一句立宵答一句,大多是地里庄稼和天气。她身上有种被土地和岁月磨砺出的平和,听人说话时眼神很专注,只是偶尔难得流露的悲伤,总让立宵想起老奶,那种老年独自一人,偶然涌上来的悲凉,也许迟母要幸福一点儿,她还有两个儿子,迟曙很爱她,会一直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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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往后就不定时更一下番外,然后把正文从头到尾捉虫润色一下。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也感谢大家的喜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