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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抱抱我 是何时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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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淘汰下来的常少岩回到看台,正心安理得嗑着瓜子。眼见太华宗那边派出了一位手握银鞭的年轻男子,不禁浑身一抖。
“不是吧?林清抽中的对手是太华宗驰电门下的弟子?”
“看来我们第一次抽签就把好运全抽没了。”孟语宾哀叹着,将地上散落的几粒瓜子捡了起来,瞥了眼始作俑者。
“你看我干嘛?”对方面色古怪。
孟语宾不语,只一味朝人手中看去。
常少岩顺着眼光低头,只见几粒瓜子又蔫悄地从自己张开的指缝间溜走。
“……”
只听孟语宾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乱扔垃圾是不环保的行为。”
常少岩听不懂,只能嘿嘿两声,捡了起来。
沈音打岔道:“现在东场地就剩冼峥一个在那边撑着了,樊师妹把傅念约了对练,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老东西观战咯!”
孟语宾登时不悦:“你说谁老?”
沈音斜睨:“咱们几个难道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娃娃?”
常少岩见二人要争锋掐势起来,忙打岔道:“说起来,太华宗的驰电门与雷均门有什么区别?”
时舒解释说:“虽说此二门之下的子弟都是雷灵根,但雷均门擅刀,驰电门擅鞭,功法各有不同。”
“既如此,长老可是同一个人?”
“非也,此二人乃孪生兄弟,姓也很有趣,雨田雷。”
常少岩闻言愣了愣,手上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靠!这两个人雷公转世吗?林清可怎么办?”
“不慌。”沈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林清对鞭子应该还是很熟悉。”
毕竟他曾在林知衡手下待了十六年,对付区区……
啪的一声,台上又一道鞭子落了空。
邱子明仰身躲过剑气,银鞭从身后甩出,直卷剑尖。
“剑向前的时候一定要留八分力在手腕上,即便被人缠住了剑尖,你也能迅速抽离改刃。”
楚栖的话仍回响耳畔,林清迅速收剑,改刺为挡,鞭子顺着缠上来,围着剑尖绕了个圈。
此招正中林清下怀,他用巧劲一抵,把人震退了几步。
邱子明噌噌站定,扶住擂台上仅存定海柱,稳住身形。他目光如炬,长鞭脱手,又像蛇一样朝着林清飞去。
练习归来的樊知越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惊叹:“天啊!此人竟然能用神识驭鞭,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能力吗?”
傅念紧随其后,闻言脸色忽地白了一下:“糟了,林清还在元婴期,不能凭空驭剑,光凭身法对打,他不是邱子明的对手……诶?他居然?”
邱子明只觉得眼前身形一闪,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身影,忽觉后颈处一凉。
他心下大惊,忙回头望去。只见对面那白衣仙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冰冷的眼眸微微向下,抬着剑,抵住自己的命脉。
仙门大会讲究点到即止,林清刻意收了力道,只微微让他出了血,并不要命。
但邱子明知道,这一剑若放在寻常打斗中,他早已横尸在地,呜呼归西。
这真的是元婴期修士该有的实力吗?
邱子明神色复杂地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抱拳认栽。
“这就是剑修吗!太威武了!太霸气了!这身法干净利落,一丝拖泥带水也无,完美!堪称完美!”
孟语宾有些好笑地看着常少岩羡慕到几乎流口水的模样,笑着说:“收一收吧!仔细人家林清看到了笑话你。”
话音刚落,回来的林清就被楚栖一把抱住。
“做得好,卿卿。”
林清脸都红了,心底直埋怨这个人不分场合到处乱抱。
他从怀里挣脱出来,眼眸一横,责怪道:“别人都看着呢!不知羞。”
“放心,没人看。”耳边再次传来没羞没臊的温言软语,“那几个孩子都在关心下一场呢!”
楚栖说得没错,二人的关系早已是鸣山宗不言而喻的秘密。小辈们都是识趣的,既没贼心也没有贼胆去偷窥自家长老的亲昵举动。更何况下一场比试,正是一直没出手的沈音迎战天下第一大宗上岳宗。
“鸣山宗万顷峰弟子沈音,请阁下赐教。”
对面的弟子也抱拳道:“上岳宗玉西峰弟子谭笑鱼,请。”
“谭笑鱼?”樊知越忽地掩嘴而笑,朝台上高声道,“沈师兄,这你能忍?”
“自然不能忍!”沈音笑哼一声,双手迅速祭出两道火光冉冉的符纸。
对面的谭笑鱼显然也是个符修弟子,见他出手,当下也不甘示弱,两道大音符作铜镲状,一左一右从两面夹击而来。
沈音见状,抬手追了一道消弭符。两符相撞,大音消散,起势的两道符纸也重新落回指尖。
他笑着,亮出了秘而不发的法器。
台下有识货的认了出来,惊呼道:“这是,白玉青璃笔?”
“什么?!你说这是天下第二的笔器?”
“此笔乃宝相门祖师在四百多年前打造出来的。传说通体白玉,一尾青璃锦鲤缠绕笔杆,末端处如墨如烟,如今看来正是此物!只是此宝器一直藏在临风的某个角落,两百年内无人知晓其踪迹,如今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娃娃手里?”
“兄台此话说笑了。此子虽看着年轻,实则年岁悠长,不容小觑啊!”
说话间,那支白玉青璃笔在沈音手上转了好几个圈,豪尖微提,寥寥数笔,一道晃着水色的符文便脱纸浮空而现。
“泽泽柔柔,化铁离钢。引水自来,天必佑之。推舟,去!”
只听“轰”的一声,谭笑鱼飞出来的符纸瞬间将这道水诀炸成了碎片。
沈音急忙侧身躲过,虽说有惊无险,耳边却也被擦出了红色。他足尖轻点,看准了暗中袭来的符纸,往上一踏,手上“簌簌”几道火符同时幻化成球,纷纷朝谭笑鱼的脸上砸去。
对方也是个反应迅速的,当下咬破指尖疾书,在面前凭空升起一道水墙,火球撞上去的瞬间,只听“滋啦”一声,再多的攻势也在此时尽数泯灭。
谭笑鱼得了势,改笔而行。指尖微微一动,水墙瞬间化作翻滚的漩涡。
“水灵根?”沈音眼睛一眯,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不躲也不跑,收起白玉青璃笔,拔下簪子,凭空书了一道符咒。浅蓝色的光晕冉冉亮起,像蛋壳一样包裹全身,硬生生接下了这道卷风而来的巨型水柱。
“哗啦”一声,水幕散开。趁着这个间隙,沈音飞身至半空,指尖亮出一朵金莲。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金莲?”
“这是什么道法?我怎么从未见过?”
霎时间,天披彩霞,地泽金被,满天符文沐浴在万丈金光之下。空中传来阵阵馥郁的莲花香气,如梦似幻,将整个西场地笼罩其中。
一时间,千金共振,万刃齐鸣。
“皇天后土,莫过五灵,周天而至,为吾所用。收!”
谭笑鱼身上的灵符倾囊而出,化作点点金光逆流而上,循着莲花香的源头追去。漩涡失去了灵力,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将地上的人全都淋成了落汤鸡。
没了符纸的谭笑鱼只能以凝精血代笔,再一次咬破指尖凭空而书,只可惜天音袅袅,却笔下所书的符文被金光一照,尽作烟尘散。
金色的衣摆乘风而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游鱼般的流转弧度。那人眉眼沐着光华,指尖捻着一朵硕大的金莲,符文映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忽明忽暗。
“你知道吗?谭笑鱼这个名字真是容易令人感到不愉快呢!”
沈音笑着,指尖一弹,将那朵金色莲花稳稳地锁在了谭笑鱼足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四平八稳地送下了擂台。
人群顿时爆发阵阵轰鸣。
押中鸣山宗的人齐声庆贺,纷纷感叹这一场比试精彩绝伦。而更多力挺太华宗的人则是嘘声一片,都在责怪谭笑鱼轻敌自负,未尽全力。
沈音从半空中而落,迅速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不知何时摘下了斗笠,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抬起头来,仰望着天上的自己。
他登时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冼峥就这样遥遥相望,忽地觉得,阳光再灿烂,也不及沈音三分。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了。
沈音这一场对决堪称华丽璀璨,其绚烂程度不亚于摘星门与太华宗雷均门的那场对决。
“太美了!”樊知越回忆起来,都是目光痴痴心神迷醉的,“这就是锦鲤游仙的魅力吗!这一番凭空造景,不知超越了多少佳节的流火盛宴!”
常少岩则是摇头晃脑地望着天说:“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谁要是再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金色的雨,我就把他拉过来仙门大会好好开开眼。”
沈音周旋在簇拥里,有些失笑:“你们在阿谀奉承什么?大惊小怪的。”
时舒笑着说:“我们可没有大惊小怪,不信你问其他人。”
傅念也道:“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看完今日,只觉得临风城的那场盛宴也不过如此。”
沈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笑了笑,侧过身来,问旁边一言不发的木头:“你也这么认为吗?”
冼峥的眼中似枯木逢春,闪过了一丝光芒。那道暗光很快、很隐约、转瞬即逝,但偏生就被沈音抓住了。
“不及你。”
沈音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目光落在那张刀削般的面容上扫了几圈,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虚情假意的恭维。
但那眼中的肯定,分明如此真切。
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沈音心头狂跳,突然回想起前几日这人说过的话。
“不会。”
“我不会有那个人。”
“想都别想。”
“你一定要有那个人吗?”
“难道我还满足不了你?”
这些字字句句,当时听来不觉深。如今才发现冼峥在说这话时,气息如此浓烈深重,似咬在舌尖,随时可以歃血为誓。
他说得是如此的急,如此的斩钉截铁。那一声声咬牙切齿的质问里,带了不易察觉的抖,又透着心乱如麻的狠。
莫名旖旎。
似乎在更遥远的记忆里,他把冼峥拐上床的那天,那块冷硬的玄铁也是这样硬邦邦地贴在自己脆弱的肌肤上,紧绷着嗓子,不确定地道:“你认真的吗?”
而在最后的临门一脚时,他仍在问:“确定,是我吗?”
这一声又一声的情真意切,直把沈音砸得眼冒金星。
他从前只嫌冼峥话少,又说不明白。如今回头才蓦然惊觉:那些只言片语中哪里是说不明白?分明字字句句,皆是由心而发。
沈音失魂落魄地,连走到哪里也不晓得了。他停下脚步,忽地转身,只觉山风阵阵,草木稀疏,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了方寸之外。
唯有那道黑影,无论何时都跟在自己身后,屹立不倒。
泪,瞬间滑落。他好想奔赴过去,去拥抱那座山。脚步离开地面,却在动身的一刹那,忽地生了怯意。
是何时起的心思呢?
是第一次见面时险些被对方绊倒的破口大骂?还是在某次课堂对阵中一时大意的手下留情?
抑或长风道秘境中听闻冼峥离队后的蓦然失态?还是在剑冢跌落悬崖时看到了对方瞠目欲裂的恐惧?
“冼峥……”他早已泣不成声,“你抱抱我。”
不善言辞的人永远都能应声而至,用炽热的胸膛将他揽入。沈音双手撑着,抬起头,透过蒙眬泪眼抬头看向熟悉之人。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其实他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一道天堑?
看得见,摸得着,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的事,却偏生在不经意的心神触动间,恸而惊觉:原来他和冼峥不能结成道侣的原因,并非一个“情”字可以道尽。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不情之请,都有一股明知故犯的倔强,彼此之间不约而同地怀揣着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憧憬,只待某一刻机缘来到,如烟火而绽,将两颗藏在夜幕下怦然而动的心从黑暗里挖出来、照亮、再相映相携。
临风城里许下的愿望化作千灯呈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笔下只有互相的倒影。
愿你字字珠玑,畅所欲言。
愿你笑容真切,含蕊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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