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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中阴5 那个人就这 ...

  •   一听到是邪术,众人的表情已经不是惊吓可以简单形容,耳边听着凄厉的惨叫声,眼里如避瘟神,恨不得离中术者八百丈远。

      “刚刚是邪气,现在又是邪术,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就说啊,怎么偏偏发生在我们村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

      众人一边疑神疑鬼地打探身边人,一边议论纷纷。谁也不敢靠近地上乱板乱叫的两人。

      夜长昼目光快速往人群中扫过,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蹲在那对夫妇身前。离箫寸步不离,见他不顾自己安危,眼里浮现出忧色,不由自主朝他走近一步。

      莫失期则老神在在,抱着双手,挑着眉,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放在眼里的张狂样子,全然当听不见周围的聒噪。只是眼光偶尔会落在夜长昼那边,嘴角撇了撇,说不清是讽笑还是别的。

      夜长昼仔细察看那对夫妇身上出现的症状,正如他所说,邪气和邪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邪气可以理解为外在具有毒性之物,由表及里,随着时辰变化,慢慢侵入内部。而邪术,从一开始,就是由咒术引起,等于是从中术者身体内部,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现。一旦发生,中术者必然痛不欲生。

      众人见他观望半晌,也没有其他动作,不由得急了,道“鬼医先生,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夜长昼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没有急躁,也没生气,心平气和道:“诸位莫要着急,在下已经在着手想办法了。”

      有人道:“可是先生你……什么都没做啊?”

      夜长昼耐心道:“想必诸位都知道,行医者初次给病人看病时,有四个步骤必须遵守,望闻问切。同理,中了邪术之人,也能按医治病患顺序进行诊断。诸位都知道,世间邪术种类繁杂,每种咒术分别对应不同的解法。换句话说,要先弄清楚中术者所中何术,才能对症下药。”

      众人了然,都道:“原来如此,还是鬼医先生你有经验。那么照你看来,他们是中了什么邪术啊?”

      夜长昼默然片刻。

      从他行走江湖以来,接触过不少邪术,南来北往,也净化了不少地方。他自己总结了一套流程来对中术者进行诊断,也分为四个步骤。首先是看,顾名思义,看中术者外观。眼前的二人,咒术发作时,下意识的动作是双手抱头,说明施术者,对二人脑袋做了什么,再来,两人虽痛苦地喊叫着,同时嘴巴也在竭力张合,用尽全力呼吸,虽然他们动静很大,可气息好似堵塞在了喉咙,根本进不了身体,双臂有时还会上下挥动,做剧烈的扑腾挣扎模样。在什么情况下,人会作出这些反应?

      夜长昼心中有了答案,溺水。

      诊断的第二步,听声音。这里的声音,不仅仅是指中术者本身的呼叫,还有其身体内部可能会出现的某些怪声。有时,咒术不一定只是凭空害人,有的还会配合一些可怕的毒物蛊物,譬如蛇虫蚂蚁,随着施术者的指示,在中术之人体内爬行游走,有的凶残的毒蛊会用自己锋利的触肢,把受害人身体当作容器,恣意切割,搞破坏。

      夜长昼刚到第二步,就没再继续。因为用不着再继续下去。

      他缓缓起身,众人目光时刻注意着他,见他看向自己这边,又是奇怪又是害怕。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也没人敢询问,众人只短暂地与他目光接触,大多数都是充满疑惑的表情。

      唯独一个人。

      那是个矮小瘦弱的男人,一双吊梢眼,长得獐头鼠目。夜长昼眼光刚在人群里逡巡,他就似做贼心虚,立马将头低下,慢慢缩进人群后方。

      一般邪术的效用,会因人而异。这里的人,还包括其修为。普通的咒术,只要会念咒语,掌握一些特殊仪式,即便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能施展。夜长昼之所以没有往下再观察,是因为他看出,中术者身上的咒术乍然一见很吓人,其实威力不是很大,还不至于能害人性命。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时候一长,难保不会出事。

      寻常的咒术,需要被害者生辰八字,或者贴身之物。而能取到这些东西的,要么是被害者亲近之人,要么就是邻居乡亲。只有与之日常有交集,才有可能得到这些东西。

      夜长昼第一时间就想到,施术者就在人群之中。

      果不其然。

      男子不敢看他,借着人群掩盖,以为悄无声息,悄悄离开此地,往黑暗地带跑了。夜长昼没有叫住他,怕打草惊蛇。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对莫失期道:“莫兄,此地暂时交给你了。”

      莫失期淡淡道:“我没你那么多救死扶伤精神,快去快回。”

      夜长昼:“多谢。”

      说着,没等众人回过神,他就追着那名消失的男子去了。

      跑了一会,听到身后有人,夜长昼回头,就见离箫紧紧追随着他。既然已经答应对方可以跟着自己,夜长昼也没多说,简短道:“小心,不要跑到我前面,遇到危险自己先跑。”

      离箫望着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乖巧地点头。

      鱼珠村几十户人家,不算大。二人在黑夜中穿行没多久,很快追上那名男子。见他拐过一条巷子,钻进了一扇寒酸的柴扉。进去之前,他小心翼翼往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跟来,这才鬼鬼祟祟关门。

      夜长昼按住离箫肩膀,两人肩并肩,紧紧挨在一起,躲在暗处一株梓树下,没被他发现。

      男子一进家门,就往乱糟糟的后院奔去,在靠篱笆墙角之处,有一个缺角的水缸,上面盖着盖子。他心慌意乱,颤抖着手正要去揭,忽闻一个好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阁下这么着急回来?”

      听到声音,男子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抖成筛子,手伸出一半再也动不了。

      夜长昼快步上前,帮他完成后面的事。

      离箫则牢牢盯着男子,怕他暴起伤人。男子胆小如鼠,根本没那种魄力。

      随着木盖揭开,里面是半缸浑浊的水,臭气熏天,一只半死不活的鸡被倒吊在水面上,有一半脑袋浸入水下,身子还在抽搐,说明还没死绝。

      夜长昼提着鸡爪,将之从水里捞起。

      只见鸡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两个人的年庚生辰,不出意外,便是那对夫妇的。而鸡的脑袋,被扎满了生锈的铁钉,血迹在水里泡散了。那只鸡眼睛半睁半闭,已然活不成。

      夜长昼也没犹豫,赶紧将木牌从鸡脖子取下,随即念咒。这种咒术是日常最常见的异体同症咒,即就是将人之生辰八字拿来,放在活物身上,通常是动物,比如鸡或狗一类,然后以残忍的手段,在活物身上凌虐,再加上咒术,过不多久,活物感受到的痛苦就会传到被害者身上。

      以往夜长昼也遇到过几次这种事,按施术者习惯,不会立即就让受害者死去,而会慢慢折磨,让自己的仇恨得到宣泄。而所谓的仇恨,至多不过是琐碎的纠纷,有时可能只不过曾有过几句拌嘴。

      做完该做的一切,夜长昼松了口气,盯着男子。

      正要开口,男子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突然抱着脑袋,蹲在水缸旁,哆嗦道:“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人的,都怪他们夫妻俩,平白无故就要占用我家的田地。本来我爹娘还在时就跟他们老早就分好的,现在又不认账,就知道欺负我一个人……”

      等他说完,夜长昼只问了一句话:“是谁教你的?”

      他最在乎的,是这名看着其貌不扬,畏畏缩缩的男子,怎会此等邪术。按理说,密教席卷天下,即使会有漏网之鱼,也断不会出现在这种人身上。以其性格,是没胆量私藏邪典,估计在被排查时就被揪出来了。但话又说回来,往往最不可能的,又最有机会表现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男子吓得口齿不清,开始胡言乱语道:“我……我不想害人的,要不是他们逼得紧,太过分了,我……”

      夜长昼近前,俯身,柔声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男子对他很恐惧,尽可能往水缸后面的角落缩,结结巴巴道:“别、别杀我……”

      夜长昼:“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这种方法报复他人的?是你家中原先就有,还是什么人教你的?”

      “我……”

      男子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好似忍不住就要说出什么,就在这时,夜长昼手臂一紧,他被一股大力拉扯着起身,跌跌撞撞后退,碰到了一个人胸膛。夜长昼还没反应过来,男子眼瞳骤然放大,鼻子嘴巴同时喷出两道浓黑的血。

      夜长昼心下一紧,就要上前。然而,他动作再快,也没赶上男子异变的速度。就在对方五官扭曲的刹那,男子躯体迅速肿胀,好似一个充满气体的皮球,忽闻“砰”的一声。

      夜长昼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一人将他护在怀里,带着他往后急退。

      待他再看向男子所在,那里已是一滩浓黑的液体。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男子爆体而亡了。

      夜长昼惊呆了,头皮一阵阵发麻。鼻腔溢满血腥味,他麻木地站了良久,眼睛直勾勾盯着原先男子蹲在的地方,半晌回不过神。

      离箫拉着他手腕,看着他表情,神色不安道:“军……”

      想到他可能不喜欢自己这样称呼他,顿了顿。没等他再次张口,夜长昼恢复正常,拍了拍他肩膀,故作轻松道:“你没被吓着吧?”

      离箫摇头,紧紧抓住他手腕:“你……”

      对上他焦灼的目光,夜长昼呼出一口气,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离箫道:“下次不要靠近。”

      夜长昼抬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渐渐变浓,星光却淡了许多,他心里好似压着什么,沉甸甸道的,自言自语道:“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咒术,有些话,他永远说不出来了。我不该问他的。是不是我不问他,他就能好好活着了,都怪我。”

      听着他不断自责,离箫双手将他一只手握住,力道大得惊人,夜长昼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两人面对面,近距离对视,呼吸交错一般,少年浅淡的紫眸深邃,如水洗过,清冷之中有带着一抹柔情,将自己的影子分明清晰地映照出来。夜长昼听对方道:“不是你的错。”

      夜长昼道:“多谢你。”

      离箫固执且重复道:“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却响亮,仿佛回荡进了心间,夜长昼望着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心下微微放松,没那么沉重了,笑了笑:“嗯。”

      等两人回去,村民散了一些,剩下的有的还围着那对中邪夫妇,有的胆子大了些,见两人没再抱头大叫,就凑近打量。夜长昼现身,众人并不知他去了何处,问道:“鬼医先生,你这是去哪儿了?”

      夜长昼没答,反问道:“二人情况如何?”

      话主要是向莫失期问出的。黑衣少年孑然独立在人群一边,等得百无聊赖,漠不关心道:“没死。”

      一名村民不满道:“你这少年人说话没轻没重,什么叫没死?听着好像你巴不得他们死一样。”

      莫失期不是个会在口头上失利的人,除非他懒得搭理。但是此刻,他没那么温良恭俭人畜无害,慢悠悠打量说话之人,不冷不热道:“话是说给聪明人听的。像你这种,我看还是去当个聋子吧。”

      “……”

      夜长昼怕他们吵起来,忙打断道:“莫兄,”

      莫失期挑了挑眉。

      躺着的夫妇已然昏睡过去,他察看了一番,二人除了血脉运行过速外,身体没有大碍,咒术是解开了。夜长昼扶着其中一人,离箫见状,将另一人扶起。跟着他,把人带去了五名孩童休息之地。

      三人又在村子里待了几日,直到中邪之人彻底恢复,而那五名孩童身上的邪气也尽褪,很快变得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夜长昼看着远处嬉戏的孩子们,百感交集。

      在此期间,他将那晚发生的事大致跟莫失期交代了一下。过后,三人在村子里四处徘徊察看,没见异常。村子里其他人也没看出什么。夜长昼一开始认为给男子下咒的人就在村子里,可是他们耽搁的这几天,夜长昼借着排查邪气之名,给每个村民都详细检查了一遍,结果是,没有结果,村民们只是普通人。在这次事件后,都心有余悸。纷纷央求夜长昼等人留下来。

      好不容易婉拒,临走前,也就是此时,夜长昼还在回想那夜的事。

      莫失期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有感而发道:“好友,有几句话,我想还是说了吧。你一直都在做自己觉得该行之事。但我想问,什么是该为?又为何是你来做?你知不知道,有时,一件伟大的事,并不会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有多么崇高和伟大,就会让这件事变得伟大,而在于你为之服务的人。如若这些人品格卑下,那么你做的事,会因为这些人而变得不再伟大,你无法抗衡这种卑下,因为这是人们的劣根性,是人性。而人性,我想,即便我不说,你自己就能明白。”

      夜长昼不是很懂,迷迷糊糊道:“好友,你想说什么?”

      莫失期抬头,望向遥远的苍穹,喃喃道:“我想说,你很天真,特别天真。你想根除世间的恶,净化所有邪气。这本就是一件逆天而行之事。”

      夜长昼不说话。

      莫失期继续道:“好友,你这是在消耗你自己的精力。我敢打赌,你到处找邪气净化的速度,还没有其生长的速度快。那个所谓的密教也是,自以为已经断绝天下人从恶的途径,殊不知,人心思变,他们能遏止一时,无法控制一世。终究,还是会卷土重来。”

      夜长昼知道他对很多事都持着悲观态度,一路相伴,两人也曾对此多次争论过。夜长昼有自己的坚持,他没办法改变好友想法,而好友时不时的冷水,也浇不灭他心中的火苗,缓缓道:“好友,我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变得如此消极,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那么大的宏愿,只要力所能及能做一些我认为是对的事就好了。”

      二人说到这里,都沉默了。离箫忽然道:“军,”

      说着,及时改口,一时间又不知该称呼什么。

      夜长昼道:“我说了,你若愿意,唤我兄长即可。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唤我名字吧,我叫夜长昼。”

      离箫嘴唇轻轻一动,没有直呼其名,看着他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末了,补充道:“不留余力地支持你。”

      莫失期冷冷一笑,好整以暇看向他。

      夜长昼温声道:“多谢你,离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中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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