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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中阴3 军师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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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二人被天道会带走,可不是去作客,没有上宾待遇,两人被丢进了草草落成的后院偏房,美其名曰看护,实则是囚禁,就差严刑逼供。
抓人的天道会弟子刚完成任务,才要转身,就听闻那道士哆嗦着呻/吟一声,紧接着两腿一蹬撅过去了,伴随着口吐白沫症状,嘴里嘀嘀咕咕呓语着,眼见进气比出气多,怕是不成了。那名弟子吓得不轻,拿不定主意,赶紧去找自家主事。
他走后,那个木木登登的少年,自己明明满身是伤,却好似没有知觉,扶着道士,一边低声呼唤,一边一手抵在其后背。须臾,道士头顶冒出蒸腾热气,浑身一激灵,仿佛自鬼门关走了一遭,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映入少年血迹斑斑的脸。道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奈何没力气。他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有的能看到伤口,有的却是重物击打留下的淤青,伤及内里。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挨这一顿毒打,不仅是无妄之灾,还枉送性命。
昏暗中,少年透过道士张合的嘴唇形状,看出他要说的内容,微微摇头。待要开口,此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描淡写的脚步声。
“人就在里面,不知道公子你有几成把握?我看那道人多半活不过今晚了。”
带路之人说着,一双手搭在门上,没用什么力,两扇门就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漆黑的地面中央坐着两个人。开门者往那二人扫了一眼,便侧过身。
其时恰好一阵清风吹来,伴送着一缕牡丹花香,吹去房内。夜长昼朝对方点了点头,一步踏进屋子。几乎就在他进入的刹那,原本面无表情坐在地上,扶着道士的少年突然脸色起了极大变化,只见他倏然睁大眼,抬头直勾勾盯向来人。
视野内,男子一袭青衣,墨发如云,随意用一根竹簪束上。那人垂眸望过来的眼睛,如雪水洗过般温润澄澈,嘴角洋溢着一抹浅浅笑意,让人过目难忘。
夜长昼第一次被人这般肆无忌惮注视,他一眼对上少年目光,惊讶了一下,因为眼前的少年有一双浅紫色瞳孔。虽处在难以看清的环境,黑暗竟也掩盖不了那双眼眸的光泽,犹如黑夜中闪烁的明光。二人的对视,被门外一声轻呵打断。
黑衣少年倚着门,抱着双臂,打量一眼屋中情形,忍不住调侃道:“夜兄,我看你这次是自找麻烦,两个人都伤得不轻,跟你所擅长领域相差十万八千里,非你术业,就别勉强自己了。”
夜长昼笑了笑,回道:“莫兄真会说笑。”
那带路的弟子听着两人谈话,惊疑不定地看向夜长昼,道:“你不是神医吗?”
夜长昼:“神医二字,是江湖朋友抬爱,在下不过略通医术罢了。”
那人睁大眼睛:“只是略通?那可不行!找你来,是救命的。”
说着,由起初的信服到震惊再到怀疑。夜长昼也没过多解释,径直走向道士,蹲下/身,伸出手,就要替道士诊断。然而,他手还没碰到道士,就被少年一把抓住手腕,力气还不小,抓得死紧。夜长昼愕然抬头,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少年近在耳边的声音,沙哑低沉,语气难掩激动道:“军师!”
夜长昼怔了怔,他与少年面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道士,少年眉弓嘴角都有伤,鼻梁高挺,五官俊美,肤色莹白如玉,身上一股清冷气息萦绕,若是远远看着,就是个不近生人的美艳小公子。他穿着一身红色衣袍,绘制暗纹,更添贵气。尽管处境堪忧,也还是教人惊艳。
夜长昼已经好久没听到别人唤自己那两个字。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了。但是少年为何会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不对,应该是少年为何能认出自己?
要知道,当夜长昼作为军师的时候,习惯性会配戴面具。除了亲近之人,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貌。而且,以前的他与现在,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再到谈吐气质,都不尽相同,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一样。
他为何能认出自己?
少年眼睛就没离开过他,手还紧紧抓着他。
夜长昼带着一堆疑问,他没有直接回答少年,而是轻轻拍了拍他手,笑道:“先救人。”
那道士适时插话,打断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他似是回光返照,同样抓住夜长昼垂落的袖子,虚弱无力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只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找不到亲人了,我……一个人,就把他带上了,你们,请你们放过他……”
夜长昼安抚道:“道长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的。”
说罢,也不再多言,用不着把脉,夜长昼当即给道士源源不绝输送灵力。
黑衣少年见状,似笑非笑道:“没用的,他活不成了,你只是在浪费自己的灵力。”
他不是在说风凉话,那道士确实回天乏术。即使他体内已经有了一些灵力,顶多只能维持他向夜长昼说出那些话。后面夜长昼给他灌入的灵力毫无作用。就像一株干枯的树木,虽然一下子得到了大量水源,也无法再重新生根发芽。
夜长昼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就此收手。
门边站着的天道会的弟子道:“他不能死!”
黑衣少年看也没看他,凉凉道:“不然你去救?”
那名弟子道:“我话还没问呢。”
他所说的问话,是指关于道士是否施术害人一事。
那道士挣扎着要起身,夜长昼见到,主动俯身凑近,听他说了几句话。
道士说完,最后看了眼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等于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天道会的弟子见道士合眼没动静了,吃了一惊:“他……”
夜长昼默然片刻,道:“走了。”
那名弟子道:“死、死了?你不是神医?连你都救不回来?”
夜长昼道:“在下不是神医。”
如果是邪祟附体,他还能做点事,可像这种被人殴打至只剩一口气的,他确实无能为力。道士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是有关他来历的。道士是家乡闹饥荒,道观住不下去了才不得已背井离乡,四处游走,为的也是讨一口饭吃。他说在半路遇到的少年,见他孤苦无依,就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到死,他连少年叫什么都不知道。
夜长昼来这里,一是为了帮道士检查伤情;二是验证村民们口口声声的说辞。在看到道士和少年时,他就确定了,两人身上都没有邪气,更不可能对人施展妖法。
他没有多说什么,让那名天道会弟子引着他去见了此地管事的,斡旋了一阵,费劲唇舌,方将少年和道士尸体带出。
夜长昼得知少年名为离箫。他原要背道士尸体,被离箫抢先一步。夜长昼道:“你身上有伤不方便。”
离箫却固执道:“我来。”
二人争执不下。莫失期负手道:“夜兄,你就遂了他愿吧,我看他挺乐意的。”
夜长昼叹了口气,没再坚持。离箫将人背在身上,他就走在其身旁,时刻留意着。莫失期则悠哉悠哉走在前面,背后的布囊格外显眼。
三人走出天道会,外面等候的村民全部围了上来。其中一对夫妻最是热切,一见到夜长昼等人,当即迎上,刚要开口询问,岂料,他们牵着的孩童突然怪叫一声,身体一阵抽搐,双眼登时鼓胀起来,如同泡过水一般,面皮也很快变得黑紫。一眼看去像中毒,深入骨髓那种。
夫妻俩都被孩子模样吓傻了。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夜长昼快步掠到那孩子面前,抓过他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妇人又惊又怕道:“是不是妖术开始起作用了?果然是被道士害的。”
说话间,瞥见离箫背着道士尸体。她早已将二人看作一丘之貉,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一看到自认为的“凶手”,眼睛都红了,恨道:“都是你们害的,赔我儿命来!”
其丈夫与她一道,两人齐向离箫扑去。
未等两人动手,夜长昼就挡在了少年身前,道:“二位请冷静。”
妇人声嘶力竭道:“我就一个儿子,被他们害了命,怎么冷静?杀人凶手,为我儿偿命!”
夜长昼:“你们的孩子还有救。而你们所说的杀人凶手已经逝去了。你们先入为主,认定这位道长心怀不轨,所以秉持为民除害的正义理念,对他们下了手。但你们可曾想过,如若他们二人只是普通人,并非你们所认为的那种人,那你们的行为又算什么?杀人偿命,道士的命又有谁来偿还?”
他一席话说得很慢,碎玉落珠般落下,声音不大,在场几十人都听得分明,一时间鸦雀无声,个个面面相觑。
还是那对夫妇打破宁静,女的抱住自己昏迷的儿子,摸着他滚烫的身躯,眼泪不断掉落。男的表情阴狠道:“鬼医,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凶手?我儿变成这样,难道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没来之前,我儿子还好好的,就在他们出现后,我儿就不行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几名村民附和道:“就是啊!”
莫失期打量了一圈众人,对夜长昼道:“看吧夜兄,麻烦上身了,我看你是百口莫辩了。”
夜长昼朝他摇了摇头,向那对夫妇道:“事情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刻。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孩子多半是受到邪气感染了,而非身中邪术。”
有人道:“鬼医此言何意?邪气和邪术不是一个意思吗?”
夜长昼:“二者非但不是一个意思,差别还很大。邪气,是一种经年累月衍生出来的气息,如同清晨所起的雾气,无形无体,飘忽不定。这是多年前盛行邪术所导致的。所中之人,定是去邪气滋生的地方逗留过,被邪气侵入,症状与中剧毒相似,面部变化呈现眼睛肿大,皮肤泛紫,还伴随呼吸困难。”
众人观察那孩子,果然如他所言。
又有人道:“那中邪术又如何?”
夜长昼道:“邪气形于外,邪术藏于内,这是二者最显著的区别。诸位若还不信,待我唤醒这名孩童,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