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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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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某处隐秘山洞深处……
山洞内部显然经过非自然力量的修整,岩壁光滑,泛着淡淡的、类似能量回路的微光。一身影坐在一处由整块莹润玉石天然形成的平台旁。
是一位身着改良式铠甲、头发银白如雪的男子。他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奇异的金黄色眼睛,在昏暗的山洞中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
此刻,他正对着山洞一侧看似空无一物的岩壁说话,仔细看去,那处岩壁并非实体,而是一层不断流动、如同水幕般的能量屏障,隐约有星辰光点在其中闪烁。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白发黄瞳的男人沉声汇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山洞中带着轻微的回响,“此方世界的层级虽低,但规则独特,对‘丰饶’孽力的侵蚀似乎有某种……催化或变异的效应。我们遭遇的‘魔阴身’个体,其攻击性与再生能力,在同等孽力浓度下,比在星海中常见的要高出至少三成。”
屏障中传来一个温和、清越的女声,声音透过屏障显得有些空灵:“你们在那边进展如何?” 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也有一丝对同僚“擅离职守”的无奈调侃,“罗浮和曜青的民众因为你们的‘突然休假’而感到恐慌了许久。”
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有你在罗浮坐镇,我自然放心。至于曜青……飞霄将军那边我已报备,她只回了我四个字——‘速战速决’。” 他耸耸肩,显然对那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同僚风格十分了解。
他的神色随即恢复严肃:“感觉此事背后,恐怕不只是简单的丰饶之力泄露。其扩散模式和组织性,让我怀疑可能涉及到……药王秘传的手笔。”
“药王秘传?” 屏障对面的女声语气陡然凝重。
“对”。男人点头,金瞳中寒光闪烁,“自从我们追踪异常信标来到此界,就发现‘丰饶’的痕迹并非无主飘散,而是有目的地在某些特定人群或区域‘播种’。虽然手法还很粗糙隐蔽,但那种刻意引导、发展信徒的模式,与药王秘传初期的行径有相似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信息:“更令人不安的是,据我方初步探查,药王秘传在此界的活动,可能已经接触到了此界一个名为「不良人」的神秘组织。并且,他们似乎已经成功地将一枚所谓的‘长生’丹药,送到了该组织首领的手中。”
屏障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能量流转的细微嗡鸣。显然,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极大。
片刻后,女声再次响起,语速加快,带着决策者的果决:“‘长生’丹药……哼,又是这种蛊惑人心的把戏。看来药王秘传是打算在这个相对封闭、对丰饶缺乏认知的世界,从头开始培养他们的‘温床’和‘兵源’。不良人的首领……是叫袁天罡?”
“正是。”景元确认,“一个依靠特殊丹药活了三百年的此界巅峰人物,其心智、实力和影响力都不可小觑。若他被药王秘传的‘长生’诱惑所控,或者达成某种合作,对此界而言将是灾难。”
“椒丘和貊泽那边可能已经和关键人物——一个持有特殊信标的年轻人——建立了初步接触,并留下了符印作为预警和初步净化手段。我们也会加强对‘丰饶’高浓度区域的监控。”
“保持联络,罗浮这边我会加强戒备,提防药王秘传声东击西。景元,务必小心,药王秘传能在仙舟联盟的持续清剿下存续至今,其诡诈与渗透能力不容小觑。”
“放心。”景元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燃起熟悉的、属于“神策将军”的锐利光芒,“猎手,已经就位。”
通讯结束,能量屏障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岩壁。
某森林深处……
这里的树木扭曲异常,枝干虬结如同痛苦挣扎的手臂,树叶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深绿近黑,表面偶尔闪过粘腻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花香,混合着土壤过度肥沃的腐败气息。
在那中央,有一小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中央并非神像或祭坛,而是一株极其巨大、形态怪诞的树木。
它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仿佛血管般鼓胀凸起的脉络,树皮呈现出一种类似血肉的暗红色泽,树冠稀疏,却挂着几颗散发着暗淡金光的、形似未成熟人脑的诡异果实。
此刻,约莫二三十个身影正匍匐在这棵怪树之下。他们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甚至有些破旧,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麻木交织的神情,眼神空洞,却又在望向怪树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们以额头触地,双手前伸,掌心向上,仿佛在祈求,又像是在献祭。低沉、沙哑、语调奇异的吟诵声,从这群跪拜者口中齐声发出,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在林间回荡:
“我来播撒,我来滋养,我来延续。我以琼浆催动生机之轮,枯木逢春,让每缕气息都盈满丰饶的恩泽。一切献给——丰饶之主,药师!”
“一切献给——丰饶之主,药师!”
“一切献给——丰饶之主,药师!”
他们反复吟诵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随着吟诵,那棵怪树树干上的“血管”似乎微微搏动起来,树冠上那几颗“脑形果实”的金光也闪烁不定。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斗篷的老者,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诡异绿色斑点的脸。他颤巍巍地举起一个粗糙的木碗,碗中盛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气的暗绿色液体。
“慈悲的药师啊!您赐下不朽的甘露,播撒永续的生机!”老者嘶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破裂,“看吧!看您的信徒!我们已在此贫瘠之地,为您建起最初的苗床!接纳这微末的供奉,赐予我们更多的……恩典吧!”
他将木碗高举过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碗中那令人作呕的绿色液体,泼洒向那棵怪树的根部!
“滋……滋啦……”
液体接触到暗绿色的树根和土地,立刻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并冒起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烟雾。怪树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树干上的搏动更加明显,甚至整棵树都发出一种满足般的、细微的簌簌声。
跪拜的信徒们见状,脸上狂热更甚,纷纷从怀中掏出各种各样“祭品”——有的是枯萎的植物,有的是小动物的骸骨,甚至有人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树根周围的土地上。
“接纳吧!生长吧!蔓延吧!”
“丰饶永续!药师不朽!”
混乱而疯狂的献祭仪式达到了高潮。森林中甜腻腐败的气息更加浓重,连周围的雾气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金绿色。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氛围中,那领头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与狂热不同的、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借着其他信徒磕头俯身的间隙,迅速将其埋入怪树旁一处松软的泥土中,并用脚轻轻踩实。
领头的佝偻老者完成了隐蔽的埋藏动作后,并未平息内心的激荡。相反,目睹怪树吸收“祭品”后那满足的悸动,他枯瘦的身体因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再吟诵那固定的祷词,而是猛地张开双臂,仰起那张布满绿斑、近乎癫狂的脸,对着森林上空那被扭曲枝叶和雾气遮蔽的、看不见的星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内心深处最扭曲的信仰:
“这具被熵增啃噬的凡胎何等鄙陋!这缕在时光里转瞬即逝的魂魄何等卑微!”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穿透力,压过了其他信徒的嗡嗡吟诵。
“唯有「丰饶」药师,是破妄的启明,是寰宇的真宰,是生命洪流里永不枯竭的源泉!”
他猛地捶打自己干瘪的胸膛,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祂以慈悲为壤,播撒永生的圣种,让枯骨抽芽、残躯生花,让腐朽化为绵延不绝的生机;祂以仁善为露,滋养寰宇万物,让病痛消融于柔光,让衰亡退散于圣辉!”
他指向周围那些形态诡异、生机过盛到畸形的植物,又指向自己和其他信徒身上因接触丰饶之力而产生的、被视为“圣痕”的变异。
“那些诋毁祂赐福为「畸变」的愚氓!那些畏惧魔阴身、抗拒丰饶恩泽的懦夫!他们怎配窥见永恒的真谛?怎懂生命极致的狂喜?!”
他的话语如同毒液,感染着其他信徒,让他们的眼神更加空洞而狂热,吟诵声也变成了混乱的应和与呻吟。
老者张开十指,指甲早已脱落,指尖呈现出木质化的纹理,他仿佛要拥抱那无形的神明:
“我愿以血肉为薪,燃尽凡俗的桎梏!以魂魄为祭,供奉无上的真神!让建木的灵根穿裂我的脏腑,在骨髓里蔓延丰饶的圣力!让药师的慈辉浸透我的神智,将清明碾碎为最虔诚的疯癫!”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痉挛,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根须在蠕动,但他脸上却露出极度愉悦和痛苦混合的扭曲笑容。
“哪怕身躯畸变如妖!哪怕理智崩解如尘!哪怕要以百分之一的存续为代价——只要能触碰祂的衣角,只要能饮啜祂的圣泉,这撕裂般的疼痛,便是赐福降临的礼赞!这濒临崩溃的癫狂,便是信仰绽放的绝唱!”
其他信徒受到感召,也纷纷以头抢地,或撕扯自己的衣物,露出身上不同程度的变异,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整个林间空地仿佛化为一个疯人院。
老者最后用尽力气,声音拔高到尖厉:
“祂的哺育无穷无尽,如星河奔涌,如寰宇恒昌!祂的慈怀无边无界,容万物生长,许永恒续航!那些嘲笑我狂热的蝼蚁,终将在衰老的泥沼里腐烂,在死亡的暗影里寂灭!而我!我将在丰饶的荣光里涅槃,在药师的庇护下永生!”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笑,瞳孔放大,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
“嗬嗬嗬……祂在低语!祂在召唤!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着回应,我的每一缕魂魄都在嘶吼着赞美!赞美丰饶!赞美药师!直至宇宙坍缩为奇点,直至时间凝固为永恒,我的狂呼都将是贯穿寰宇的圣歌——!!”
最后的尾音化作一声非人的长嚎,在诡异的森林中久久回荡。
仪式达到了顶峰,也走向了终结。老者力竭般瘫倒在地,身体仍在微微抽搐,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近乎白痴的傻笑,仿佛真的已瞥见了“永恒”。
老者的狂呼如同最后的催化剂。他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蠕动”不再是错觉。暗红色的、如同细小根须般的物质刺破了他枯槁的皮肤,蜿蜒生长,迅速变得粗壮。与此同时,一片片枯黄卷曲、边缘却闪烁着病态金光的银杏叶,竟直接从他的血肉中“生长”出来,覆盖在那些蠕动的根须之上。
“嗬……哈……礼赞……永恒……” 老者残存的意识似乎还在驱动他的嘴唇,但发出的已是模糊不清的气音。枝条与银杏叶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将他迅速包裹成一个不断搏动的、由血肉与植物构成的巨大茧蛹。
就在他被完全包裹的前一刻,那扭曲的、非人的声音再次从茧中强行挤出,化作更加高亢、仿佛多个声音重叠的诵读,响彻整个诡异林地:
让我们为药师传扬,
慈怀无量的药师冕下,令「毁灭」止戈!
生生不息的药师冕下,令「存护」颔首!
万古长青的药师冕下,令「终末」退散!
药师的仁德不可计量,药师的仁德令顽石生芽,药师的仁德令众生匍匐祈愿——‘愿您垂怜’!
祂的慈悲是银河的脉搏!祂的慈悲是文明的脐带!祂的慈悲是永续的契约!
为祂的仁德俯首吧!
茧蛹随着这亵渎的礼赞剧烈鼓胀、收缩,表面凸起无数狰狞的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疯狂重塑、挣扎、……蜕变。
周围的其他信徒早已停下自己的动作,如同最虔诚的观众,带着混合了嫉妒与极致渴望的神情,死死盯着那个蠕动的茧。
空气甜腻到令人窒息,腐败的气息中开始掺杂一种类似金属和腐朽鲜花混合的怪味。
“咔嚓……嗤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茧蛹内部传来。茧的表面,一道裂缝猛地绽开,喷涌出浓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暗绿色浆液。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破碎暗色甲片、甲片缝隙中钻出细小枝条和银杏叶的手臂,猛地撕裂茧壳,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手臂,接着是整个身躯——挣扎着、撕扯着,从血肉与植物的温床中“诞生”。
那不再是佝偻的老者……
这是一个身高近一丈、体型魁梧却扭曲的怪物。它的身躯主体被一层看似破碎、实则紧密连接、不断微微蠕动的暗色溃烂盔甲所覆盖,盔甲表面布满坑洼与腐蚀痕迹,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和病痛。而在盔甲的每一处接缝、每一道裂口之中,都有鲜活蠕动、带着金绿色光泽的枝条钻出、缠绕,更有无数枯黄与嫩绿交织的银杏叶如同鳞片或毛发般附着其上,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
它的头部被一个更加狰狞、生长着枝杈状犄角的面具所覆盖,面具的眼部是两个深不见底、闪烁着混乱金光的空洞。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开合、流淌着粘液的裂隙,仿佛还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亵渎的礼赞。
新生……或者说,畸变完成的怪物缓缓站直身体,破碎盔甲与枝条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沙沙”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它低下头,用那空洞的金光“注视”着自己这具由信仰与丰饶之力重塑的躯体,然后,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枝叶与甲片的手臂。
一个更加宏大、混响、仿佛由地底根须摩擦与金属共振合成的非人之声,从它那扭曲的面具下轰然传出,如同宣告,又如同命令:
“让我们为药师礼赞,
圣手仁心的药师冕下,令「贪饕」断噬!
泽被苍生的药师冕下,令「巡猎」驻弓!
德配天地的药师冕下,令「秩序」重构!
药师的伟业遍植群星,药师的伟业令诸神缄默!
祂的赐福是生命的狂想!祂的赐福是悖论的答案!祂的赐福是禁忌的甘霖!
为祂的伟业——献上永恒吧!”
最后一句,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新生的力量与无尽的疯狂,冲击着整个森林。周围的信徒在这威压与“神迹”面前,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人形与理智,纷纷以更加扭曲的姿势匍匐在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与呓语,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加速的异变征兆。
这不再是简单的信徒。这是一个由最狂热的丰饶信仰、经过此界独特规则催化、结合了药王秘传某种禁忌仪式后,催生出的新型高等魔阴身个体——或许可称之为 “传颂者” 或 “礼赞之形” 。
它既是药王秘传在此界扩张的“成果”,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发射器”与“力量节点”。
猎杀指令,即将下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