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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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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过后,街道上遍布焦痕与雷击,碎裂的怪人盔甲和更多的银杏叶散落一地。李星云等人虽凭借人数优势和椒丘、兜帽男的奇异手段勉强抵挡,但内力与体力已消耗大半,个个气息紊乱,身上也添了些许伤痕。
那些士卒也显得残破不堪,动作迟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
几名看似即将瓦解的怪人,其残破盔甲上那些银杏叶突然无风自动,散发出金色光芒!紧接着,无数个银杏叶和金色光芒包围着这几个残存的怪人,形成一个金色的光茧,“不好!”张子凡瞳孔一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光茧和叶子仅仅持续了瞬息,随即猛地绽开!
光芒散去,原本残破不堪的怪人赫然焕然一新!不仅破损的盔甲恢复如初,连那疯狂的气息都似乎被梳理过,虽然依旧混乱,却带着一种更加凝实、更加旺盛的邪异生命力。
“这……这怎么可能?!”陆林轩失声惊呼。
“打不死?!还越打越精神?!”倾国瞪圆了眼睛。
李星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额头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这边已是强弩之末,而对方却在绝境中诡异“重生”,此消彼长,局势瞬间逆转。
上官云阙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啊……打碎了还能拼起来?!”
为首的怪物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惊惧,它踏前一步,手刃再次抬起,指向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手持龙泉剑的李星云,嘶哑的声音带着贪婪:
“给…我……不然……”
那致命的“死”字即将脱口而出——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打断了怪物的话语。
众人脚下一震!
只见以交战区域为中心,地面骤然亮起复杂玄奥的纹路!光芒流转,迅速勾勒出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法阵,法阵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一半是纯净无瑕、散发着温暖的白色;另一半则是炽烈的红色,仿佛有岩浆在其下流淌。
两色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交汇,形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案……那形状,竟莫名像极了某种巨大的、一半清汤一半红油的鸳鸯火锅!
李星云等人愕然发现自己正站在白色的那一半区域内,一股温和的气息从脚下升起,竟稍稍缓解了他们的疲惫和燥热。
“这、这是什么?!”陆林轩惊叫出声,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别担心,”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令人莫名安心的奇异魔力,“只是个小魔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椒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七人身前,面对着他们,背对着那群被困在“红色区域”的怪物。
他手中的红色羽扇轻轻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此刻微微睁开的眼睛。
那不再是眯起的缝,而是清晰可见的、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竖瞳!竖瞳中带着一种非人的狡黠与淡漠,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他粉色长发间,悄然探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尖端的粉色狐狸耳朵,而他腰后,一条同样粉色、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正悠闲地轻轻摆动。
狐耳,竖瞳,羽扇……此刻的椒丘,终于显露出他非人本质的一角,神秘而妖异。
“!” 李星云等人呼吸一窒,眼前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怪物的恐惧。
而身处“红色火锅”区域内的怪物们,则开始感到不对劲。脚下的红光越来越盛,温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起灼热的气浪,它们盔甲上的银杏叶甚至开始卷曲、冒烟!
“呃……!”
椒丘那双发光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他不再多言,遮脸的羽扇猛地向前一挥!
“呼——轰!!!”
并非火焰,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眼可见的赤红色热浪,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自整个红色阵图中轰然爆发,冲天而起!瞬间将阵内的所有怪物完全吞噬!
“啊啊啊啊——!!!”
凄厉非人的惨叫声被淹没在热浪的咆哮中。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仿佛不死不灭的怪物,在这宛如天地熔炉般的炽热里,如同投入沸水的雪片,盔甲融化,形体扭曲,连同那些诡异的银杏叶一起,在赤红的光焰中彻底汽化、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热浪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息。
街道上,红色阵图的光芒暗淡下去,最终消失。只余下被灼热气流炙烤得微微发烫、却完好无损的青石板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炽热余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星云一群人全都僵立在原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又看向身前那收起羽扇、狐耳与尾巴悄然隐去、重新恢复成眯眼微笑文人模样的椒丘。
刚才那毁天灭地又精准控制、宛如神迹妖术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个人脑海。
上官云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你……”
椒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转过身,对着众人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些小麻烦,让诸位受惊了。”
街道一侧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现身。正是之前来去如风、沉默寡言的兜帽男子。
手中的奇异短刃已不见踪影,周身那凌厉的肃杀之气也收敛了许多,但那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边缘感”依然存在。
椒丘见状,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他上前半步,侧身对着李星云等人,抬起手,用羽扇虚引向貊泽,语气平和地介绍道:
“让诸位再次受惊了。容我正式介绍——这位是貊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星云等人依然带着警惕与困惑的脸,继续用那种仿佛在介绍邻居家职业般的平淡口吻说道:
“他与我同属仙舟「曜青」。不过,我所司多为外联与策应,而貊泽,乃是曜青的影卫。”
“专司情报暗索,处置那些……不宜见光的事务。寻常时分,鲜少在人前露面。方才追踪并处理这些‘丰饶孽物’的残迹,便是他的职责所在。”
“影卫”二字,配合椒丘轻描淡写的描述和方才貊泽神出鬼没、一击致命的风格,顿时让李星云等人对其身份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层的认识——这绝非寻常护卫或斥候,而是行走于阴影中,处理最危险、最隐秘之事的利刃。
貊泽对椒丘的介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朝着李星云等人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表达了认可与致意——或许是对他们刚才敢于跳下来并肩作战的勇气的认可,也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冰冷的礼节。
椒丘的介绍,貊泽的现身与默认,无疑坐实了他们之前所言“仙舟”、“曜青”并非虚妄。一个负责明面接触与“魔术”,一个专精暗影与肃清,这样的组合,其背后的“曜青仙舟”与“天击将军”,其力量与意图,更加令人深思和忌惮。
李星云压下心头的重重波澜,抱拳回礼:“原来是貊泽先生。方才……多谢出手。”他这感谢,既是对貊泽之前那关键的一击,也是对他们解决掉那些诡异怪物的统称。
貊泽:“不谢。”
椒丘笑了笑,接过话头:“分内之事,李公子不必客气。此间残局,自有貊泽料理干净,不会留下痕迹惊扰此世凡人。我等……也该告辞了,我们下次会再见的。”
他看了一眼貊泽,后者身形已然开始再次变得模糊、透明。
上官云阙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影卫……仙舟……狐狸耳朵……额滴天老爷,今天到底是撞了哪路神仙啊……”
……
夕阳将最后的光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拉长了七人沉默的影子。
“星云……” 姬如雪最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干涩,“他们……究竟是什么?”
李星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紧握龙泉剑的触感还在,但椒丘那非人的竖瞳、狐耳,以及挥手间焚尽邪祟的“魔术”,却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他缓缓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陆林轩小脸还有些发白,拽着张子凡的袖子:“子凡,他们说的‘丰饶孽物’,就是那些打不死的怪物吗?那些叶子……”
“恐怕正是。”张子凡点头,“‘丰饶’二字,或许便是它们能‘死而复生’的关键。而椒丘先生那‘火锅阵’,红白分明,炽热与冰寒交织,似乎是专门克制这种‘丰饶’属性的力量。”
倾国挠了挠大脑袋:“俺就纳闷了,那粉毛狐狸和蓝帽影子为啥要帮咱们?就为了给那个盒子?”
倾城也嘟囔:“就是,还说什么‘前路多艰’,听着怪不吉利的。”
上官云阙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心有余悸:“管他吉不吉利,反正那俩煞星走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银杏叶’冒出来!”
李星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他看向怀中,隔着衣料,那玉盒的轮廓清晰可辨。
“上官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他沉声道,“无论椒丘他们目的为何,这玉盒和他们的警告,我们需从长计议。眼下,我们原本的目标不能忘——温韬提供的线索,黑白无常,还有通文馆。”
他环视众人,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凝聚起锐意:“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再决定下一步。”
众人点头,纷纷打起精神。方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强度极高,加之接二连三的冲击,无论是体力还是心力,消耗都极大。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几乎被摧毁又恢复“正常”的街道,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空寂的街道上,那些焦痕、碎裂的石板,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一点点恢复成最寻常不过的黄昏街景。唯有几片彻底枯败、失去所有光泽的银杏叶,在晚风中打了个旋,无声地落入角落的尘埃。
远处,某座高塔的飞檐上。
椒丘与貊泽的身影悄然浮现,如同站在画中。
“种子已经埋下,”椒丘轻声开口,声音随风飘散,“巡猎的视线既已掠过此方天地,命运的织机便会自行运转。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他转头看向貊泽,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莫测:“至于那些‘丰饶’的漏网之鱼,清理得如何了?”
貊泽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好。”椒丘抬头,望向已经开始浮现星辰的夜空,那双隐藏在眯缝下的竖瞳,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艘航行在无尽星海中的巨大仙舟,“此间事,暂了。该回去向将军复命了。”
两道身影在高处再次缓缓淡化,如同融入了降临的夜幕,再无踪迹。
……
夜色已深,白日里的喧闹与血腥气早已被浓重的药香与安宁取代。素裳伤势稳定后,不愿多留,和桂乃芬已于傍晚时分道谢离开。此刻,这间隐藏于市井的神秘医馆内,只剩下白露与云璃两人。
烛火在灯罩内安静地燃烧,将温暖的光晕投在铺满医案的古籍和晾晒的草药上。白露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味晒干的奇异草叶分类收进玉罐,她头上的小龙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云璃则抱剑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身影清冷如月。
“云璃姐姐,”白露将最后一个罐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来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叫李星云的,他身上的‘气’,还有他那把剑……很不寻常。”
云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白露跳到椅子上坐下,晃悠着小腿,竖瞳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若有所思:“我给他那个同伴温韬疗伤时,隐约感觉到,他体内似乎缠绕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坚韧的‘线’,像是命运的丝线,又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标记。那把剑,更是像一把钥匙,或者一个信标。”
云璃终于转过身,走到桌边,烛光将她平静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他是袁天罡选中的人。”她陈述道,语气无波。
“袁天罡……”白露重复着这个名字,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与疏离的神色,“就是他们这边那个活了三百岁、搅动天下风云的‘不良帅’?他追求的,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吧?”
提到“长生”二字,室内的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这个词,对于她们二人而言,含义远比常人理解的要复杂、沉重得多。
云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凡人之长生,多求肉身不朽,寿元无尽。袁天罡凭借丹药与奇术,做到了前者,却未必得其真意,反受其累,困于漫长的时光与执念。”
白露托着腮,竖瞳中闪过一丝与她稚嫩外表不符的深邃光芒,语气也低沉了些:“是啊,‘长生’……对于我们持明一族而言,是烙印在血脉里的天赋,也是挥之不去的宿命。‘轮回蜕生’,听起来很美是吧?抛却旧壳,重获新生,仿佛永远跳出了生死轮回。”
她拿起桌上的一片枯萎的银杏叶,应该是之前椒丘或貊泽走前留下的,指尖轻轻一捻,叶片化为细碎的粉末。
“可是,每一次‘蜕生’,都是一次巨大的冒险。记忆可能遗失,性格可能改变,甚至可能迷失在无尽的轮回里,忘记自己最初是谁……这真的是‘生’吗?还是一种更精致的‘囚禁’?”
她看向云璃,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云璃姐姐,你说,像袁天罡那样,用外力强行留住一个注定腐朽的躯壳和一份逐渐偏执的心念;像我们持明这样,在无尽的轮回中寻找模糊的自我……哪一种,更接近‘长生’的本意?或者说,‘长生’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觉?”
云璃走到白露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温度。
“不知生,焉知死?不明短暂,何谈永恒?”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所求,非长生久视,唯手中剑,心中道,眼前路。刹那光华,若能照彻前路,便胜似浑噩千年。”
白露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点迷茫被驱散了些许:“说得对!想那么多干嘛!我现在就是白露,是丹鼎司的大夫,要治病救人,还要研究好多好多新药方!至于以后‘蜕生’成谁……到时候再说呗!”
她跳下椅子,又恢复了活力:“不过话说回来,云璃姐姐,你今天特意带他们来,又把‘持明族’的名字透出去一点点……是不是也觉得,那个李星云,还有他牵扯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这边’?甚至……和‘丰饶’的力量有关?”
云璃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那里繁星闪烁,有些光芒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星轨已乱,暗流交汇。袁天罡的局,仙舟的目光,‘丰饶’的阴影……或许都将在此交汇。”她收回目光,看向白露,“此处非久留之地。你既已决意暂时停留此世,便需更加小心。椒丘今日现身处理‘孽物’,便是一个信号。”
白露点点头,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我明白。我会小心的。反正有云璃姐姐在,还有椒丘他们偶尔路过……”
云璃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抱剑望向窗外。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关于“长生”的沉重话题暂时搁置,但更现实的暗涌,却已随着李星云一行人的到来和“丰饶孽物”的显现,悄然逼近了这座看似平静的丹鼎司。
夜色,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