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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送上门的麻烦 “济济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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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了两日,张祎宁已经能想象到杜文新今晚会如何变着法地薅她的免费劳力,这几天的客流量理应不少。
“黄芪汽锅鸡,听起来就很补。”她照例先看向门口的今日菜单。最近老金沉迷于各种药膳料理,什么酸枣仁、茯苓、决明子、甘草,作为毛遂自荐的试吃官,她也得以蹭了好几顿滋补大餐。黄芪倒无所谓,汽锅鸡诶!
张祎宁迫不及待地推开1980taste的大门,果见已有两桌食客坐定,四方桌正中央的就是那黄芪汽锅鸡,咕嘟咕嘟,热气腾腾。
“诶?董昊?”
看见董昊再次出现在店里,张祎宁还是很高兴的,说明上次的建议有被好好采纳,他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真就放弃这个避难所。
董昊正好喝完一碗鸡汤,回头看向熟悉的来人,点点头当做打招呼。这么老成的动作出现在一个六年级小孩身上,她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今天好冷啊,还有鸡汤吗?”
杜文新擦着钢勺,随口应道:“不巧,最后一碗在这了。”他微扬下巴点了点董昊面前泛油光的空碗,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董昊身上,董昊扯出个尴尬的笑容:“我以为人人有份。”
张祎宁强忍心痛,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宽慰道:“没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
熟悉的主持人话音突然响起,众人转头看去,电视屏幕上是春节联欢晚会重播,有食客对着拿遥控的杜文新调侃:“还真有人看得下去?老板,换台呗。”
杜文新看了看仍旧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画面的刘怀谷,笑了笑,将遥控放下,朗声回话:“喜庆嘛,就当回味一下年味了。”
食客的位置本就背对着电视,没再反驳,转而跟同桌的伙伴吐槽起近几年更新换代快、花期短暂的娱乐圈多了多少压根不认识的新面孔。
“最近没单子给你了,得过阵子。”
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张祎宁劈头盖脸一顿追问:“为什么?过阵子是多久?一单都拨不出来?”
他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春节前后一贯如此,节前大家都不太愿意接单,我就会攒着,因为节后一窝蜂地都抢着要KPI,但这次你要,我就都给了你,现在有点供不应求,所以我得先紧着其他人。”
苍天!看来想做个卷中卷的工贼是要遭报应的。
“那……”张祎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铃铛声给打断了,铃响却未见人。她的眼神顿时焕发出光彩,“今晚有委托?”
杜文新摇摇头。
张祎宁看了眼董昊,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测。
“不会是?”这扇门阻隔了视线和气味,他俩都面色迟疑,谁也没给出确定的答复。张祎宁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大门,铃声依旧,在场只有她一个是不会受到生命威胁且能有所作为的,她认命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应该没事吧?”
得到杜文新默许的点头,张祎宁谨慎地只拉开了一条门缝,透过微光打眼向外瞧。
门被拉开,站在外头二鬼的谈话从模糊到清晰。
“你确定是这?怎么进不去?”
“进不去不就说明是这吗……”
声音戛然而止,二鬼和张祎宁面面相觑。
两个?还都是男的?打得过吗?她迅速回头想给杜文新递个眼神,却见二人神色平静。
看来不是恶鬼。
“是她吗?”站在右边那只鬼皱着眉毫不客气地打量了张祎宁一番。
左边那只鬼拘谨地上前一小步,虽然也在审视,却显得更有礼貌,“你好,请问你是巴掌掌簿吗?”
噢哟,难道她“巴掌”的名号已经在外打响了吗?这是第二…第二、三个慕名找来的了!
她尽量控制自己音量的同时发觉屋内电视的声音被调高了,“是是是,我是,进来吧,进来说。”
右边那只鬼先一步踏入,并不在意是否和张祎宁有触碰或穿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么多人?还有一个?喂,你也是来找她帮忙的?你什么事儿啊?不管什么事都得排到我们哥俩儿后面。不是,哥们儿你长发啊,还挺有个性。”
另一只鬼看见张祎宁逐渐沉下来的表情,叠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有时候话多了点,没有恶意的。”
那边仍在继续新奇地发现:“小孩儿,你也看得见我?可以嘛,诶,这个年纪也可以当掌簿吗?不会被欺负?你能抢到单吗?”
董昊比张祎宁更不耐烦,在大家都未反应过来之时,手速极快地将一张符贴在了喋喋不休的鬼脑门上,果不其然,黄符飘飘然落下。他叹了口气:“可惜。”
杜文新倒是瞧清楚了全程,评价道:“有长进。”
董昊虽面无表情,但无疑因着这声难得的激励,手速更快了,在黄符只落到一半时就已将它擎住,一个转瞬便不见踪迹,也不知道黄符给他藏到哪去了。
那张符只让室内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就炸开了锅:“这是干什么?!贴张符又是你们掌簿的什么新招数?然后呢?会怎样?”
小朋友,你再多说两句就有可能被杜文新丢出去了。
张祎宁虽然也有点困扰,但好歹这两个小鬼是专程来找她的,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于是,她摆出职业微笑出面打圆场:“说说正事吧,你俩是特地来找我委托的?”
张祎宁挤眉弄眼的样子落入杜文新眼中,他轻哂了一声,越发笃定张祎宁一定是有点什么的,天生当掌簿的料。
“是的,你好,我叫李然东,这位是方鸣,我们听说您很厉害,所以就找了过来。”
“啊哈哈,这样,过奖过奖,”张祎宁悄悄挺直了腰背,“其实也不是很介意展开讲讲的啦。”
“是你们啊。”杜文新扫了二鬼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但二鬼的脸色立马变了,尤其是方鸣,目光不善地直盯着杜文新,但见杜文新再未说下去,他也就只是这么干瞪着。
可这样的场面落在张祎宁眼里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有猫腻啊,她慎重了起来,“那按照我的习惯,可以先告诉我你们的诉求吗?”
李然东和方鸣对视一眼,还是由李然东先开口:“我的诉求……我的诉求是……”他避开了张祎宁灼热的视线,但半天都说不下去,这让张祎宁更疑惑了。这时,方鸣大跨步走来,“哎呀,我来说,你帮他找到尸体,安顿好,就这么简单。”
“啥?”就这么简单?这一点也不简单!
张祎宁本能地察觉出了这又是个明晃晃的大坑,她一连提了好几个问题:“你先告诉我你的死因,自杀、意外、他杀?详细说明一下,然后尸体在哪?安顿又是怎么个安顿法?对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李然东,犹豫地问道:“你……你几岁啊?”
方鸣仰天长叹:“怎么这么多问题!万一我们说完你又不接不是浪费时间?”
这种事没得商量,她坚决道:“我必须从这些信息中判断出自己有没有能力解决,答应你们接下,做到一半发现不行再一拍两散,这才叫浪费时间。”
方鸣还想抗议,李然东制止了他:“鸣哥,我来说吧。”他看着张祎宁坐上高脚凳,准备仔细听他的故事,又一下陷入了茫然中,不知从何说起。
这次没有人打破沉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开口:“我是自杀,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野山跳崖,但死之前……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执念是怎么来的,但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确实是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的尸体……能不能麻烦您找到我的尸体,埋了、烧了,怎样都行……我记得路的!我是从那片林子一路走到市里来的,我能带着您回到那!”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却感觉更难以启齿了,“我……我十六岁。”
张祎宁针对每一句话都有好些疑问准备一一详询,眼下直接掀翻了,她从凳子上跳下,“什么!十六岁!”
其中一桌食客正穿着外套要出门,听到异样看了过来,张祎宁却无暇顾及,十六岁!未成年!
“不是,你才十六岁,怎么就想不开要自杀啊?家里人找不到你肯定报警了啊,你有留字条什么的吗?”
“你这人!”方鸣看见李然东黯然地低下头,冲上前质问:“你这人问东问西管那么多呢?”
“没事的,鸣哥……”虽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作用,李然东还是下意识伸手拦住,但方鸣不管不顾地已经贴近张祎宁面门,她向后撤了一大步,挑眉看向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方便问一下,你成年了吗?”
方鸣顿时熄了火。
得,不用回答了。
“当然!哥满18了!”
尾音都还在空中打着旋儿,就被杜文新一击即溃:“还差俩月。”
……
张祎宁用力捏紧眉心,咬着牙低下头,实在无法接受送上门的两只鬼又飞走的事实。室内除了这一窝神神鬼鬼外,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张祎宁直接开口道:“我说,是不是得把他俩交给王警官?”
杜文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电视机前,翘着个二郎腿和刘怀谷并肩抬头,津津有味地盯着荧光屏,敷衍应道:“可以啊,但得有人报个警他才能出警。”
张祎宁想,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翻他白眼了,忍受度都变高不少,只是苦笑:“你早就知道他俩的存在,直接转给王警官不就行了,还跟这折腾?”害得我空欢喜一场。
“你问他俩。”连头都没回。
张祎宁看向一脸坦然的方鸣和明显心虚的李然东,盯着后者,直到他小声嘟囔:“我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很丢人……”
“丢的是人,和你鬼有什么关系。”这种话自从当上掌簿以来数百次被咽回肚里,张祎宁还是没忍住,挑了软柿子捏。
“你呢?你怎么死的?什么诉求?”
方鸣轻哼了一声:“你别管我,我不走,我要留在这。”
张祎宁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时老金正好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前厅或坐或站的六个脑袋,拎起架上的外套套上,语气平和:“这么热闹,厨房里还有剩的鸡汤分了吧,我先撤。”
杜文新回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还有鸡汤剩!
张祎宁闻言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站起的还有个董昊。
他显然并非为了鸡汤,捞起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双眼放光:“我也去!”
老金没拒绝,也没答应,走向门口,身后跟着条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直到门在眼前合拢,张祎宁也没反应过来,歪头问道:“大晚上的,他俩去哪?”
黑黑的后脑勺应声答:“打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