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夕》取三七

1、重回旧故 七许制定的

　　七许制定的专属座右铭：不期待谁永远在场，那就让自己成为不会离场的光。

　　耀阳当空。
　　火车的鸣笛声拖出很长的一段尾音，乘务员提醒着旅客：洛嘉东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携带好自己的物品，有序下车。

　　坐在座位上的七许摘掉挂在耳边的耳机，车子停稳后，伸手去取上方行李架的行李箱，碍于身高有限、行李架位置狭小，一直勾不到箱子。

　　旁边的大爷热情地说道，“我帮你吧，小姑娘。”

　　箱子取下来后，七许道了谢，便带着行李走出了火车站。回想起刚才的大爷，心里泛起些许悸动，她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拖着行李箱来到了一处墓园。

　　她缓缓拾级而上，墓碑上的照片里，映着一位慈祥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
　　“父亲，倘若没有她，您是否现在还在世，陪着我。”七许把手上的鲜花放到墓碑旁。

　　她自己则在旁边坐了下来，望着蓝蓝的天空，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拿出卫生纸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
　　“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爷，他的眉眼与你有七分相似，我差点以为他就是你，回来看我了。”
　　“我昨晚买的票，回到了之前的城市，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陪着您，与您多聊会儿天。”

　　周围忽然刮起大风，旁边树木的落叶被吹散开来，一片叶子恰好落在她眼角处，替她拂去了眼泪。

　　七许在这里待了片刻，朝着自己的父亲磕了几个响头，“父亲，告别今日，来日再来探望。”

　　她步伐坚定地走下台阶，拉起自己的行李箱，神情转为冷漠，朝着洛嘉城迈步走去。

　　回到从前居住的地方，这里早已变了模样，不复往日的装修。
　　七许敲响了房门，开门的是一位女人，在看见七许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半分喜悦，满眼都是嫌弃。

　　她瞥了眼七许，没有多说话，转身走进屋里，坐在客厅里自顾自地悠闲坐着。

　　两人谁也没有打招呼，如同两位陌生人一般。七许推开那扇陈旧已久的房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进屋，满屋的灰尘扑面而来。

　　惹得她一阵咳嗽，提着皮箱走进自己的卧室，屋内的物品从未被动过，时隔许久，她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物品，又是什么时候得来的。

　　收拾完毕后，她便退出了房间。
　　来之前，她早就办妥好了这边学校的入学手续，现在正是去学校报到的时间。

　　早晨的空气总是清爽又新鲜。

　　七许独自一人来到新的学校门口，没有瞧见门卫，便朝着门房里大喊了一声，“师傅，来开一下门。”

　　这一声响亮的呼喊，惊动了刚路过的郝南。他看向门口的女孩，身上穿着本校的校服。
　　一口把包子塞进嘴巴里，拍了拍手，饶有兴趣地走到门口，询问道，“学妹，需要帮助不。”

　　七许瞥了眼他胸前挂着的班级牌号，无视着他，心底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郝南见她不说话，还想继续搭话，“学妹，你是不是迟到了？如果你帮我干一件事，我就放你进来，保准不会让你班主任知晓。”

　　“什么事情。”七许被郝南吵得有些不耐烦，压着脾气询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帮忙打开看看。”满脸期待地看着七许。

　　七许看着这个盒子，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覆上去打开盒子，随即立刻往后躲开。
　　水管里的水径直喷向郝南，他瞬间浑身湿透，眼神埋怨地看向七许，指着她刚想破口大骂，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七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笑着，“还想整我。”

　　这时门卫大爷也吃完饭回来，为七许打开了校门，她朝着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是七许同学吧，你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不过，我们班级学生已经满了，很抱歉，只能安排你前往八班进行报道。”七班班主任看着七许说道。

　　“都可。”七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毕竟在这里只是过渡一段时间，在哪个班级都无所谓。

　　恰好在这时，八班的班主任从外面回来，嘴里还嘟囔着，“这群学生效率也太低了，布置了几天的作业，还是没有交齐。”

　　“八班老师，这是新来的同学七许，安排进你们八班。”七班的老师把资料拿给八班老师看，“这是校长批过的。”

　　八班老师原本想要拒绝，听到是校长已经批准过的，只好接受了下来。

　　七许走到八班班主任面前，静静等待着她的话语。

　　“七许是吧，往后你便是我们高二八班的学子。”班主任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挂牌，写下高二八班，又写下七许两个字，便递给了她。

　　七许接过后戴在了身上，八班班主任起身带着七许朝门外走去。

　　早读的校园，充满了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高二八班教室里。
　　老师在讲台上批阅着作业，学生们在底下背诵着知识点，墙面上的钟表不停走动。

　　语文早读课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郝南低头瞥了眼手表，距离下课只剩下十五分钟。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围到各个组长的座位跟前背诵课文。

　　可他压根就没有背过，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挪到了组长的座位边上。

　　他刚走到身旁，前面的同学恰好背完课文离开了。

　　组长皖小伊抬眼看向他：“还不背吗？”瞥见他湿透的头发，抿着嘴含着笑意，“你这是洗了个澡吗？怎么想整蛊别人，反倒整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学妹，心思比我还狡猾。”郝南提起七许时，满是怨念，忽然想起正事，连忙道，“小伊组长，行行好，提醒我一下。”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还带着几分气恼：“上次包庇你，我也被老师批评，还被罚抄了两遍课文。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安心背书。”

　　她直接抽走他手里的课本，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开口道：“背吧，还有七分钟就下课。”

　　郝南心里警铃大作，只剩七分钟，他慌忙开始背书，背诵的内容记得并不熟练。

　　他磕磕绊绊，勉强算是把内容背了下来。

　　组长皖小伊认真听着，可他背到第三句的时候，突然就卡壳了。

　　他尴尬地望向组长，正要开口请求她通融一下。

　　就在这时，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抬手拍手示意全班安静。

　　语文老师会意，叮嘱道：“剩下还没有背完的同学，今天抽空来我办公室背诵，仅限今天。”

　　郝南瞬间泄了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垂头丧气回到自己座位，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心里默默默背。

　　教室外面走来一位女生，老师开口介绍：“这是咱们班的新同学，七许，往后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大家互相多多照应。”

　　全班同学纷纷鼓掌，都对这位新同学表示欢迎。

　　坐在后排的郝南听见“七”这个字，面露不悦，望向讲台上的女生。

　　真是没完没了，又是七，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么对待我。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随意开口，“哦，是她。”
　　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震惊地看向讲台上的女生，“果真是她，难怪这次整蛊失效了，原来名字带着七。”

　　数字七是郝南的倒霉数字。别人的倒霉数字大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可他的不一样，是实实在在会招来倒霉事。

　　上次周末，他平白无故在平地上绊倒，紧接着又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还有一回买零食，店家找给他七块零钱，结果零食莫名其妙不见了，那七块钱也一并弄丢了……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不少，曾经他还被一只名叫小七的狗咬伤过。自那以后，他便厌恶一切和“七”相关的事物。

　　七许也留意到后排的郝南，眼神带着警示看向他，仿佛在示意他少靠近自己。

　　座位上的郝南嗤了一声，“谁愿意靠近你似的。”

　　“你就坐到那边的空位上，班长可以多帮帮你。”教室里只剩下那一处空位。

　　皖小伊开心地朝七许招手，七许面带微笑走到她的身旁。

　　皖小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让她坐进去：“我叫皖小伊。”

　　“七许。”她的声音淡淡的。

　　七许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开口询问：“早读要做什么？”

　　“背诵《春江花月夜》，不过你是新来的，老师应该会对你宽容一些。”

　　“我已经背过了，要找谁背诵？”

　　“我是这一组的组长，你背给我听就可以。”

　　七许流畅完整地背完了整篇《春江花月夜》，全程没有一处卡顿。她的实力让班长大为震惊。

　　皖小伊对这位新同学生出了新的认识，好奇心驱使着她发问：“你们以前的学校，教学进度很快吗？”

　　七许明显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转瞬就消失不见。

　　她许久都没有回应皖小伊的问题。

　　皖小伊察觉到她不愿提起过往的学校，便不再追问，安静闭了嘴。

　　下课铃声响起，皖小伊带着新同学来到操场。皖小伊在班里女生里已经算个子很高的，可七许还要比她高出一截。男生队伍那边刚好空出一个位置，队伍就此补齐。

　　“郝南，往那边挪一点。”

　　郝南乖乖照做：“班长大人，求你行行好，别把我早读没背完书的事情上报。”

　　皖小伊瞪了他一眼：“想都别想！”说完，她转头温柔地对七许说道，“你站在这里，离我近一些。”

　　七许点头应允，站到了她的身侧。

　　皖小伊看向郝南嘱咐道：“有时候我不在，你帮忙照看下新同学。”

　　郝南一想到她名字里带“七”，满脸的嫌弃，敷衍地应道：“知道了。”

　　七许在心底暗自吐槽：这人是不是有病，我才刚来，又没有得罪他，只许他整别人，被别人整还不乐意。莫名其妙。她往皖小伊身边挪了半步，刻意远离郝南。

　　她这个举动落入郝南眼中，他心里暗自腹诽：好家伙，这女生还挑上了。

　　跟着队伍慢跑半圈，体育老师拿着话筒喊话，让大家加速跑起来，跑操的音乐也随之响起。

　　烈日当头，班里不少女生已经体力不支，跑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后面几个班级，已经和前方的重点班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皖小伊也累得撑不住，看见七许也放慢了脚步，开口道：“七许，要不要跟我去厕所？”

　　“那你快去上厕所啊。”

　　皖小伊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咱们偷懒躲一会，我实在跑不动了。”

　　见七许半晌没有说话，皖小伊以为她有所顾虑，连忙解释：“没事的，你跟我一起，老师不会怪罪我们的。”

　　不等七许反应过来，皖小伊就拽着她跑出操场，来到一处阴凉的地方休息。

　　七许并没有生气，语气平和地问道：“就要一直待到早操结束吗？”

　　“当然不是，等会儿做健身操的时候就得归队。跑操的时候少几个人，老师是可以理解的，女孩子难免体力不支。”

　　刚休息两分钟，一名同学气喘吁吁跑过来：“班长，语文老师找你。”

　　皖小伊看了一眼七许，叮嘱道：“等会儿健身操开始，你一定要回到队伍里，我先走了。”

　　七许点头答应。等到跑操队伍停下，准备开始健身操的时候，她才慢悠悠朝着操场中央走去。

　　可她心里十分茫然，不知道八班的队伍在哪里。这个班里，她只认识班长和郝南，其余同学几乎都没有印象。

　　她正四处张望，余光瞥见了郝南的身影。两人目光刚刚对上，就被路过的同学挡住。等她再抬眼，郝南已经不见踪影。

　　她不紧不慢从各个队伍旁走过，依旧找不到自己的班级。正打算去询问老师哪个是八班，结果老师被喊到前面开会去了。

　　她随机拦住一名同学，询问知不知道八班在哪里。

　　那个高个子男生伸手指向前方，大致告诉了她方位。

　　七许嘴角抽了抽，这么多队伍，我哪分得清哪支是八班。她道过谢，朝着对方指的方向走去。

　　队伍之中的郝南看见了她，本想出声喊住她，可一想起她名字里带着七，心头怒火翻涌，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皖小伊回到班级队伍，没有看见七许，转头问郝南：“七许呢？我不是交代你照看好她吗？”

　　“班长大人，人又不是我带走的，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

　　皖小伊转头，一眼就看见七许慢悠悠在操场上四处寻找班级队伍。

　　皖小伊快步跑到七许身边，把她带回班级队伍。

　　“你怎么一直慢悠悠落在后面？”

　　“我刚来，不太认得班里的同学，一直找不到班级队伍。”

　　皖小伊愿意相信七许，却不相信郝南没有看见她，那么大一个人在后方，不可能注意不到。

　　班主任开完会也回到操场。随着音乐响起，不少同学重新打起精神，还有人跟着节奏舞动起来。

　　播放的正是王心凌的《爱你》。

　　旋律一响，所有人都欢快地跳起早操，就连教导主任也站在台上跟着舞动，脸上满是笑意。

　　七许的动作还有些生疏摇摆。这套操有不少重复动作，她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力出众，看一遍就记牢了，舞蹈动作对她而言不算难事，只是肢体表现略显僵硬，不够自然。

　　她忽然灵光一闪，在心底默默记下这美好的一幕。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是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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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许快步跑回教室，拿出绘画本和画笔，把方才操场上的画面仔细画在本子上。

　　她一笔一画认真勾勒，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周遭嘈杂的喧闹声，丝毫没有干扰到她，她仿佛将自己和周遭世界隔绝开来。

　　做完早操，皖小伊回头找不到七许，便问郝南：“她刚刚就在你旁边，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班长，你为什么总让我留意她？”

　　“你要是不愿意，往后语文、英语的背诵任务，你自己看着办。”皖小伊转身就要走，被郝南叫住。

　　“什么意思？”

　　“兄弟，看在我们初中到高中都同班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

　　“又要换组长？这次怎么偏偏是她？”

　　“因为这是语文老师亲自点的，具体情况应该是七许语文成绩比较出众，有经验。”

　　郝南满心苦恼，为什么会这样，我难道真的跟“七”犯冲吗。

　　“班长，她一个新来的抢走了你的语文课代表，凭什么，跟你比差远了。”

　　“郝南大度点，这都不是事。也算是终于有人接替我的位置，不用又当班长又当语文课代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皖小伊！你怎么能说我小肚鸡肠，我在为你考虑，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少贫，我们也只不过认识久一点，算不上太熟。”

　　“皖小伊！你太过分了！”

　　皖小伊不屑地哼了一声，动身去往食堂吃饭，顺便还给新同桌带了一碗粥。

　　“呼～画完了。”七许满意地举起画本，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一幕恰好被皖小伊看见。她快步走到座位旁，把粥放到桌面上，赞叹道：“哇，你好厉害，我可以看看吗？”

　　七许点了点头，把画本递给皖小伊。

　　“我可以看看你之前的作品吗？”

　　“可以。”七许语气平淡。

　　皖小伊一页一页翻看，每一幅都让她倍感惊艳：“许许，你太厉害了，以后一定能当漫画家，画得栩栩如生。”

　　七许疑惑地看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心里不太舒服地后退了一步。

　　郝南站在教室门口，幽怨地望着名叫七许的同学，十分不情愿地挪到她的座位边上。

　　他扭捏地开口：“七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目光落在皖小伊手中的画本上，瞬间被惊艳到：“你还会画画？”

　　皖小伊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们许许画的，是不是比你画得好？你画的跟狗爬的一样。”

　　“你们才刚认识，就叫得这么亲近？”郝南实在无法理解女孩子之间的相处模式。

　　“我乐意，谁像你一样，见到人家第一面就搞整蛊。”皖小伊说起前半句还嬉皮笑脸，后半句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徐盛这时也走了过来，伸手搭住郝南的肩膀，扫了眼皖小伊手里的画，又看向七许，开口说道：“确实比郝南画得好，水平跟我有的一比。新同学，要不要来我们美术社团？”

　　七许眼中并没有太多对美术社团的向往，冷漠开口，“不必了，不感兴趣。”从皖小伊手中拿走自己的画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彻底中断了话题。

　　徐盛面露尴尬，没想过七许会这样干脆地拒绝，为了社团学分，又一次诚恳地邀请她，还未开口，又遭到了她的拒绝。

　　“你这新来的女生，也太不知好歹了吧，跟人说话你就这样？”郝南气不打一出来。

　　七许听闻声音，回看了一眼郝南，眼神冷漠，让郝南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几个人没想到新来的同学如此有个性，不再勉强她加入。

　　“加入美术社团，授课老师是否是专业画师学校毕业的。”七许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徐盛被她的话问懵了，“既然能任职管理美术社团，自然还是有些实力的。”

　　七许听了后，点了点头，或许可以在这里试一试，看看这位老师是否有实力，若是对方真的有实力，刚好可以帮助自己突破一下瓶颈，“可以。”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这一段对话到此结束。

　　“徐盛，你夸人家，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还有能不能别老是踩我啊。每夸一个就踩我一个，你要是肯教我，我也能画成这样。”郝南心里依旧对七许心存芥蒂，可事实摆在眼前，只能把不满发泄到好兄弟身上。

　　“你还是先把基础练好吧，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