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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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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锡三月,雨来的突然,却是朦朦胧胧的细雨。
温萤没有躲雨,而是静静站在雨中,雨水还没有落在她身上时率先被灵气挡去,化作细细的蒸汽。
烟柳画桥,薄雨绵绵,她却在看桥对面暗巷之中的孩子。
温萤知道这个孩子落了一身伤,她刚来这里时这个孩子正在和一只看门狗争夺一碗饭食。
有个女孩在巷子口放了两个烧饼,用伞盖着,想必也是看这孩子可怜。
说不动容是假的,但一想到这个孩子是将来随性滥杀,是非不分的裴鹤,温萤心中的那片柔软便消散了几分。
她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裴鹤,是那个害自己受困嘉兴宫五年的裴鹤。可温萤矛盾的不行,她太清楚,此时自己眼前的裴鹤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温萤知道裴鹤生于钟鼎鸣食之家,本是富贵一生,同她一般身负仙骨,是极好的命格。可世事难料,仙骨被窃,家破人亡,沦为乞丐,最后在方寸山当了个人尽可欺的杂役。
就在温萤转身那刻,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体温贴在她的后背,潮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喷在她的后颈。
温萤先是僵硬随后渐渐放松下来,轻轻吐出“裴鹤”二字。
“嗯。”裴鹤就像是找到骨头的狗,一个劲儿搂着温萤在她颈窝闻嗅,“抓住你了!”
“你甩不掉我的!”裴鹤压低声音,余光扫过温萤侧脸,又轻笑两声,“剑尊,我有的是办法找都你,直接将原先的轮回斩开就行。你一次,我斩一次,我倒要看看这轮回能被我斩几次。”
“嗯,我知道。”
裴鹤显然没想到温萤会回答他。
一声淡淡的叹息在温萤耳边响起,带着茧子的手捂住了她的双眼,“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惨样不及我在方寸山所受欺辱十分之一。”
温萤没有马上回答,先是扯开裴鹤的手才说:“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我们无法否认自己的过去。”
风突然变得躁动,几乎是瞬间天色如墨染一般,点点晕开,雨声由远及近,好似千军万马。
猩红的闪电,像是要将天空撕裂出一条口子。
起风了,风夹着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掀起温萤的鬓发。
“祂动怒了。”温萤手中的剑微微出鞘,侧身看向空中一处。
雨势越来越大,密密麻麻,很快便起了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渐渐的,温萤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她死死盯着远处时隐时现的闪电。
天几乎是瞬间暗了下来。
她在闪电之后看见了一只血瞳,血瞳也看见了她。
是祂。
血瞳死死盯着温萤,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有所图谋。
吐出一口气后,温萤缓缓起身召来配剑掬水,剑身破开雨雾,划出一道银弧。
风雨已至。
漆黑一片中隐隐传来脚步声。时断时续,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雷声在耳边炸裂开来,温萤侧身,敏锐避开跌跌撞撞冲来的人影,借着闪电的光,她看见了那人的脸。
女子与温萤擦肩的瞬间回头露出一张惨白的笑脸,像是地狱前来锁魂的恶鬼,阴郁瘆人。雨水浸透了她全身,头发湿哒哒的粘在脸上,仅仅是一瞬,温萤便感觉到了浓郁的死气。
她不是活人。
寒光划破雨幕,利刃已然出鞘,可那女子竟离奇的消失在雨中,就像是被雨水融化了一般。
温萤与裴鹤默契的旋身退至拐角暗处,看着一群苍渊山弟子路过。
“那妖物怎么又不见了!”
“还不快找!”
零零碎碎的说话声传进温萤耳朵,但温萤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脚底的青石板上,有血水流来,然后化开。细看来,竟然隐隐泛着金光。
是刚才那女子的血。
可古籍之中神血为金,再者就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瑞兽血才会带着点点金光。
既然如此,无论哪种,这女子定然不会是苍渊山弟子口中的鬼物。
雨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响,似乎要冲破这份诡异才会善罢甘休。
温萤眸色渐沉,血色的闪电撕破天空,血瞳瞳孔中翻涌着黑雾,正缓缓扫过珉锡。
温萤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看向血瞳。
“这……”裴鹤蹙眉说:“就是那个女人口中的神?”
裴鹤突然想起什么,拉住温萤手腕,“山中棺木!”
温萤知道裴鹤指的是什么,是十万八千里大山深处的一口空棺,“你知道方位?”
“知道。”
温萤紧跟裴鹤运气,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棺木。
三丈宽的祭台被五根石柱围在中间,石柱上缠绕的铁链足有三指粗,将祭台中间黑色的棺木紧紧捆住。
棺木之上盘旋着如蛇一般的诡异花纹,带着屏退生人的沉重。
一道寒光从身后袭来,利刃扰乱气流的声音让温萤迅速转身,将身后袭来的匕首以剑气一分为二。
黑衣人身手矫健,身形高挑,挺腰侧翻身躲过剑气。
他身上带着极重的鬼气,却又夹杂着淡淡檀香。冰冷的黑铁面具之下,亦是一双冷漠的眸子。
雷声加重了气氛的凝重。
温萤长剑划破黑衣人的兜帽,斩下他鬓角的碎发,在他耳背留下一丝血痕。
寒光如蛰伏已久的毒蛇一般缓缓出鞘,树影摇曳,如同鬼魅一般在地上张牙舞爪。
温萤眸光一凛,掬水犹如白蛇吐信一般,缠上黑衣人。
那黑衣人突然跳起,然后化作水落下,失了踪迹。
耳边除却雨声,便只剩下温萤自己的呼吸声。
如此出神入化的循水诀,此人绝非寻常鬼修。
那动态的水也静静在雨水的掩护下缓慢移动。
水悉数汇集到一起,在温萤背后跃起又化做先前的男人,执剑刺来。
温萤迅速挥剑格挡,数道剑气将方圆十里雨水震开,银色的剑身划破夜色留下一道寒冷凌厉银芒。
金石之声炸响,温萤的剑时柔时刚,男人琢磨不透规律,连连后撤。
温萤一脚踢在男人肩胛骨,立即挥剑,如新月一般留下一弯银辉,然后在男人喉结处停下。
可男人丝毫不惧,反而是打了个响指,周围景物开始变化,屋瓦变作密林。
温萤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景物。
男人轻呵一声,衣袍便干瘪下去,一转身温萤便见男人举剑斩向棺木铁链。
好一出金蝉脱壳。
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链被轻而易举的斩断,一股似乎能够吞噬万物的气息瞬间溢散在空气之中。
蛇纹开始如活物一般蠕动,甚至溢出血来。
温萤几乎是瞬间出剑,当男人意识到时,剑刃已经割破了颈侧的皮肉,血水涌出。
温萤冷冷地看着棺中通体漆黑,泛着冷气的刀,一看便是邪物。
只是没想到,这棺木中装着的竟然是裴鹤那把照夜刀。
就在男人趁机溜走时地面有玄色的铁链破土而出,将他的双脚紧紧束缚,紧接着是双手。铁链一寸寸收短,直到他跪坐在地上方停下。
“这刀是我的。”裴鹤声音低沉,带着分不容置喙。
更多玄色的铁链从裂缝飞出,将试图挣扎的男人束缚住,上身被死死捆在地面。
裴鹤伸出手,温萤也在这时对他出剑,一个旋身,裴鹤的鼻尖擦着剑躲过,两指夹住剑身。可剑尊的剑不是那么好接的,剑气顺着两指刺入他的筋脉,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头,他只有咽下,维续面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眸子很黑,像是夜,又像是一汪深潭,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裴鹤本就一副薄情相,加之天色又暗额间一道赤色线纹让他刻薄的让人望而却步。
温萤抽出掬水,“放过他。”
“你又要算计我?!”裴鹤分明是笑着的,可那抹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情绪爬上眼尾,在温萤面前暴露无遗。
裴鹤突然以风化作利刃,将黑衣人的面容彻底暴露人前。
沂风南!
他怎么也来了?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裴鹤变了脸色,似乎极其厌恶沂风南,声音逐渐压低。
“裴鹤!”温萤眸色渐沉,手从未有一刻离开掬水剑柄,见裴鹤看过来才继续,“他现在不能死。”
“裴鹤,”沂风南咽下口中血腥,看向温萤,又将目光落回裴鹤,就像是单纯为了刺激裴鹤一般,突然笑出声来,“泥里爬出来的人竟也敢妄想垂悬清寒的明月!”他每说一个字,铁链便会紧一分,他知道,裴鹤被他激怒了。
温萤呼吸声不可察的重了几分,手中的剑也握的越紧,目光不经意落在裴鹤身上,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忍。
“住口!”裴鹤还是忍不住了,他要让这个在他面前频触逆鳞的人彻底闭嘴。
眼看裴鹤抽出照夜,温萤迅速挑开,一剑斩开沂风南的束缚,又反手回斩,最终将剑锋停在裴鹤心口处。
沂风南抓住这一瞬间的松懈,摆脱束缚离开。
很显然沂风南的目标也是棺材中的刀。
温萤垂眸,裴鹤也没有动作。
“你放他?!”裴鹤语气肯定,盯着寒光瑟瑟的掬水。
温萤任裴鹤抽走手中的照夜,掬水入鞘,并没有回答裴鹤,裴鹤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照夜在被裴鹤接触那刻瞬间化作齑粉,就连先前的带着血瞳的气息也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