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与魔头的轮回局》偷风借月

3、第二章

　　三月后，裴鹤抚摸着猫儿油光水滑的皮毛，突然将正在打盹的猫从腋下捞起，笑骂，“你倒是个没心肝的，主人不在，你到将自己养的又圆润许多！”
　　猫儿名唤琥珀，是温萤先前从白玉京带出来的，生了一对如琥珀般剔透的猫眼。裴鹤让它趴在自己肩上，猫儿识趣的爬上肩头坐着。
　　越过青葱花木，周遭越发冰冷，潮湿。
　　石壁上还凝着水珠，黑漆漆的，裴鹤也不点灯，直到看见淡淡的幽光才停下脚步。
　　这里是嘉兴宫水牢。
　　乌发的女人被铁链像狗一般拴在水中，只露出个头。
　　“仙又如何，不也被我所困。”裴鹤打了个响指，铁链将女人拉出水移至裴鹤面前。
　　水珠顺着女人湿漉漉的头发汇入锁骨的小窝，但裴鹤向来是个不怜香惜玉的，哪怕是当初对待温萤也险些要了她的命。
　　“你不愿开口也好，本尊就爱温水煮青蛙。”裴鹤握着女人纤细的脖颈，变化出装满水的木盆，让灵火慢慢加热。自己则坐在女人对面，将肩头的猫儿接回怀中。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月前在藏源冲他射出冰箭的女人，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已修成地仙。
　　“哼哼。”女人笑出声，却没有与裴鹤对视，仍然垂着头，“你觉得她是温萤吗？”
　　“难道不是？”
　　“寒阵配上杀阵数月折磨，你以为走出来的还会是温萤吗？”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她不是温萤……”裴鹤皮笑肉不笑，又将灵火温度调高几分，指尖向女人心脏弹出一根三寸细针，“可她分明就是温萤，也只能是温萤。”
　　“神容不得她……”
　　“神容不得她？可神算什么东西？！”裴鹤打断女人的话，又是一根银针弹出，女人口中满是血腥，终于抬头看向满是戾气的裴鹤。
　　“神会降罪于你。”
　　“神？”裴鹤话说的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不信神，就算是神来阻拦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祂。”
　　此刻藏源雪山，一个女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与温萤一般无二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逐渐被春辰色浸染，隐隐显现出重瞳之相，转瞬即逝。
　　重瞳者，乃系世间大气运者。
　　女人再次睁开眼，眸子只余一片澄澈的春辰色。
　　这一刻温萤与自己的半魂剑灵彻底合二为一，魂魄归位，现在便是要找到自己千年前的那具躯壳。
　　只是融合的半魂记忆混乱，也不知躯壳被藏在了何处。
　　远在千里之外的裴鹤突然觉察到一丝异样的心悸，然后看向自己的食指。
　　一根红线顺着他的食指指根生出，然后不断延长……不见尽头。
　　是他的天命姻缘——是温萤。
　　他就知道温萤不会如此简单的死了。
　　裴鹤勾唇，摩挲着腕子上的十八子菩提。
　　温萤在藏源死后躯壳溃散化作粉尘，仅留下这一串十八子菩提。裴鹤说不清当时的心情，只是捡起菩提，提刀向射箭的女人乘风而起。
　　这个女人是北境雪山的继位神女，又已修成地仙，无人敢捉拿她，但裴鹤敢。
　　想到温萤没有死，裴鹤嘴角止不住又上扬几分，就着刀鞘扇在女人脸上，就同温萤过去打他一般，趁女人没有反应过来，更大力度再次扇了过去。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彻底撕破了女人那张看似轻描淡写的脸。
　　“你对温萤果真一点不知！”女人被裴鹤扇歪了脸，也不转回来，反而是带着怜悯与她的高傲，施舍一般说道：“你与她不是姻缘，是阶梯，是垫脚石。你们只会是敌人！”
　　“你活不久了。”裴鹤不想再理会这个说话神神叨叨的女人，抱着猫儿，伴着它的咕噜声离去，他听见女人很平静的说：“我奉天命而成仙！由真神开悟得道！你敢！”
　　有何不敢？
　　裴鹤本就是个亡命之徒，每日在悬崖边上徘徊的人又怎会惧怕深渊。
　　他之所求，不过是想要一个独属于他的月亮。
　　见裴鹤并不理会，女人终于说：“她不是人，不是仙，她不能离开凡界……她是凡人成仙的关键，你若想活着躲过天罚成仙便不能叫她进入藏源！”
　　裴鹤没有反应，或许他听见了，但并不在意，或许他心中在意，却又装作没有听见。
　　猫儿小小的叫唤了一声，裴鹤将猫儿抱得更紧了，将它整个圈在怀里。
　　藏源的风雪愈发的大，让人无法辨别方向，但阻拦不了温萤。
　　她知道裴鹤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却还是来了藏源，正是因为藏源是传说中最接近天的地方，也是神的栖身之所。
　　这里是凡人无法涉足的静寂之地，寒冷，没有生命痕迹。
　　封存在掬水剑中的半魂记忆混乱，零星的碎片恰好晃过藏源，无悲无喜的女人，火光摇曳的灯盏，黑色的雾气从海面升起，笼罩了整个藏源。
　　温萤挥剑，磅礴的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割破风雪，露出上山的路。
　　不过瞬息，温萤便已经站在了山巅。
　　雪山之巅有一汪天湖，已经结了冰。湖边有花，花是纯白的，花瓣端部是帝释青。正是传说中只有神的居所才会生长的抱神花。
　　温萤踏上天湖，扫去部分雪，透过冰层看见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温萤手中成诀点在冰层，冰雪消融，但她仍能站在水面。
　　水很清澈，一眼便能看出湖中那巨大的鸟类骸骨。
　　心中异样升起，酸胀，仿佛记忆深处在告诉她，这是鸿鹄，是她被刻意抹除的记忆。
　　“离儿……”
　　湖水中心突然灵力翻涌起来，湖水一寸寸上涨，直到将裴鹤和温萤吸了进去。
　　陡然间，温萤好像陷入一个宽大的怀中，后背抵在男人的胸膛，冷冰冰的，包裹着她，明明一点也不温暖，却异常熟悉。
　　“你……”温萤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
　　“闻野。”
　　男人五官硬朗却不锋利，有书卷气却无半分柔弱之感，笑起来带有一种温润如玉却又不可接近的感觉。一身千山翠衬的他像是风雪之中独立的劲松。
　　“我把你的肉身藏起来了。”闻野轻笑，握住温萤的手道：“就在这里，就在她的眼前……”话未说完他便开始消散。
　　温萤蹙眉，她？闻野口中的她会是那个祂吗？
　　“我的最后一抹神识也要消散了……还好见到了你……”
　　温萤自知无法挽留，眼看着闻野化作一点点荧光消散，最后听到的是男人那似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在说想起来吧，快想起来吧。
　　短暂的插曲回归平静。
　　这里岩壁光滑剔透，似是一种白色玉石，轻轻触摸，触之冰凉刺骨，迅速在温萤指尖结起白霜，惊得她迅速收手。
　　竟然能影响到她的魂体。
　　触碰到石壁的一瞬间温萤脑中闪过一名青衣女子的背影，画面在女子回首时戛然而止。
　　玉石之上雕刻着图腾——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蟒。而人们正在朝拜巨蟒，进行祭祀，上奉三牲。
　　再往后是一群人形蛇身的生物，他们戴着兽纹面具，中间侍奉一位同样是人形蛇身的女子。
　　女子没有面容，但从穿着打扮来看十分精致华贵。
　　温萤心中有了结论，这些壁画无非是在歌颂神明的功德，而这位神明便是女娲。
　　所以这里是女娲的居所吗？
　　这里沉闷，又处处透露着诡异，怎会是神明所居之地，反倒更像是藏尸埋骨之地。
　　短暂的寂静再次被打破，是石子落地的声音。温萤迅速抽剑，莹白的剑气顿时照亮了整个石室。
　　抬头看向头顶，那东西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岩壁上盘着人形蛇身的东西，戴着木质的兽纹面具——是壁画上的那些蛇人——巫觋。
　　鳞片与岩石发出的摩擦声不断放大，时不时还会发出骇人的嗬嗬声。
　　温萤在巫觋扑来的瞬间，外剑花翻出，剑身带着寒意，磅礴的剑气让常年被冻冰包裹的甬道开始坍塌。
　　温萤避让着落石，向另一处石室冲去。
　　剑气打碎石壁，落石堵住了入口，暂且能将那些巫觋挡上一二。
　　温萤正往前走，却见转角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靠在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