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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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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源雪山一片白雪茫茫,大雪拦去了前行的路,寸步难行。
温萤带着兔毛兜帽,跟在裴鹤身后。并非她想要离裴鹤那么近,而是裴鹤在两人手腕上系了根一臂长的锁链。
“尊主,今日恐怕走不了了。”说话的是裴鹤的手下赵岚钰,高马尾,黑灰色的劲装,和裴鹤一样使刀。
裴鹤见雪势渐大,挥手示意去前方岩石处歇息。他回头看向温萤,握住一只和冰一样凉的手,好在他体热,可以给她暖暖。
结界布置好后没了风雪,赵岚钰在随身的乾坤袋取出柴火,用灵力生火。
黄衫的小姑娘叫楚刢,凑到温萤身边,摊开掌心递来一枚比掌心稍小的火灵珠
“阁主,这火灵珠给你用。”
温萤接过珠子,唇角上扬,“谢谢。”
她知道楚刢是担心她剜了神骨修为大跌,又因裴鹤长期受困寒阵毁去元婴,身子骨一向四处漏风,最是惧寒。
“要这破珠子干嘛?”裴鹤要拿温萤的火灵珠,却被温萤缩手躲去。
“你管不着。”
“剑阁阁主什么没见过,到我这来怎的连颗破珠子都稀罕起来了?”
“你也知道我是剑阁阁主?”温萤睨眼看向裴鹤,“你倒是胆子大的很,小小年纪连我都敢算计。”
“可若我当时不卖惨……”裴鹤手臂用力,就着链子将温萤拽过来,捞进怀里,指尖摩挲着她后颈疤痕的位置,声音喑哑,“你现在会是这番模样吗?可你心软了,被我骗惨了。到了我手里,就别在想着离开了。”
“温萤,这世上还是坏人多,也比好人活得久。”
温萤没有挣开裴鹤,她现在修为受损敌不过裴鹤,更何况这具躯壳已经开始腐败了。
一声凄清的长鸣好似要划破苍穹,大块的雪块从山坡滑落,冰雪破裂的声音炸开耳膜。
传闻白鸾现,而天下安。
“白鸾!”裴鹤看着白鸾直直冲山顶撞去,冲想要过来的楚刢和赵岚钰喊道,“照顾好自己!”
温萤本命剑掬水出鞘,这是一柄剔透如冰的剑,磅礴的剑气将雪劈开一分为二。
雪后那东西虎身九首,皆为人面,正是开明兽。
开明猛然从雪中冲出,扑向温萤。
而开明的眼睛却逐渐被血瞳所代替。
开明冲来那刻,温萤罕见的愣神了。
她在血瞳中看见了自己,华发渐生,跪坐在神像前被长剑贯穿了胸膛,而那柄剑正是掬水。
温萤下意识出剑,记忆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腕间与裴鹤相连的链子也被开明咬断。
“过来……”
是谁在说话?
心跳越来越快,逐渐将大雪坍塌之声掩盖。
可当短暂的眩晕褪去,温萤已经退至悬崖边缘。
紧接着她在血瞳之中看见了自己跌落悬崖的身影。
温萤召剑,托住自己,可开明死死与她纠缠在一起。
见温萤跌落悬崖,裴鹤当即一跃而下。
崖壁上全是光滑的冰,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温萤几乎是被开明压着下坠。
开明的九首冲温萤喷出腥气,却被她的剑气死死卡住喉咙。
开明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又刺耳,待温萤起身,眼前便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臂皮肤之下逐渐清晰的绿色经络。
血水并没有染上她的衣裙,反而是被护体的灵气挡去。
解决开明后温萤御剑,恰好看见裴鹤的身影。
可这时,冰层之中睁开了一只血瞳,瞳孔之中的黑雾化作两只手摁在温萤肩膀上,想?将她直直按至崖底。
好在关键时候裴鹤拉住了她。
奇怪的是裴鹤触碰到黑雾的那一刻黑雾消散了。
为什么?
温萤稳稳站在掬水剑上,并没有抬头看裴鹤,反而是裴鹤一直盯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反而压了眉头,许久才开口,“怎么回事?”
温萤伸出右手,在裴鹤眼前渐渐褪去皮肉,露出被植物茎叶所包裹的白骨,散发着淡淡苦涩的冷香。
不等裴鹤反应过来,抬头便见温萤一面人相,一面白骨生花。
温萤毫无波澜的眼睛对上裴鹤。
裴鹤竟有一瞬间的呼吸凝滞,声音低沉,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起来阴策策的,“你的肉身呢?”
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痛瞬间攫住了他。
温萤语气淡然,可微微蜷缩起的食指暴露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坏掉了,就丢了。”
温萤语气柔和,却字字扎在裴鹤心上。
丢了?!什么叫做丢了?!
裴鹤简直想要将温萤拎起来指着她的脑门质问她,没有肉身魂魄要如何维系。
皮肉重新包裹茎络骨骼,唯独指尖的那抹绿意不曾褪去,温萤正视裴鹤,“百余年前的事,又何必如此计较。”
言下之意就是正主都不在乎,也不必裴鹤一个旁人计较。
“计较?”裴鹤突然抓住温萤想要缩回去的手,却又中途缩回,垂在腿边。
温萤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嗅到了冷香之中隐隐约约夹杂的腐朽。
百年前天道桎梏,肉身已毁,筋脉寸断,唯有摒弃肉身方能窥的仙门,她不愿一辈子平庸无能,所以当初的她本就没得选。
为何偏偏是现在这具灵植所化的躯壳突然间支撑不住了?
“□□,都有腐朽的一天,或早或晚而已。尊主五年前诱我入阵,可是直接差点要了我的命。”温萤这句话说的很轻巧,轻巧到扎的裴鹤的心脏生痛,他心疼却不曾生出半分悔意。
毕竟温萤于他而言,残缺的月亮也是月亮,而现在月亮是属于他的,哪怕是一具油尽灯枯的躯壳。
两人挨得极近,风雪过,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腕间断裂的锁链就像一道解不开的结。
他们同为将死之人,同样光鲜的外表之下藏着腐败的内里,就好像他们本就应该是天生一对。
噼里啪啦,冰层开裂,脚下的雪开始融化,然后燃起一种似有若无的火焰。
温萤望向裴鹤,又看了眼碎落的寒冰。
“祂想要将我们留在这里。”温萤长剑出鞘,细密的剑气将碎冰削成绵密的冰沙。她鬓边的乌发伴着雪尘扬起,冰火两重压迫让汗珠爬上了额角。
“祂留不住我们。”裴鹤眼神利,远远便见一手握长弓的女人,在箭矢即将触碰到眉心那刻徒手抓住。
“镜渊三百又五十三载,白玉京春祀,杏花树下得见剑尊一箭穿云破月,杏也,实乃幸也。”裴鹤就这这支箭,以灵力化作若有似无的弓,“我这一箭,剑尊可要看好了。”
温萤看着箭矢离弦,却突然被一阵铃声乱了心境,跪倒在地,看着自己□□枯灵植所包绕的白骨,这具躯壳撑不久了。
似乎计划得提前了。
紧接着,温萤便心口一痛,鲜红的血在冰雪上迅速凝结,红的刺眼,红的心惊。
裴鹤错愕的看着温萤被冰棱穿透的左胸,看着她一寸寸褪去的皮肤,跪坐在地,抱住倾倒的温萤。
血流的很快,就和脉息弱下去的速度一样快,几乎是瞬间,裴鹤便知道温萤睁不开眼了。
“温萤?”裴鹤试探性叫着温萤,他感受不到她胸膛的起伏,可分明先前一刻她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是如此的突然,是谁能在他和温萤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出手。
一个冷心冷肺之人,落下的眼泪居然滚烫的灼人。
裴鹤不知道,一切都在温萤的计划之中。
看似是无力翻身的困兽,实际却是运筹帷幄的棋手。
她从来不会任人宰割,受人桎梏。
祂不会知道,美梦即将破碎,执棋人将化作棋子,而棋子却站在祂的背后,牵着无人察觉到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