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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袭瀛洲府 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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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色晦暗,除了巡逻站岗的士兵,大多数人已经入睡。
白日里让他们为长枪藏锋,应该是要在夜间有所行动。
神官不可随意插手人间之事,如果不是对那位将军好奇,季休本来也没想在此逗留这么许久,只是……
季休登上瞭望台,居高临下,军营全貌一览无余,抬手一挥,只见金光浮跃,一张长形流光布绢在静谧的夜空缓缓舒展,飞至一位玉制毛笔束发的白衣人面前。
已是神官相的季休在功德簿上勾画两下,然后将布绢收起,下一瞬,瞭望台上没有了人影。
这边封佰正带一千精锐士兵,准备夜袭瀛洲城。
瀛洲距离幽州最近,地势较低,日前城中暗桩传信,敌军刚占领瀛洲不过三日,忙于劫掠享乐的敌军还没来得及完善城防和户籍登记。
他们将未来得及出城的百姓驱赶至城西聚居,只许进不许出,百姓早对他们多有怨怼,趁着百姓们对敌军的反抗情绪还高涨,此时夜袭尽占天时地利人和。
封佰带领的精锐士兵布条裹甲,走在路上迅捷犹如鬼魅。
瀛州城外,封佰叫了两名亲信到跟前,在城中线人送出的布防图上点了几处。
“子时三刻,暗桩得手便会发信号,打开城门,李庄中带二百弓箭手,直奔城南粮仓,闹得越大越好,尽可能让对方觉得粮仓才是我们的目标。本将带六百精锐,直达州长府,斩敌首。”
“同时,成书带二百人,进城后直奔居民区围住街口,敌军有闯入者,就地格杀。”
“所有人,牢记这次夜袭的任务,任何人不得伤害城中百姓,违令者,军纪处置。”
众人皆低声道:“是。”
子时三刻,城墙门楼上有人用铜镜反射火烛光发出信号,三道光闪过,城门打开,封佰抬手示意,紧接着所有人按照计划冲进瀛洲城。
李庄带领二百弓箭手以迅雷之势擂鼓冲锋攻占粮仓,敌军反应不及,被射杀于箭下,李庄命人迅速建立防线,按照指示,点燃火把摇旗呐喊制造声势,一时间,城中一片混乱。
封佰带人直奔州长府准备斩敌首。
留下守城的是个矮个子将军,封佰踏破州长府大门时,他刚从床上坐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要命,不是说两国正要议和,此地州长溃逃是无主之地,他才接下了守城的差事,怎么还有军队反攻?
宽松的大氅下只穿了件中衣的曹庆宝怀里还不忘揣着个木盒,在一群红甲士兵的保护下慌忙逃窜。
夜色深重,曹庆宝被小道上翘起的地砖绊倒在地,口中咒骂几句,连滚带爬朝向跌落在地的木盒,手还未触及,一支金尾羽箭便射落在他手边,反射出的冷光能划伤人的眼。
红甲卫忙上前将曹庆宝层层围住。
曹庆宝拢了拢衣服,慌忙站起身来。
“混账!”
“你知道我是谁吗?”曹庆宝越过人群遥遥指着阵前的封佰。
封佰手中还握着弓,闻言,又接过一支部下递来的箭,夜色之下,摘下布条的箭散发凌厉冷光,曹庆宝大惊失色,忙召人挡在在自己面前。
只听“嗖”的一声,站在最前面拿着盾的人应声倒地,人墙向后退了两步。
“!”
“大启已经决定和西玦议和,消息不日便会到达,你竟然私自夜袭,是要重新挑起两国战事吗?”
封家军面面相觑,显然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封佰也是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眉头一压,下达进攻的指令,封家军蜂拥而上。
阵前求和多半是假消息,是敌军想要故作迷阵拖延时间,但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封佰也不敢去赌,若是消息为真,那对大启国的百姓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寅时一刻,封佰将曹庆宝压至阵前,红甲卫悉数弃械投降,封家军重新夺回瀛洲的监管权。
“仔细着些,别放过任何一个。”
封佰命人将曹庆宝及士兵押回军营,自己带着剩余一部分人打扫战场。
季休早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就来到此处,但是神官不会插手凡间的事,他只在一边旁观这场流血的战事。
刀光剑影交错,逃窜叫喊之声四起,季休置于半空之中,向下俯视。
却见人倒地后并未有亡灵现身!
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季休心念一动,召出功德簿,仔细核对上面记录的今日该去地府报到的亡灵名单。
这一对却让季休发现些不得了的事,一些亡灵确实是阳寿已尽将会在此地殒命,一些是功德未满,命中有此一劫,躲得过便是最多受点轻伤,躲不过就得提前去地府。
相同的是魂魄离体后,他们的名字在功德簿上将会变成朱丹色,而此刻,他们的名字并未如常变为朱丹色,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急令阴差,速来。”
季休右手掐诀,轻触自己的眉心,再睁眼时,眼尾溢出一丝金光,垂腰的长发向后飞起。诏令一出,他身后浮空之处凭白出现几轮漩涡,手中拿着锁链的阴差从中穿出。
“见过大人。”为首的阴差说道。
“你们是谁的部下?”
地府分十殿阎罗,阎罗之下又有阴帅鬼差,季休作为地府判官,能够直接调令在人间走家传户的阴差。
“回大人,卑职隶属三殿阎罗。”
季休点点头,朝向远处战场上看了一眼,冬衣中的棉絮染了血,裸漏在外面,下令道:“速去查看亡者的灵魂是否离体,若有,拘回地府。”
“得令。”
众阴差四散退去,季休的视线重新停留在战场上,远远的对上封佰的眼光。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这边,季休心下一惊,难道他能看见?
凡人之躯,怎么能看穿他的伪装,果不其然,季休回头,一阵乌鸦成群结对的飞起,掠过微微亮的天空,不多时,淡淡的红日便爬上天幕。
天,亮了。
“将军,首京急报,半月前有车前使到访,西玦欲商议和谈事宜,这两日便会有西玦使者到幽城,首京派遣国师亲自前来迎接。”
封佰眉头微皱,幽城地处偏僻,离京甚远,国师出行必然声势浩大,不日便可抵达幽城,那至少要在半月前开始出行,为何没有一点风声传来?周围濠洲涴洲瀛洲接连失守就是这半个月之间发生的事,如果西玦真的有意与大启和谈,又怎么会明晃晃的出兵?
封家军营俘虏营,曹庆宝一身囚衣在水牢中破口大骂。
“混账小儿,合该把你的手脚都砍下来都喂了狗吃!”
“天杀的王八羔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西玦王后的外甥!”
看守武强实在听不下去,攥着马鞭的手指节和咬紧的后槽牙吱吱作响,动身欲上前制止,却被另外一个看守张锋拦下来。
“将军说了,不能动他,且看他还能得意几日。”张锋也不是不气,只是多了几分理智。
“嗐,真憋屈。”武强朝墙上甩了一记鞭子,愤懑不甘的蹲在墙角。
封家军纪,要善待俘虏,要不是怕将军责罚,他们早就将里面大放厥词那个砍个对穿。
“将军!”张锋道。
蹲在墙边的武强立马站起身,朝走来的封佰见礼。
封佰卸下军甲,身着一身玄色长袍,罩着一件大氅,头发高高束起,神情庄严。
西玦王后即位不到三年,为西玦生下第一个继承人,深受西玦大王的喜爱,连带着西玦王后的母家也跟着得道升天。
西玦王后是曹庆宝母亲的第十三个表妹,曹庆宝因为亲荫在军中领了个闲职,原本只是跟着运粮队伍凑个人头,可就在几天前,有人送了信给他。
薛成书提着两个大食盒跟在封佰身后,嘴角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武强张锋忙将水牢的门打开,幽暗的牢房中,曹庆宝被绑在水池中央,冷水漫过腰,慢慢地爬上整件囚衣,贴在身上湿冷无比,还伴随着呛鼻腥味,若是在夏季,就是蝇虫飞蚊的最爱,常人难以忍受,更不用说看起来就没吃过一点苦的曹庆宝。
薛成书将食盒放在岸边的石桌上打开,饭香味顿时涌出,封佰特意命人准备的西玦美食,新鲜的烤羊肋和热气腾腾的甜米汤,在这寒日,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只存在于西玦士族的饭桌上。
“想吃吗?”
薛成书捏起一整块羊肋在鼻尖上嗅了嗅,然后放在嘴里扯下一口肉,有些残忍的对着水里饥寒交迫的曹庆宝说道。
“西玦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封佰问道。
曹庆宝对着餐食咽了咽口水,却对薛成书的挑衅升起一丝倔强之勇,大啐了一口,怒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再不放了我,我表姑不会放过你们的。”
薛成书看了看封佰阴沉的脸,立马收起嬉皮笑脸,将另外一木盒打开。
里面的东西缓缓的蠕动了两下,有大胆的从食盒边缘探出头来,吐着信子,眼睛冒着光。
“你知道吗,蛇这种东西在冬眠的时候被吵醒,后果是很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