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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家万里(一)   国公府 ...

  •   国公府的小世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生得粉雕玉琢,在众星拱月的环境中长大。他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有的只是父母全心全意的爱,金枝玉叶、无忧无虑。
      人们都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北境城中无人不羡慕这位小世子的出身。
      初夏的时节,小世子还不满周岁,刚刚牙牙学语的小孩子窝在母亲的怀里,扬起笑脸口中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
      妇人轻轻抓起怀里男孩的小手摸着自己的喉咙,缓慢地发出音节。
      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走来的,在男孩的脖颈上系上一个金锁:“这个做你过两天的生辰礼物好不好?”
      “这么沉的锁,你也不怕累着他。”妇人笑着打趣。
      “那就先给他收着,等他大了再给他。”男人一手抓住妇人挥来的手,一手逗弄男孩,“二十八号只有不到七天了,你说他抓周会抓到什么呢?”
      “管他抓什么。”妇人垂下眼把孩子的衣服掖好,“那么多东西,也不是我想让他抓什么他就抓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抓到个花花草草,平平安安长大才好。”
      “要我说,男儿要抓就要抓枪。”男人骄傲地说,“顶天立地,成就一番事业。”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当年的男孩已经长到四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记得父母叫他“阿回”,这大概就是他的名字吧。
      那年他的周岁宴上,父母的心愿都落了空,他既没有拿花草,也没有拿长枪,反而是在一番挑挑拣拣后,提起了角落里的一只鸟笼。
      不过父母好像没有心愿落空的失望,只是将他抱起来,笑着向宾客宣布:“都看到没有?我儿要成为训兽师。”
      “阿回。”思绪回归现实,妇人从远处走来,在男孩面前蹲下,她问,“你在做什么?”
      “娘。”男孩扎着两个柔软的小辫,小脸白净的可以掐出水来,愈发长得像个小姑娘。他努力昂起头,双手捧着一颗灰蒙蒙的石头朝母亲笑,“娘你看,这是一块好漂亮的宝石。”
      “好好好。”妇人笑着摸摸男孩的头顺着他的话说,尽管那颗石头看起来实在是难看极了。
      “真的。”男孩看母亲不信,小嘴一撇,奋力把石头摔在了地上。
      “哎?”妇人皱眉,“怎么随便扔东西。”
      “娘,你看你看。”男孩拉着母亲的手摇晃,想要让她去看那块裂开的石头。
      妇人没办法,只能顺着男孩的意思,低头看向地上被摔成两半的石头,这一看却是惊到了她,只见那石头的裂口处,竟然真的泛着绿光。
      “对吧,我就说这是宝石。”男孩满脸骄傲地抬起头。
      小世子一直平安地长到六岁,渐渐长大后,他越发不满足于只在家里待着,他渴望走出北境。
      一日,他的愿望实现了。母亲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说:“阿回,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吗?娘现在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真的吗?”男孩欣喜若狂,期待地望着母亲,“去哪里啊?”
      “想去哪里去哪里。”妇人扯出一个笑,“不回来了好不好?”
      “好。”男孩点点头,乖巧地看着母亲,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我要把全天下所有的东西都看一遍。”
      出发那日,小世子趴在马车窗沿上,不解地回头看母亲:“爹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母亲依旧摸摸他的头,笑着答:“这辆马车坐不下了,他一会儿就跟上来。”
      男孩“哦”一声,半信半疑地坐回座位。
      三年后,男孩已经肯定父亲不会来了。
      “娘。”男孩扒着灶房的门框探出一个脑袋,“我也想学做饭。”
      妇人把他推出灶房:“乖,娘给你做。”
      “不要。”男孩扒着门框不肯走,“我就要学。”
      妇人还是拗不过他,想了想把他拉进去,拿了把菜刀小心地递给他:“先试试切菜吧,别切到手了。”
      男孩欢天喜地地接过菜刀,在面前的一颗白菜上比划。
      “小心点。”妇人盯着他的动作吓得不轻。
      妇人的担心确实非常正确,她这一颗心还没落下,刀刃就已经划破了男孩的手。
      从小养尊处优的小世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妇人赶紧抱在怀里哄:“阿回不哭,吹吹就不痛了。”
      人总是不能一直哭的。又过一年,曾经怕疼怕见血的小世子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刚从学堂回来的男孩看到隔壁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叔正在家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
      四五年过去,这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说这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于是他冲了上去,挡在母亲身前隔绝男人的视线:“不许看我娘!”
      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婶子,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大哥,你要的醋也借到了,就请回吧。”妇人下了逐客令。
      “为什么?”男人又凑近一步,“你男人都死了,你难道还要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吗?你就不寂寞吗?”
      “我娘让你出去!”男孩冲上前了推搡男人,却反被男人抓住手腕。
      “你又算什么?”男人不屑地准备甩开男孩,在看清他的脸后又顿了一下,把他往身前拉,“婶子,我竟然才发现你儿子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怎么就不是个小姑娘呢。”
      “不如……”男人再次打量起男孩。
      “你放开……”男孩闭眼挣扎,手腕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疼得他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猛然间,男孩感到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他一脸。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双眼就被一只手捂住了,耳边只有母亲颤抖的声音:“阿回,闭上眼睛,回房间。”
      男孩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缓缓点点头,闭上眼睛摸索着走回房间。
      小世子变得沉默寡言,他好像不再那么爱闹了。
      那个将军是在几个月后的冬天来的。男孩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突然想起,父亲曾经就想要让他做个将军来着。
      然而“将军”这种人,似乎并不想父亲描述的那么伟大,最起码这个贾将军不是。
      噩梦发生前,小世子都因着父亲的原因,对这位将军有着一丝尊敬,直到最后砸碎他所有幻想的巨石落下。
      那日下着雪,目光所及皆是白色,淹没了所有生命的气息,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白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推开门,把脑袋探进去,奇怪的他并没有感觉到软和,他试探着喊:“娘?”
      “快走!”黑暗中扑出一个人影,用沙哑的嗓音喊,“阿回,快跑!”
      “娘?”男孩认出了来人,是满身伤痕的母亲,“你怎么了?”
      “婶子。”不等男孩反应,屋外传来士兵的声音,“你跟了我们将军多好,起码吃穿不愁,何必闹成如今这样?”
      “你们干了什么?”男孩愤怒地对那人喊。
      士兵并不理会男孩的话,只是一挥手,朝着身后的人大声道:“抓人。”
      男孩和妇人很快被压着跪在屋外的雪地上,他们这才算是看清了马上的人。
      男孩此时已经对这个将军恨之入骨,他双目充血怒视着马上人:“你要干什么?”
      贾将军看清男孩的脸后一愣,旋即拍手笑道:“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哪里还需要那个寡妇呢?”
      握着大刀的士兵听了这话也是一愣,狐疑地提醒:“将军,这是个男孩。”
      妇人听到这话躁动起来,不顾伤势爬起来给男人磕头:“大人,大人!我跟您走,您高抬贵手,他还是个孩子……”
      男人不耐烦地掏掏耳朵,随口吐出两个字:“杀了。”
      “你敢!”男孩奋力挣扎,想要挣脱几个士兵的禁锢,但一个十岁的孩子有可以改变的了什么?他只能徒劳地大喊:“我要杀了你,我迟早要杀了你!你今天杀我娘,我日后一定把你抽筋剥皮、尸体扔去喂狗!你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血在雪地上晕染开来,妇人身子一歪倒在白雪里,双眼睁得大大的,直直望着儿子的方向,再也没有眨一下。
      男孩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悲号,口中模模糊糊地重复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将军翻身下马,走到男孩面前,掐起他的脸颊,笑对周围的士兵说:“漂亮的男孩岂不是比女孩更加难得?”
      贾何强硬地把男孩从地上拽起来:“从今以后我才能给你一条活路,一条比你现在的更好的路,你应该感激我!”
      “畜生!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望着母亲未凉的身体,男孩一口唾沫啐在贾何脸上,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吐了出来,“你个狗娘养的畜生,必定不得好死!”
      “啪!”男孩的脸猛地偏向一边,他把头扭回来啐出一口血沫,毫不在意地接着骂:“我会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你等着,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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