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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往昔 她就像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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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有一封信说东临城中有百姓和修士中毒,谢予前往前往东临城,无非是东临城的情况太过于糟糕。
东临城出事,父兄必定要亲临现场,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府中其他人呢?老李那些靠小本生意营生的百姓呢?
顾暄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一半是惊恐混杂着迷茫,另一半是堪堪维持住的平静,剜心的剧烈疼痛从心脏沿着四肢蔓延,她下意识捂住胸口。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先被喉头里那口血呛着了,“喀…咳、咳咳……东、东临城怎么样了?”
柳无喧一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隐隐有变色的趋势,里边翻涌着触目惊心的复杂情感。他一把扣住顾暄的手腕,一道温和的内力输了过去,他道:“冷静些,回到府中我再跟你说。”
顾暄知道她此时不宜心神波动太大,便念了几遍清心诀,磨着时间而过。
四月的槐花纷纷扬扬,马蹄踏过地上的花瓣,空气中那点清甜的香气拂过顾暄鼻尖,她嗅了嗅,吸进一口带着香气的空气。
到了落脚的地方,顾暄先被柳无喧按着吃完各种丹药,神医谷的邹木神医过来给她把脉,确认没事后邹木才放开手。上一次见邹木神医还是在剑门取剑,几年不见,除了眼角多了点皱纹,她几乎没什么变化。
那陌生女子的相貌过于出众,饶是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暄客气道:“许久不见了,邹医师。”
尽管大家都对神医谷里出名的医生冠以“神医”的称号,不代表人家喜欢被这么当面叫。邹木一愣,执着药箱的手顿了顿,心道她见过这人么。
顾暄见她神色怔愣,一副沉思模样,便主动开口道:“我是顾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剑门,这两次多亏了医师。”
邹木脸上流露出吃惊的神色,她听过顾暄的名字,这名字在几年前很是响亮,伴随着一堆可信度不知的传闻。不曾想今日一见,顾暄果真是女子。
她回过神,忙道:“医者本分……我听闻顾…小姐先前中毒,不知毒素是否被清除了?”
“多谢关心,几年前在师父和谷主的帮助下得以去除大半毒素,日后靠着修为能压制余下毒素。”她的长睫一垂,投下两扇阴影在那玉一般的白净脸庞上,无端透出几分宁静端肃,让人不自觉联想到神台上供奉的神君。
邹木一走,顾暄就催促柳无喧赶紧将知道的说出来。柳无喧瞧了瞧她,有些为难。顾暄明白过来,道:“是大师兄不让你说的?”
柳无喧点点头,反应过来又摇摇头,懊恼道:“不完全是,他知道你心系东临城,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赶往东临城的。现下江湖已经乱作一团,你的身份特殊,他让我们务必保护好你。”
顾暄道:“东临城不严重的话他为什么要抛下这里,急匆匆往那边赶?”
柳无喧眼见没法瞒住,便把陛下抛了出来,“陛下也在东临城,东临城出事,无论事态严重与否,师兄作为侄子都要去一趟的。”
顾暄半信半疑。
陛下应该是前几日到东临城,不会听闻东临城出事还专门往那边赶的。那东临城中百姓修士中毒,是针对陛下,还是随机的?
她不认为是巧合,朱颈难得,在朝廷严格控制了南疆的朱颈出口,巫骨的制作只会越来越麻烦。而且修为越高的人中毒所需要的巫骨越多。
能让这些人将巫骨下到百姓和修士身上,必然有所企图。谢承景在东临城是一方面,扰乱民心、引起恐慌是另一方面。若是地方官员处理不好,甚至还会引起民怨。
柳无喧赶她去换一身衣裳休息,顾暄心不在焉,洗了个澡出来便躺在床上想事情。
自己到底是哪儿暴露了?她自诩这人皮面具不错,这么多天连眼睛都刻意压弯了些,可以说是和以前的顾暄完全不同,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她顶着这张皮在李无逍和柳无喧眼皮子底下晃,那两人不是照旧没有认出她来?
还有定州一处,不知那对兄妹有没有平安回到家……
她想的事情多,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就这几个时辰她还做了个梦。梦中,王爷还是很年轻的样子,顾映看着才八九岁,想必自己那时五六岁。那双手还不似后来的修长,手指短短的,带了点圆润的肉。
她九岁之前不太爱说话,时常忍受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连喜怒都是淡淡的。有时顾映给她念话本时,会看到原本安安静静听话本的人捂住脑袋,直直地往他那边倒。
顾映第一次见差点吓坏了,原本好端端的玉人突然像被抽走了血色一样倒在他怀里,让不知何为死亡的他心神俱裂,下意识以为妹妹也要死了。他小心翼翼抱着顾暄,喊出来的声音却那么大,叫侍女赶快请医师和喊王爷夫人过来。
顾暄还是头一回听见他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
顾映最初以为那只是个意外,后面顾暄的头痛隔三差五就犯。这家伙年纪小小,后边竟然学会了忍痛,每每头痛得受不了时,她就躺在顾映的腿上,让顾映继续念话本里的仙人,自己则一动不动地躺着。
顾映只能凭借睫毛的微微颤动作来判断她没有死,问她她也不说痛,只说累了。
最要命的是很多医师都拿她的头痛没办法,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因为头痛,小时候的她一度不爱说话,王爷、夫人和世子轮流拿着草编蚂蚱、风筝、九连环等小玩意儿逗她,她才肯吝啬地蹦出几个字。她最喜欢夫人,每次夫人抱她,她的表情都会肉眼的开心一些。
夫人秦蓉身体不好,换季时经常会有些小毛病。这个时候她不让孩子们靠近她,怕吧病气过给他们。顾暄那时应该四岁多,对“突然消失”的夫人很不习惯,便摆脱一众劝她不要去夫人院中的侍女,自己溜去了夫人所居的院子。侍女在王府里找了一轮,最后在夫人房外的一处角落看见了握着一束花的顾暄。
那束花是她路上想到空手去无礼,然后从王爷种的花里挑几支变成花束,花束还用一截杏黄色丝带绑着。
见了夫人,她先乖乖地表示知道了娘亲的顾虑,再说自己想娘亲了,最后提出建议:自己就远远陪着娘亲,保持一定的距离,如何?
夫人能说什么?在顾暄和顾映搬了小板凳在她一丈之外坐着,不到半盏茶,她就受不了两孩子那眼巴巴的目光了,只得招手叫他们过来。王爷却觉得不是事儿,所谓病气不一定真实,孩子们正在长个儿,不太会被这些影响。
夫人在她七岁的时候病逝,她最初以为夫人跟几年前一样“突然消失”是为了养病,照旧去了那个院子,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王爷搂着他们二人,有水滴落在二人的手背上,他说:“你们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好好生活,有朝一日能和她见面的。”
顾暄盯着手背上的水滴,心道今天也没有下雨啊。
十六岁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不是王爷和夫人。可她的确那么喊了很多年,她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娘”,然后被王爷哄着喊了一声“爹”,最后是难度略大的“哥哥”。因为牙没长全,那声“哥哥”被喊成“嘚嘚”。
躺在床上不能动那些日子,她想生身父母是谁重要么?养育之恩大过天,谁养育的她,谁就是她的父母。只是可惜了九岁那年突发事故,自己以前的记忆被截断,忆不起很多关于夫人的往事。等到全然能想起的时候,已经是在卧床那几个月了。
她就像一个拾碎片的旅人,东捡一块西捡一块,拼拼凑凑把记忆慢慢整全了。她那时想,回去第一时间一定要给娘亲上一柱香,再絮絮叨叨跟她说这些年发生的事。自己得有多久没跟她说过心里话了,自那次短暂失忆后。
“啪啦——”外边的声响隐隐将她从梦境中短暂拽出来,她心想:原来下雨了。家乡那边有没有下雨呢?此时梅子未熟,雨倒是先落下了。
听着屋外的雨声,顾柳青正奇怪,因为他没有看到雨。
他见到秦蓉,秦蓉还是很年轻的样子,笑意盈盈,脸色红润,不见后来的三分病气。自己却已到不惑之年,半世蹉跎,半身风霜。
顾柳青下意识朝她走了一步,“蓉蓉,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你有见到阿暄吗?我、我等你好久了……”
房外,顾映一身血衣,手臂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依稀见骨。他面沉似水地站在房外,听见屋里的人不断走来走去,时不时端出深浅不一的血水。
谢承景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一下。明栩不在他身边,跟着谢承景的是同属侍卫的另外二人。
顾映勉强笑笑,避开陛下的目光,朝他行了一礼。他回房,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过来,仍是不肯去休息,执意要守着父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