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前世（三） 南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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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景恒将话本翻到最新一页，反驳道：“修为是小事，主要是疼，下次轮到你啊，别耍赖——哎呀我去，怎么写成这样了呢，亏我还蛮喜欢这个角色的——”
他放下话本一拍大腿，旋即捂住眼睛，似乎是想将刚才的画面从自己的眼睛里抹去。
南殊也一脸不可置信，他跟景恒一样，都默认那角色会随着主角活到大结局，没想到中途给写死了。
飞升成神后跟一群人和动植物待久了，东霖终于不像在下界一样脸冷冰冰的了，偶尔会露出点笑意。
此时她看着伏在白鹤身上捶胸顿足的人，给出友好建议：“刚好不久后你要下界，去做个写话本的，我们在天上做你的读者。”
旭渊附和道：“是啊，你要是写不好我们还可以给你托梦，指正一下。”
几位神君也不是一直待在九霄，除去到九幽检查封印，人间不太安宁时便要下界，维护一方安宁。届时，九霄上的真身沉睡，没有记忆的分身将在人间过完人的一生，身死后再度复位。
景恒一脸匪夷所思，道：“我一个使剑的干不来那舞文弄墨的事，你们来……不过乱世要是能凭着笔杆子救世，想来也是很了不起的。对了，我得把大白带下去，刚好他要下界……”
大白是景恒给白虎起的名字，景恒思维发散，想到什么说什么，通常脑子在嘴的后面追着。旭渊侧头给他使眼色，待反应过来前阵子废了一炉丹药的南殊也在场后，景恒背上冷汗涔涔，不动声色地往东霖那边靠了靠。
东霖探了探身，垂下的墨发遮住后边的景恒，她对南殊笑了笑，道：“景恒的下界时间已定，我跟旭渊的也定下来了，你的呢？”
南殊支起话本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修长眼睛，他刻意忽略了东霖背后鬼鬼祟祟的景恒，只神秘道：“有你们三人，我那不算正式下界，顶多是在人间除掉几个为祸一方的小妖小魔，真身都不用闭关。帝君念我许久未下界，说不定可以多留我在人间一会。”
当年魔族与人族的战争被称为神魔大战，连带着前面数百年的与妖族、鬼族的战争都被后世笼统归为神魔大战。
人间清平许久，久到神和妖魔鬼怪都成了话本里的角色，或是流传于人们口中的传说。
九幽封印了绝大部分妖魔鬼，部分没有留在封印下的大多夹起尾巴老老实实避世不出，主动与人间划开。偶尔也有几个不老实的死性不改，还会隔几年跑出来“吃点心”，成为人们口中的怪物。
这任务说重也不重，反正没有平定乱世那几人的重。
越不说，那群人的好奇心越重。南殊岿然不动，口风紧实得令人咂舌，对东霖是笑笑过去，对旭渊是含糊过去，对景恒是瞪了瞪眼，对着那群动植物是“我要炼丹，来几人帮我守着丹炉”。此话一出，那群动植物都作鸟兽般散开了。
景恒是几人中第一个下界的，带着那只大白。他那缕分身站在九幽往生台旁，冲来送别的那三人摆了摆手，然后转头把大白推了下去，自己则潇洒地跳下去。
那三人高居九霄之上，偶尔看看下界的景恒走到哪一步了。这人在人间化名谢敬山，有一副侠肝义胆，于乱世间揭竿而起，从一名剑修变成了领兵打仗的将军，旭渊看见直呼他“干回老本行了”。
这位将军建立了一个国家，国号“梁”，在暗访东边一座城时忆起民间话本里数万年前在东海上飞升成神的东霖神君。当时恰逢夏雨绵长，这位支着头饮酒的皇帝灵机一动，便将这座城命名为“东霖”。
他在打仗途中路过一片密林，发现一只修为不低的白虎，白虎认得他，他却不记得大白。
立国后，他担心白虎在外会被杀，便倾尽心血建立一个秘境，秘境算是缩小版的人间，可以在危难时保存子孙，正好白虎也愿意去那里，皆大欢喜。
谢敬山的前身是景恒神君，不能在凡间惹上情劫，于是终身未婚，不染红尘。他将死去挚友的儿子作为下一任继承者，自己在政局稳定后游山玩水五年后与世长辞，重回九霄。
继任的是大梁文帝，这位儒雅的皇帝在梦中看见一个看不见真容的仙人自称是东霖神君，让他把东霖城的名字改一改。
文帝醒后一琢磨，神君托梦，肯定是对东霖城以自己神号命名不满，遂将东霖城改名为东临城。
东霖本人倒是无所谓满不满的，她纳闷的是谢敬山没有前世的记忆，怎么取名时还能跟她有渊源？自己百年后也是要下界的，万一生在这座以自己神号命名的城市，岂不怪异？
原先她是几人中继旭渊下界后再下界的，但她想起一些旧事，便多请了几世。与巫苏那一战中，自己将巫苏封印后魔族基本归附，但裂痕下还是死了三十二人。
她无愧于心，毕竟两相权衡下，巫苏封印后其他人的死伤才能降到最小，可是依旧有人为此死掉。
这些人中有圆满的一家人，有独来独往的人，也有与生者死别的人。死时那一刻的恐惧与无力化为“念”，在东霖神君飞升后系在她的万万条因果线中。她想在自己下界那段时间，通过其他方式，解开这些因果线。
明嘉帝君得知后露出不解的神情，劝道：“你不必如此自责，当时死掉那三十二人非你本意，判官已将他们妥当安置，后面几世都顺遂无虞，你大可放心。”
东霖叹了口气，对着对面温和俊逸的帝君微微一笑，她道：“我并非自责，只是想到尚在人间时除了南殊，所见的人大多是匆匆一面，连认识的人也不长久，百年人世恍若闭关一瞬，实在可惜。多几世回来说不定我更有‘人味’了。”
帝君凝神看了她片刻，东霖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不偏不倚，坦然跟他对视。良久，帝君摆摆手，终是同意了。
景恒复位后才得知这一消息，他们三人有的理解，有的不解，不过都尊重她的选择，目送着她走向人间服刑。
一共四世，足以偿还那些人死前的“念”了。除去最后一世是人，其他三世，要么是被捉去剥皮抽筋的狐狸，要么是被扯成几段的草，结局好点的是一阵风，这阵风送一滴水在人间绕了大半圈才算完成了此生任务。
彼时旭渊已经下界。人间的天戎国供奉上古时期的巫苏大神，信念之力让封魔印下的巫苏活络起来，甚至还放出一缕神识游离人间。
不出意外，东霖最后一世了结复位，便要承天道之意到九幽加固封魔印。
景恒看了看东霖最后一世的经历，皱了皱眉，道：“看着还不如前面几世呢。”
身世复杂，出生还伴有剧毒，年纪尚小那几年时不时在生不如死的头痛中度过，最后的结局应该是被人杀死，死时不到十岁。
剥皮抽筋之痛是数个时辰，但她受的却是长达数年的病痛，足以让她将人间久病之人的情绪全都体验一番。
但是天命尚留一线，人间的算命先生算到她前世命数不凡，建议她的父亲在顾暄年少时将女子身份藏一藏，那王爷照做了，因此躲过无间那几年的追捕。
九岁那年顾暄受重伤，旭渊神君下界的分身奚连觉得她与无间的关系不浅，便出手救下顾暄，跟王爷约定十五岁时拜师。后来顾暄歪打正着进入秘境，那白虎一见昔日仇人也进来了，登时怒不可遏，将顾暄重伤了。
景恒在上边头都大了，顾暄要是因为这个死了，不光白虎要受罚，他也得到处跟人赔礼道歉。
他冒着被天打雷劈的风险甩下一道剑光，白虎认出剑光的主人，不敢轻举妄动，后面老实了几十年。
景恒在那边挨雷劈，将天道的视线往他那边引。南殊指尖一弹，在顾暄手背上带出点血，激活出口法阵，旋即把顾暄抱到法阵里。刚好奚连那时赶到，见出口阵法里躺着血迹淋淋的徒弟，便带走了顾暄。
奚连没有前世记忆，又愧疚自己没有护好徒弟，便震碎自己的先天玄脉去补好了顾暄碎掉的经脉。补完经脉后他的命数也快尽了，不到三年。
他没有前世记忆，自然不知道巫苏那缕神识附在人的身上，等到白鬼的修为一到便会觉醒。
天道选择旭渊去斩杀巫苏那缕游荡在外的神识，让在凡间久病缠身的东霖早日复位去加固封魔印，没想到阴错阳差下顺序反了。
前尘往事至此结束。景恒不知从哪要来一把折扇，摇了摇扇子，唏嘘道：“东霖这趟下界也太坎坷了，可怜的暄……不过我们几人下界后关系也不浅啊，我是东霖的曾曾不知道曾了几辈的祖父，旭渊你是他的师父啊。南殊要不是没有下界，指不定也和尚在人间的顾暄有点渊源。”
旭渊道：“数万年前我也传授过她武功心法，自诩为她半个师父不假。不过什么祖父曾祖之类的，等她回来你当面跟她说，看看谁才是爷爷。”
南殊但笑不语，安静看着莲池下的景象。
那几人刚才还在赌顾暄会不会了结痛苦然后复位当长命神仙，就看到这人颤着手将匕首举在眼前，这一动作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下半张苍白的脸。
景恒道：“就算她不想死，她那半身经脉可是碎了，就算补不回来也得用人间那什么，骨玉凑合一下吧，不然没了半身经脉可能就比你当时多个两年吧。她那样的修为，除非再来一个半神之境的人用骨玉把剩下的经脉拼好，不然没辙。”
“你”是指当时震碎经脉的奚连。
旭渊哼道：“那就看谁会输了。”
几对眼睛的观察下，他们只看见那人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笑。然后，她把匕首小心地放进怀里，露出的那双惊为天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像是透过莲池看昔日的同伴。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无言地朝天笑了笑。
远处，仓皇的马蹄声响起，间杂着几人紧张又焦急的喊声：
“顾暄，顾暄——”
“阿暄你在哪里？”
“顾暄你死了没，没死的话应一声——”
“主上——”
莲池旁一片寂静，他们看见顾暄的眉头似乎是动了动，估计是想完成挑眉这个动作，奈何她一动脸就皱了皱，似乎是身上疼痛太过。这人缓了口气，虚弱道：“不死……”
不应该是“没死”或者“我在这里”吗？这声意有所指的“不死”，是不是她早已料想到九霄上那三人会有这么一个赌约，所以才给出的回答呢？
旭渊笑了笑，南殊也轻笑一声，景恒则是一脸惊讶与郁闷地“靠”了一声。
旭渊道：“灵石记得给，三千灵石，刚好我们跟东霖一人一千。”
南殊道：“好险好险。”
景恒瞪了两人一眼，道：“我是那样言而无信的人吗？等下给！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是恢复了记忆，为何会这样？这么说她半神之境时恐怕已经恢复了，那个时候就我看到她在笑……敢情是故意的！”
另外两人笑起来，笑完后南殊道：“我猜是帝君的意思，巫苏那缕神识若不能被斩杀，迟早会带来麻烦。不过也不一定，半神之境就恢复前世记忆，可能是天道的意思，也可能是帝君给她托梦了，谁知道呢。”
他没说的是帝君在神魔大战最后一场战争中吃了巫苏的亏，此后愈发稳重，凡大事再三推演。
巫苏那缕神识逃离九幽，若是旭渊跟东霖都失手了怎么办？明嘉帝君算无遗策，会容忍这样不确定的情况吗？
自然是不止旭渊跟东霖的。
另一处安静而威严的神殿，被南殊念及的明嘉帝君本人早已出关，此时正坐莲池中央的一座雅致的小亭子里。
亭子两面空着，另外两面垂着珠帘，中间是一盘正厮杀紧张的棋局，以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九霄没有黑夜，原先也是没有四季的，人间不同季的花草灵木可以在这里同时盛放。神君们不习惯，便用灵力造出“四季”，以至于这里植物的生长凋落终于与人间同步。
人间此时正是夏末，九霄上的莲花还未败。
坐在他对面的是化作人身的白鹤，正捏着一枚棋子犹豫不定，思索着如何才能杀出重围。
明嘉本人则侧过头，扫了眼莲池里的景象，勾了勾唇角。
白鹤看见，只当是巫苏那缕游荡在人间的神识被斩杀，帝君今日才特别高兴。
“话说回来——”景恒摸着下巴，看着一脸自在的南殊若有所思道：“你那不算下界的分身的任务完成了没？我只听说你是斩杀了南边一条成精的大蜈蚣，那分身还在人间逗留吗？”
南殊指了指莲池里的人，好整以暇道：“你们刚才不还是还可惜就我跟下界的顾暄没有渊源吗？别急，很快就来了。”
旭渊跟景恒瞪大眼睛，两人异口同声道：“你那分身什么时候下去的？”
南殊：“不告诉你们，猜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前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