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前世（二） 沛雨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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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抹去眼睛上的血，身上爆发出来的内力让巫苏身子一顿。下一秒他迅速挣脱身上那阵威压，往人间的方向奔去。
暄没有犹豫，即刻跟上，一人一魔的身影快得看不见影子。
再往前，就是平原，那儿住着很多人，情急之下肯定是来不及撤离。
暄顾不上其他的，将手伸到肋骨处，隔着衣服抽出一根血淋淋的骨头。那骨头在她手上慢慢变化，血化成点点金光，骨头慢慢延展，变成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取完骨，暄脸上的苍白更甚，整个人就像个摇摇晃晃的纸人。
她举剑往前一劈，那凌厉的剑风裹挟着杀意气势汹汹劈下，刹那间天地的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巫苏往前的身影停在半空，感受着背后那道凛冽的剑气越来越近，直到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手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暄握剑凌在半空，眼神冰冷睥睨，巫苏那只手没有落在人间，而是被密密麻麻的剑气砍成血雾。
她衣袂纷飞，握着剑的手岿然不动，盯着巫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让他瞬间想起这人是修无情道的。
南殊快赶到了，魔族的结局已经可以料想，巫苏看着凌在半空的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攻击换了个方向，没有朝着暄，而是往地上的方向狠狠一掼——
地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巫苏可以看见那人如面具似的脸上裂了一条缝，下一秒，剑气如同方才东海上不断翻滚的海水般奔涌而来，瞬间就将巫苏裹住了，暄的身影也随之而至，声音听着终于不是毫无人情了。
她怒道：“住手——”
那巫苏被她一剑钉在地上也没有松下手中的力，他不抵抗，魔力却不断地疏向人间那裂缝。随着注入魔力的增多，暄可以看见地面摇晃起来，慢慢的，其他地方也出现裂缝。
建在地面上的房屋，以及站在地面上的人，如同风中的蓬草般不住地摇晃。
巫苏躺在地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仍然带着些许笑意，“你这修、修无情道的仙君啊……是、是要杀我，还是让那些百姓死掉？”
暄的修为和他持平，要真正杀他没那么容易，除非这人的修为再进一步。但是头顶上乌云滚滚，人间的屏障落成大半，天道允许有人在人间这儿成神吗？
连明嘉等人在建成屏障后都消散在人间，他们的飞升尚且在九霄，更何况这人呢？
暄将剑死死钉在他的心脏处，灌入全身的内力，内力多到让剑身都承受不住，隐隐发颤。巫苏手上的魔气停住了，而人间地面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大，已经有人掉下去了，尖叫声哭喊声一时不绝。
血丝爬满了暄的眼睛。要封印巫苏必须赶回九幽，但地面上已是一片狼藉，被魔气劈开的地面还没补回来。还有东海边，魔族将士尚在……
暄将比她大了几倍的巫苏一只手拎起来，往东海边快速掠去。
这人还是舍下底下那些百姓，不愧是无情道的。巫苏被她一剑钉穿心脏，低低地笑了起来，一双紫黑色的眼睛瞥着暄那紧绷的下颔线，微笑道：“无情道啊，真是无情……”
一滴血泪凝在暄的眼睛里，血泪后恍若藏着惊涛骇浪。在她选择无情道后，明嘉遗憾不已，其他人也十分不解，为何要择那清规戒律颇多的无情道呢？其他道不行么？
她原先以为自己是人间牵挂少，五毒心不熟，太上忘情对她来说不难，所以选了这条道路跟选剑道、丹道一样。
现在想想，选什么道都是一样的，殊途同归，正如天下的江水都将流向大海。
明嘉的苍生道，景恒的剑道，旭渊的逍遥道，南殊的丹道，以及自己的无情道，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想让这片土地成为真正的“人间”。
人间时和岁丰，百姓安居乐业，甚至是各族和平共处——所有的大道尽头都矗立着这样一幅画面。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一枚金色重瓣莲花纹在暄的眉间浮现，她的瞳孔变成浅金色，与此同时一道紫色天雷落下，狠狠劈在她的身上！
一声清脆的、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随即湮没在轰鸣声、人声与雷声中。
她竟然是破境了，三界中第一个在人间成神，而后在九霄飞升的人。
很快，来到东海边。暄广袖一挥，将地面上还在与人族胶着的魔族将士甩进九幽，东海的深处是人间与九幽的界限，必须要把他们全部打入九幽，一个不留。
南殊赶到，帮她把剩余的不肯归附的魔族打入九幽。瞧见暄眉间的莲花纹，他一愣，脱口道：“你破境了？”
暄沉声道：“没时间了，快回南海，准备补齐屏障——”
她破境成神，不久后便是飞升，真身在人间这儿留不久，但人间还有裂缝尚未填补。南殊点头，转身往南海飞去。
景恒他们是先飞升后成神，真身在人间消散后神体在九霄重铸，暄的顺序则反了，她是先成神再飞升。
追到九幽的天雷弱了很多，她的神力更强了，下手也是拼尽全力的重。巫苏被她一把摁进九幽血海，那柄骨头化作的长剑钉在他的左臂上，将他困在这一方血海里。
她动作未停，隔着衣服再度抽了一根肋骨出来，因她已经成神，那根骨头化作的长剑锋芒更盛，杀意也更重。
破风声尖锐，第二剑钉在巫苏的右臂处。
她脸上血色近无，还是面无表情地准备将腿上的神骨抽出来，这一剑她要把巫苏彻底钉死在这一隅里，让他永生不见天日，却被在妖族领地内走了一圈匆匆赶来的明嘉帝君阻止了。
两人一照面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帝君不能到人间，她得飞回人间赶在南殊到南海前填补好裂缝，再同南殊一道将人间与九幽的屏障构筑完整。
明嘉手握长弓，弦上搭的箭由镇在寒潭的万年精铁而制，与沸腾的血海恰恰相反。
那一箭再度钉穿了巫苏的心脏，让他余下的生命都将在冷与热的极致折磨中度过。
暄一到人间，就被数道天雷招呼上了，似乎是她不回到九幽或九霄就要把她劈死。顶着五脏六腑的翻涌，她赶到那片裂了痕的大地上。
此时地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就像大地在哭泣一般，那裂痕成了泪痕，与人们惊恐的哭声呼应上。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何时想象过大地如同白玉瓷盏般碎裂？修士御剑飞行救人有限，有的人已经掉进裂缝里，无力回天了。
她抬起一只血迹淋淋的嶙峋的手，缓缓握成拳。随着她的动作，那地上的裂痕缓缓合上，每合上几丈，她那点稀薄的血色就更少了。而天雷依旧。
到了后边，几乎是压在舌尖下的血都咳出来。
裂痕甫一合上，她就撤了手，摇摇晃晃地往东海赶去。南边的屏障已经开始构筑，九幽内各种妖魔鬼怪感觉到屏障一旦形成，他们就再也无法到人间了，于是愈发暴躁。
帝君和旭渊一个镇守妖族地盘，一个镇守鬼族地盘，均忙得不可开交。
暄补完巫苏留下的裂痕已是强弩之末，赶到东海时隐约撑不住了。一道湖蓝色的身影闪过，稳稳接住她，将她拽到九幽，同时替她挡下那几道碍事的天雷。
镇守北方的景恒神君也到了，喂了她几枚丹药。因为九幽的压制，他的修为施展有限，所以输给暄的神力也有限，但足够她缓过来了。
他留在这儿镇守随时想冲出九幽的魔族，暄缓过那阵子后则要到人间构筑东边的屏障。
南殊离成神只有一步之远，但一人构筑两边屏障还是太费力了。暄已成神，留在人间的真身也还在，到人间真身不用像景恒他们在成神那一刻消散，她的估计是直接被雷劈散了。
两边屏障构筑用了十七天，南边率先完成，南殊至此飞升成神。
这十七天里，落在暄身上的天雷就没停过，每隔几个时辰就会落下，让景恒几人心惊胆战不已，生怕雷把这人劈没了。好歹南殊靠谱，真身消散前让人给东海的暄送去丹药。
东海上雷声阵阵，几名修为高的修士冒着刮风打雷将丹药抛在半空，那些丹药旋即飞到暄的手上。靠着丹药以及心里吊着的细线，十七天后，人间的最后一道屏障，终于落成了。
暄头顶上的乌云，也渐渐消散了，露出了一线明亮的天空，然后是绵绵的雨。她的身影变得十分稀薄，隐约感觉自己要消散了，但是她耳边的声音没有停止。
一会是风声，一会是雨声，最后是人声。
“我们赢了，人族赢了……”
“爹，娘，我可以回家了……”
“阿姊，战乱结束后我们回家吧，反正不用打仗了。”
模糊间，她听见一道轻灵的声音，问她神号想好了没。
沛雨甘霖，润泽东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想叫，东霖。”
最后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化成点点微光，飘散在各处山川河流，山川愈发挺拔，河流愈发年轻，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天地同在了。
她无言地笑了笑，原来真身的消散是这样的。被誉为天地造物的先天玄脉，自然是要回到天地的怀抱。
至此，镇守四境的主神全部飞升。
很多年后，人皇大禹治水成功后，根据山川河流的自然走向，将人间这片土地分为九州，后世又称“古九州”。
九霄、九州和九幽，屏障分明，将不同的种族隔绝在不同地方。因九州之地是三界中最富有生机的地方，同时也是已经成为神族的神君们最为关心的地方，因此神君和妖魔鬼怪都不得随意到人间。
同时，在九幽之地神君们的修为会被限制，在九霄之地神君们的修为最强，形成了彼此互相掣肘的局面。
九霄上的生活还是平淡了些，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到定期到九幽巡视，闲暇时找人下棋喝酒或是看看人间新的话本。他们不能随意下人间，连分身都是，至多捞几壶酒和最新的话本上来瞧瞧。
九霄没有黑夜，九幽不见天日，唯独人间有白天与黑夜，太阳东升西落，四时花事不同。九霄上偶尔有乌云甚至是打雷，那肯定是有人的手不老实，比如下界捞话本时动作太大了。
“嘶——疼死我了，十年修为就这么没了。”景恒飞速扔下几十枚铜钱，将一叠话本从下界飞快地捞上来，生怕再被天雷劈一下。旭渊跟几个少年在旁边候着，一见话本上来马上分发给众人。
旭渊笑道：“上次你耗去两千灵石闭关一千年，这十年修为对你来说小意思啦。”
三界屏障尚未落成时，一些动植物歪打正着来到九霄，等几位神君飞升成神后屏障落成得七七八八了，除去执意要走的，剩下的动植物便留在九霄。久而久之修成人身，甚至能和出身人族的几人聊起来。
景恒很喜欢一只白虎，白虎原先待在人间，无意间到了九霄，在九霄上待久了便想回人间。景恒那时到九幽巡视妖族封印，白虎没等到他，以为他执意要将自己留在这儿，便在九霄这儿四处撒泼。
白虎横冲直撞，不仅景恒的神殿遭了殃，其他几位神君也不能幸免。它路过南殊的神殿时闯进去，一头撞翻南殊的丹炉，把他炼制到一半的丹药废了。
帝君闭关，旭渊跟东霖作为武力的代表便出手制服了这闹着要回人间的白虎。见南殊气得脸色发白，两人不动声色地下狠了点手。
景恒巡视回来看到的就是被关在神殿里蔫蔫的白虎，以及仿佛被雨打风吹摧残了的南殊。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前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