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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赌约 又是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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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穿了顾暄所想,白鬼嘻嘻笑了一声,“要跟我同归于尽?你这点实力还不够啊。”
顾暄不答,两人的脚下浮现一个圆形阵法,阵法上的纹路皆由紫光覆盖。
数不清的黑色人影从阵法下冒出来,见到顾暄却十分忌惮,仅仅盘旋在她三尺外的地方。那些人影有完整的,也有残缺不齐的。
白鬼的眼皮子跳了跳,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阵法是不是连通地狱和人间的通道,那些看着十分不详的鬼影就像从最深处的地狱爬上来。
很快,待看清阵法上的纹路,他诡异地转了转眼珠子,将那原本一上一下相反的眼珠转到正常角度,缓声道:“真没想到修为和功法能隔着巫骨传到你身上。”
顾暄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喝道:“去!”
随着声音的落下,无数道人影涌向白鬼。
阵法名叫万鬼阵,是流传于天戎皇室内部的秘法,传闻能把地狱的恶鬼暂时拉回人间,供阵法者驱使。
顾暄觉得这像无稽之谈,天戎国那边对妖魔鬼怪很是崇拜,连护法长老的名字都跟鬼怪有关,举国上下从皇室到百姓信奉这个几乎到了邪教的程度。
在她这唯一成功的实验品身上,顾暄发现不光生身母亲的部分记忆可以传给她,部分修为也可以。
顾暄当时进境如此之快,不仅有先天玄脉和巫骨的影响,她的生身母亲同样把部分修为传给了她,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巫骨的潜在影响。
她在隆村在半年,记起来了所有事情,包括巫骨毒发时不记得那些事情,自然也想起了这个阵法,进而推出这一猜测。
不过,一小境的差距毕竟摆在那儿,万鬼阵也只能拖住白鬼片刻。顾暄飞快地思索着,猜想白鬼不露面许久,今晚在这里拦她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对无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要杀她?还是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万鬼阵中,白鬼掌风不断,将那些几乎将他淹没的鬼影打得魂飞魄散。很快,万鬼阵上的纹路开始裂开,紫光也渐渐微弱下来。
随着阵法的破碎,顾暄含住那口即将喷出来的血,柔剑在她手上并不“柔”,甚至有了新花样——
柔剑带来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都结霜结冰,剑招不似修远的雅,不似量天的重杀伐,而是带着一种缓慢的、渐渐入骨的杀意。
白鬼生生受了这一剑,碎了半边的鬼脸面具下,是一张极度苍白的年轻脸庞。修习断魂掌的人,随着功法精进,容貌也会维持在青年阶段。
重要的是白鬼那只露在外边的眼睛,竟是赤色的重瞳。
他身上破破烂烂,边走边抚掌,赞叹道:“这是什么剑招,我从未见过。不是量天,不是修远和神畅,你自创的?”
“是。”顾暄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它叫雪落。”
剑法糅合了杀气与灵动,很难不让人想到宴会上专门用来助兴的剑舞。但白鬼摸了摸脸上的剑痕,剑气在接触血肉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深入。
他用内力逼出那道残留在脸上的顽固的剑气,再度赞叹道:“好巧思。”
言罢,那用了他将近六成功力的断魂掌送出,一阵清脆的破碎声接连响起,顾暄最后跟他对了一掌,产生的内力波动瞬间让方圆几里内的树木齐齐折腰!
李无逍跟秀格在客栈将最后一波人群疏散,感觉到一阵强横的内力涌过来,二人齐齐打出一道结界,护住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百姓。
被那道内力一震,饶是离这儿有一段距离的两人也心神一震,感觉脑袋猛地受到重击。
顾暄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她的第二把佩剑柔剑也碎了。白鬼的状态比她略好一些,他那鬼脸面具已经全碎了,方才还在自言自语的他忽然变得沉默寡言。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顾暄身边,蹲下,摸出一瓶药。看着那双重瞳的赤色眼睛,顾暄深感不妙,这人看样子不是来杀她的。
白鬼心平气和地冲她笑了笑,倒出一枚暗紫色的药丸,强行捏着她的下巴,不顾顾暄的反抗让她吞下药丸。
待她吃完,白鬼扣住她的脉搏,顾暄反应过来,即刻用内力抵抗。这人竟是要把巫骨再一次下到她身上!
两道内力相撞,受伤更大的还是顾暄,她不住地咳血。
半蹲着的白鬼欣赏完她狼狈的姿态,再将内力往她经脉里输送,让巫骨沿着全身漫开。他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腹擦去顾暄唇边的血迹,看样子是又换了一个人,笑吟吟道:“我劝你不要挣扎,还能少吃点苦头。”
顾暄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力气小了些,紧接而来的是更大的力气,好似要抵抗到底。白鬼也是个犟种,扣着她脉搏的手丝毫不松,哪怕是自己的肺腑已经如火灼烧般疼痛了。
顾暄感觉到巫骨如寄生虫一般在自己的经脉扎根,哑声道:“你、你也是中了巫骨?”
白鬼那张宛若白纸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愉悦的笑容,恍若找到知己一般,“是啊,我十一岁开脉时就被我师父种下巫骨,这么多年来巫骨已经和我分不开了。别急,等下你就跟我一样了,把你带回无间,那群人得多激动啊……”
顾暄扣着他的手往外撇,断断续续道:“滚……”
寂静无人的密林,应该说是寂静无人的空地上,白鬼往她脉搏里输入的内力不断,看样子是想种下巫骨然后直接把她带走,让她成为无间对付大梁的一把匕首。
暗紫色和赤色同时在顾暄眼中浮现,白鬼觉察到不对,这人在自己的内力压制下怎么还可以调动内力?先前她的体内有巫骨,再度被种下巫骨不应该是任人驱使的状态吗?
他不知道顾暄的经脉碎过一次,依附在先前经脉的巫骨被去除了大半部分。白鬼脸色一变,搞不好这人真想自爆,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飞身往后掠去。
这时,一道苍劲的声音响起:“慢着——”
顾暄停住动作,认出那是张鹤的声音。这人多少年没下山了,怎么今晚就跑来这荒山野岭呢,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一道仙气飘飘的身影随着月光而至。手中的拂尘一甩,甩在臂膊处,他对着躺地上的顾暄和一脸忌惮的白鬼微微一笑,道:“可算是赶上了。”
白鬼看了看他身上的道袍和拂尘,试探道:“青城山的张鹤?”
张鹤把顾暄扶起来,拂了拂拂尘,一道白光打入顾暄的眉心,她觉得一道暖融融的水流流过自己的经脉,原本所剩无几的内力慢慢恢复过来。
做完这些事,他才对着白鬼略一颔首:“正是在下。”
白鬼自然不肯空手返回,那双重瞳的眼睛更红了,掌风直逼顾暄,竟是要强硬带走她!
张鹤祭出拂尘,两人不相上下地打了起来,以这二人为中心白光紫光红光不断闪现,照得夜晚的天空跟白天似的。
顾暄见过邹木去除巫骨,便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打算自己将刚下不久的巫骨逼出来。
点了几处,她忽然放下手。
白鬼方才跟她打还是留了力,对上张鹤就全力以赴了。奚连说张鹤可以和自己打个平手甚至更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再加上白鬼先前和顾暄打了一架,已经消耗了部分内力,白鬼此时对上全盛的张鹤有些捉襟见肘。
“顾暄——”
有两道身影飞来,正是秀格和李无逍。瞧见那双异色眼睛,秀格以为她打架太狠把巫骨的余毒给逼了出来,忙道:“平心静气,冷静些。”
顾暄取过愈养丹,吞了几粒,也不多做解释。
那边的白鬼见好处捞不着,突然又冒出个老不死,顾暄今日肯定是带不走了。权衡片刻,他一掌拖住张鹤,几个瞬息就不见了人影。
张鹤跟他对了□□掌,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见白鬼跑远了,他也不再追上去,只是闷闷地咳了几声。
李无逍忙上前扶着他,道:“真人,您还好吗?“
张鹤的脸色像一下子苍老了七八岁,缓了口气,叹道:“还行,那人修为恐怕已经到了四重境重境后期,离上境只怕只剩一步之差了。许久不下山,这外边的人都这么厉害了。”
顾暄行了个礼,问:“真人方才出手救了我,您怎么会突然下山呢?”
几人往客栈走,张鹤将愈养丹当成糖果一样吃,没好气道:“很多年前,你师父还不是庄主的时候在青城山上住过一阵子,跟我下棋,他赢了,换了我一个要求。三年前,他上山找到我,说来日他的徒弟遇到危险,我下山一趟,就当是履行了很多年前的赌约。”
又是师父,这人似乎什么都算到了,那为什么他还不出现呢?算无遗策真的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连顾暄今日的杀身之祸也算到了。顾暄压抑住那阵翻腾的心绪,只觉喉头有些发苦。
看着他堪称灰败的脸色,顾暄觉得有些不对劲,问:“您是不是有什么禁忌,所以才不能下山?”
张鹤点点头,有气无力道:“我不能轻易下山,是因为每次下山我会折阳寿。为了小命,我已经许久不下山了,奚连那人真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