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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淤痕照惊涛 淤痕照惊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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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风像一桶桶冰水,却始终浇不灭霍雨浩脸上燎原的火焰。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一个对岳父抱有不可告人心思的、龌龊的女婿?
唐三……他当时是什么表情?他看到了吗?不,他一定看到了。他那么敏锐……他是不是在心里嘲讽我?
整整一夜,霍雨浩全都在房间内焦躁地踱步。
羞耻、愤怒、一种被彻底剥先的屈辱感轮番啃噬着他。
恨!必须恨下去,不能坍塌。他要用更深的恨意,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可是……如何回去?如何面对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尤其是……如何面对那个仿佛洞悉一切的男人?
最终,一个念头在混乱的思绪中破土而出。
继续烦他!既然伪装的面具在唐三面前早已形同虚设,既然恨意已被对方看得分明,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那索性将这“恨”和“女婿”的身份,都变成武器!
他偏要顶着这个身份。偏要出现在唐三面前。偏要用这层虚伪的关系,日复一日地去折磨、去挑衅、去证明自己的恨意坚不可摧。
他要让唐三知道,就算被看穿,他,霍雨浩,也绝不会退缩。他要让唐三那该死的平静付出代价。
至于那些暧昧的目光……呵,他唐三不是最重清誉吗?好啊。那就让这误解来得更猛烈些。他霍雨浩,不在乎!
“你不是要给我吗?唐三?” 霍雨浩长久的盯着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好得很。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地‘要’了。你不是最怕污了清誉吗?我偏要让你这清誉,沾上洗不掉的泥泞。”
翌日清晨。
霍雨浩准时的出现在海神殿,步伐沉稳,脸上已不见半分昨夜的狼狈与羞愤。
唐三依旧坐在那张窗边的软榻上,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
“霍雨浩?”唐三的声音中难得夹杂了一丝意外,眼眸里掠过一丝探究,“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霍雨浩的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过,捕捉到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很好。看来昨夜他的“好岳父”也并非全无波澜。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愧疚与担忧的复杂神情,将一个自责的女婿演绎得入木三分。
“岳父大人还在病中,雨浩怎可不来?”他声音真诚,仿佛字字发自肺腑,“昨夜……是雨浩荒唐,饮酒过量,言行无状,在诸位前辈……面前失了体统,丢了您的脸面。”
说罢,他还恭敬的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唐三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有说话。
霍雨浩顶着这目光,心中冷笑,面上却更添几分诚恳的懊悔:“雨浩自知罪过,特来向岳父请罪。更……更担心您的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落向唐三左侧腰际的方向,却又在触及衣料前迅速移开,仿佛怕唐突,但那瞬间的停留足够清晰。
“神殿那日……是雨浩鲁莽,不知轻重,竟伤了您。”霍雨浩的声音满是痛悔和自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这是我从药堂长老那里特意求来的药膏,对化瘀活络、修复内伤有奇效。雨浩……斗胆恳请岳父大人,允我……允我替您上药,也算……聊表寸心,弥补万一。”
他的话语恭敬无比,理由也冠冕堂皇。请罪、赔礼、关心伤势。任谁能挑出他霍雨浩半分错处?
但那“上药”的请求,在经历了昨夜宴会的风波后,其意味瞬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是一种无声的胁迫。
你不是看透我的恨意了吗?你不是用“都给你”来瓦解我吗?那我就用这“孝心”和“愧疚”做幌子,用这“关心伤势”的名义,继续折磨你。
你不是最重清誉吗?我偏要毁了你的清誉!你拒绝,就是心虚,就是坐实了我的“心思”;你接受……呵,唐三,你敢吗?你敢让我碰你吗?
霍雨浩捧着那白玉药盒,姿态谦卑,眼神却是毫不遮掩的冷意,盯着唐三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
唐三的目光终于从霍雨浩脸上移开,落在那只白玉盒上,心中有些好笑。
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就在霍雨浩以为他会拒绝,自己可以顺势将“心虚”的标签狠狠拍回去时——
唐三他微微侧过身,空出了软榻旁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素色的衣带,声音听不出情绪,“也好。那伤处……自己确实不便。有劳你了,雨浩。”
他答应了?
他竟然如此平静地答应了??
没有质问,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霍雨浩捧着药盒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被反将一军的憋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裹住了他。
好啊……唐三,你果然是在等着我!就是要用这种漠然的平静,来应对我所有的挑衅和逼迫,就是要用这种“都给你”的姿态,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霍雨浩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唐三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僵硬的脸上,唇角勾起笑意,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不是说……要上药?”
他这是在挑衅我吗?!
霍雨浩猛地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恭敬而担忧的面具,只是眼底更深,“是,岳父大人。”
他一步步走向软榻,单膝半跪在榻边,动作有一种刻意的轻柔,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唐三腰间那素色的衣带。
丝绸冰凉顺滑的触感传来,指尖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唐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头顶,平静得可怕,霍雨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定心神,解开了衣带。外袍的襟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雪白柔软的中衣。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和“挣扎”,然后才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轻轻撩开了中衣的下摆。
那片刺目的青紫,再次毫无遮掩地撞入霍雨浩的眼中。
比神殿那日看到的似乎更深了,泛着可怖的深紫,那是他亲手造成的“杰作”。
恨意、暴戾、好一种扭曲的快意疯狂地交织撕扯,在霍雨浩心中翻涌。
他打开白玉药盒,一股清冽沁凉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指尖挖取了一点莹白如玉的药膏,深吸一口气,将沾着药膏的指尖,缓缓地落向那片淤青。
就在冰凉的药膏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
唐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气声从唇齿间溢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但这细微的变化,却点燃了霍雨浩某种黑暗的冲动。
“很疼?”霍雨浩抬起眼,慢条斯理的欣赏着唐三一闪而过的痛楚,“看来药堂长老的灵药,也止不住这伤筋动骨的痛楚。岳父大人……金尊玉贵,这身子骨,确实比不得我们这些粗人耐折腾。”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沾满药膏的指腹,狠狠地按在了那片淤青最中心、颜色最深的地方,甚至恶意地用指尖碾磨了一下。
“你——!”唐三的闷哼再也压抑不住,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血色,薄唇紧抿,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撞向了霍雨浩。
霍雨浩清晰地感受到了指下的剧颤,看到了唐三眼中那瞬间破碎的平静。一股快意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情绪。
痛吗?唐三!这只是开始!唐三,原来你也不是无懈可击!你的平静呢?你的纵容呢?你的‘都给你’呢?!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指腹在那片淤青上带着恶意反复碾磨,他俯下身,凑近唐三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岳父大人不是说过……都给我吗?”霍雨浩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唐三的耳廓上,满意地看到那苍白的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这点痛……比起您加诸于我身上的,又算得了什么?嗯?”
就在霍雨浩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准备继续施压时——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爽朗而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小三?你在里面吗?我听药堂长老说你拿了化瘀的药膏,伤得很重吗?”
是戴沐白。
霍雨浩的动作瞬间僵住,所有的恨意、快意、扭曲的冲动都在这一刻冻结。
戴沐白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他垂眸看向唐三。只见唐三眼中那瞬间的剧痛和失神迅速褪去,快得惊人,重新被深不见底的平静覆盖,他微微侧头,避开了霍雨浩的呼吸,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抬起,覆盖在霍雨浩那只还按在他腰间施虐的手背上。
那手看似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强硬地将霍雨浩的手从自己淤青的腰上推开,然后顺势滑下,极其自然地拉拢了被霍雨浩撩开的中衣衣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在霍雨浩反应过来之前,唐三已经恢复了端坐的姿态,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唐三抬眼看向殿门方向,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扬声回应道:“沐白?我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昨日不小心撞了一下。雨浩正好在,帮我取了药膏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那只刚刚推开霍雨浩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衣襟,将那一点被霍雨浩沾在衣料上的莹白药膏痕迹不动声色地抹去。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僵在榻边的霍雨浩。
唐三的唇角,似乎又勾起那个极浅、极淡,却让霍雨浩浑身血液倒流的笑。
他的声音不高,仅容两人听闻,带着一丝微哑,“看来……他来得不太是时候?”
霍雨浩只感觉羞愤、狼狈和被戏耍的无能狂怒在心中翻涌。
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报复他刚刚的混话!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伴随着戴沐白轻快的脚步声和关切的话语。
霍雨浩僵硬地转头,看到戴沐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脸色苍白的唐三身上,然后才转向跪在榻边的霍雨浩,眼神有些复杂。
而唐三,已经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虚弱的微笑。
“雨浩,”唐三的声音温和依旧,“麻烦你…替我把药膏收起来吧。”
霍雨浩看着戴沐白关切地快步走向唐三,听着唐三用那温和到令人作呕的嗓音安抚自己的好友……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唐三推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冰凉和那片淤青肌肤的触感。白玉药盒静静地躺在他另一只手中。
他慢慢收拢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唐三……
好,你好得很!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恭敬和愧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一片戾气。戴沐白关切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唐三温和虚弱的回应更是火上浇油。
药膏?收起来?
呵。休想。
霍雨浩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却有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他没有去看唐三和戴沐白的目光,他只是低着头,装作忧伤的望着手中的白玉盒上。
“岳父大人。”霍雨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海神殿内,顿时被吸引住了谈话的二人。
“是雨浩的错……”他轻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自责”和“心疼”。
成功吸引二人的目光后,霍雨浩顿了顿,补充道:“昨夜岳父大人腰伤疼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雨浩在旁照料了大半宿,深知其药性霸道猛烈,用起来须得格外仔细。”
戴沐白猛地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照料了大半宿?在旁照料?腰伤疼得辗转反侧?霍雨浩?昨夜?!
唐三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杯沿边缘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霍雨浩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戴沐白骤然变得古怪和震惊的眼神,也没去看唐三的反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这药膏需得用掌心温热了,力道不轻不重,在淤痕处慢慢揉开,直至药力渗入肌理才行。手法不对,不仅无效,反而徒增痛楚。”
他目光终于缓缓转回,落在了唐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关切”,声音中甚至夹杂着委屈,“岳父大人身子骨金贵,又素来……隐忍。昨夜雨浩笨手笨脚,虽尽力而为,怕是也没能完全缓解您的痛楚吧?”
他刻意加重了“隐忍”二字,又强调了“尽力而为”和“笨手笨脚”。
戴沐白的脸色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复杂。他看着霍雨浩,又看看依旧垂眸不语的唐三,脑子里嗡嗡作响。
霍雨浩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指向性太强!什么“照料大半宿”,什么“腰伤疼得辗转”,什么“掌心温热”“力道揉开”“徒增痛楚”……这……这哪里是单纯的上药?
而且,霍雨浩此刻的眼神!那哪里是女婿看岳父的眼神?戴沐白眼神里不再是震惊,而是天塌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海神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阳光透过窗棂,却驱不散那弥漫的诡异气氛。
霍雨浩满意地看着戴沐白那副被雷劈中的表情,也满意地捕捉到唐三端杯的手指似乎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中那股被反将一军的憋闷和羞愤,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轻松了不少。
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从未说过,微微欠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敬重,却带着一丝大仇得报般的轻快,“药膏雨浩先替您收着。岳父大人好好休养,若夜里再疼得厉害…或者需要人‘揉药’,随时传唤雨浩便是。”
“随时传唤”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尾音拖得略长,充满了暗示。
话音落地,他根本不等唐三有任何反应,也完全无视了戴沐白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
沉重的殿门被他用力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霍雨浩的脚步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唐三,这份“礼”,你可还满意?
出了海神殿,他没着急走离开,他要等,等戴沐白离开,他要看看,在独处之时,唐三那张该死的平静面具,是否会有一丝裂痕。
他要亲眼见证他报复的“成果”。
不一会儿,殿门再次开启,戴沐白步履有些飘忽地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残留着巨大的震惊与消化不了的复杂情绪。他一眼就看到了廊柱旁的霍雨浩,眼神顿时变得更加难以描述。
“雨浩……你……你过来。”戴沐白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心中的那股报复的得意褪去,面对这位老祖宗,霍雨浩也感到了一丝尴尬和心虚。他硬着头皮走到戴沐白面前,“什么事,老祖宗?”
戴沐白沉默良久,突然拍着霍雨浩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和舞桐分开的事儿我知道,你和他我不反对,不过…你悠着点,小三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
“!!!”
霍雨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