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本能与算计 前传/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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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唐三。
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凿进霍雨浩的心脏深处，在他心里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冰冷、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日夜啃噬。
他恨那个男人的强大。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的浩瀚力量，将他死死摁在尘埃里，仿佛无论他如何挣扎攀升，抬头仰望的永远是对方衣袍的下摆。
他恨那份掌控。无处不在，丝丝入扣，将他的人生、他的际遇、甚至他的身边人的命运，都编织进一张名为“唐三”的巨网中。
更恨他那副姿态！永远波澜不惊，那双仿佛洞悉万物的眼眸深处，是看透一切的淡漠。这淡漠，让霍雨浩所有在泥泞中拼尽全力的攀爬，都显得像一场滑稽而徒劳的独角戏。
他无数次在想象中撕裂那份从容不迫，打碎那份掌控一切的笃定。他想看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碎裂，染上惊愕、染上痛苦、染上狼狈。他想亲手将那个仿佛与生俱来便该俯瞰众生的男人，狠狠拽下来，他要看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要看他跌落在泥泞里挣扎！
凭什么？！
这个无声的质问，几乎要撕裂他的喉咙。凭什么他霍雨浩就要在对方的阴影下挣扎求生？凭什么他珍视的一切，在唐三眼中，都轻如鸿毛，可以随意拨弄、权衡、甚至牺牲？而他霍雨浩……这个被命运选中又被命运玩弄的棋子，在唐三的棋局里，究竟算是什么？一个还算趁手的工具？一个需要适当安抚的……女婿？
不。
霍雨浩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痛感尖锐而真实。他早已不是那个在史莱克学院懵懂仰望着他的少年了。他学会的，远比力量更多。
他要唐三付出代价，要他品尝自己曾尝过的痛苦与折磨。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是摧毁，是看着那高悬于他命运之上的人，在自己手中一点点黯淡、崩裂、坠入尘埃。
为此，他学会了最完美的伪装。温良、谦恭、孝顺、可靠……一个情深义重的完美女婿形象，被他打磨得毫无破绽。
直到那天——
“霍雨浩，神界中枢，来见我。”
唐三的声音，透过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清冷，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是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来了。
霍雨浩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恨意和期待填满。
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终于要易主了。
霍雨浩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他低下头，极其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神袍的每一处褶皱，迈开脚步，走向那象征着神界至高权柄的神界中枢，走向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走向他精心等待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终局之始。
01.
——神界中枢。
沉重的脚步声突然的响起，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敲打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
霍雨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逆光的阴影里，他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青年挺拔的身姿裹在纤尘不染的神袍里，面容英俊得无可挑剔。
他走到距离神界中枢核心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视线落在身前几步之外，那象征着神界至高权柄的王座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海神，唐三。
身影比他预想中还要单薄许多。
那人的面容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的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沉静如同寒潭，幽深得望不见底。一件素净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清瘦的肩上，衬得裸露出的脖颈和手腕愈发苍白，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隐隐透出一种久病难愈的脆弱。
他低垂着眼睫，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执着笔，在文书末端缓慢地落下名字。
整个中枢大殿空旷得可怕，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来了。”
唐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很轻，像是一缕烟，却清晰地落进了霍雨浩耳中。
霍雨浩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无可挑剔，目光迎上唐三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眼中瞬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岳父大人……您的身体好些了吗？”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哽咽，甚至连眼眶都红了，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
如此情真意切，任谁也无法从中挑出半分虚假。
唐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平静无波，霍雨浩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仿佛自己完美演绎的“担忧女婿”在目光下变得透明，无所遁形。
看透又如何？
这具残躯，还能支撑多久？还能……掌控多久？
他心中冷笑，强行压下那一丝被看穿的不适感，维持着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悲痛神情。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冷嘲，唐三猛地弓起腰，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唇，几滴发暗的鲜血终究无法抑制地从他指缝间溢出、滴落，瞬间将他月白的前襟染上骇人的深红。
那刺目的红，在苍白面容和清冷神光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霍雨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恨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曾经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海神，如今竟如此狼狈。
但当在那抹猩红刺入眼帘的刹那，霍雨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的手却硬生生僵在半空。
扶他？同情他？不，他活该。他此刻的每一分痛苦，都是迟来的报应。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那点可笑的“本能”，霍雨浩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
唐三好不容易才将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压下，喘息着抬起手，随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迹。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霍雨浩，穿过那层完美无瑕的恭敬神情，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
“无妨。”唐三的声音微弱，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倦，他勉力抬起手，指向缓缓脉动的神界中枢光球，“以后……神界就交给你了。”
随着他的指向，那仿佛由亿万星辰而成的光球，光芒似乎随之微微波动了一下，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明灭闪烁，散发出更加浩瀚的威压，宣告着它所代表的至高权柄。
霍雨浩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带着深深忧戚的女婿模样。
“岳父大人言重了。”他的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您为神界殚精竭虑，劳苦功高。如今只是稍作休养，神界中枢权柄，雨浩自当尽心竭力，暂为代掌。您只需安心养伤，待您康复，一切仍须仰仗岳父主持大局。”字字句句，情深义重。
唐三看着他那层温良谦恭的完美伪装，唇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眼中的情绪难以解读，像是了然，又像是一抹极淡的嘲弄，又或许只是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没有回应那番漂亮的场面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靠在冰冷的王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霍雨浩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他确认了唐三胸膛正极其微弱的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陷入了深沉的昏睡或休憩，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虚弱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神界中枢。
中枢核心的光芒落在他低垂的眼帘上，霍雨浩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芒时，一抹冷笑终于毫无顾忌地爬上了他的唇角。
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终于……
他的眼底深处是令人心悸的寒冰，冰层之下，则是汹涌咆哮的恨意。
唐三，你加诸于我的一切。我会一样一样，百倍奉还。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永远不会。
等着吧。
我的……好岳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本能与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