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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被迫接受联姻 罗栀接受周 ...

  •   罗栀被商玦救到山下后,被他拉进了马车。

      一路上,她面色憔悴,麻木不堪,一句话也不肯说,魂儿像丢了一样。

      商玦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却发现她手心里都是冷汗。

      好不容易到了千华宫,却见千华宫前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致的恐惧。

      罗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玉璇和栖月脸上挂着泪水,果然,人群中间,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罗栀走过去,缓缓蹲下,想要打开那白布,手却一直颤抖,商玦看到,握住了她的手,罗栀看到他在身后,心里安定不少,又鼓起勇气,缓缓打开了那白布——白布下,是李承言那张如纸一般惨白的脸,他的颈部上有一个自刎后的刀口,周围的血迹已经干涸。

      罗栀从未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更何况躺在这儿的人是她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人,她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一口气堵在胸口处,让她呼吸困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殿下!”玉璇和栖月都去扶。商玦见状,把她抱进房间里。

      “传太医!传太医!”玉璇高喊道。

      太医来了后,把了脉后,便翻出医箱里的针套,指尖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神色凝重,沉声道:“公主殿下这是悲怒攻心,气机逆乱,一口气淤在膻中,气闭欲绝。莫怕,老臣这鬼门十三针专通闭塞,针入气开。”

      说罢,手腕稳如磐石,银针破空而入。

      而那一瞬间,公主痛得仿佛又活了过来,堵在胸口的气猛地吐了出来,咳出了一大口血丝。

      商玦将她扶在自己身前。

      “殿下,你怎么样?”

      “商玦……承言他,不在了……”说着,眼角便落下一行清泪。

      “我知道……我知道,斯人已去,殿下难过,但也要保重身体,我一直在。”

      他看她难过,自己内心也如万箭穿心般,仿佛和她的心连在一起了。

      ……

      次日,棺木做好了,他的尸体已经安然入棺。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仪仗,只有一口沉甸甸的棺材,从千华宫后门抬出去,往城东义庄的方向去了。

      罗栀站在后门口,看着那口棺木被抬上板车,四个脚夫弓着背,脚步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哭。从昨夜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还绷着,已经没有知觉了。

      玉璇在她身后,为她披上披风,轻声说:“殿下,初春风大,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罗栀没有动。她看着那辆板车拐过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飘,像是踩在棉花上。经过后院那棵桂花时候她停了一下,她最喜欢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晒太阳,可惜,她没能等到今年新一年的桂花开。

      她站起来,走进了李承言住的那间偏殿。

      不,是郑雯。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墨香和书卷气扑面而来。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是她忘了浇水。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他的笔迹,在一旁写了批注,字迹潦草又张扬。旁边还搁着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放了两天,已经硬得像石头。

      罗栀在桌边坐下。她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上面原来是一些布料的介绍,是她在做月事布时,专门用来参考用的。

      她做事很认真。

      她不在了,但她的月事部却永远活在云朝所有女子的生活里。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上,低着头坐了很久。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哭过了——昨夜一个人在书房里,眼泪流干了,眼眶都疼了。可现在坐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她的东西,那些被她压下去的东西又一股脑翻上来,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捂住嘴,没有让声音漏出来。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书页上,把那行批注洇湿了一小块。她慌忙拿袖子去擦,擦不掉,就把书合上了,抱在怀里。

      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商玦站在门口,看见她蜷在椅子上抱着那本书的样子,他好心疼她。

      他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犹豫了片刻,伸手抱了抱她。

      罗栀没有拒绝他,反而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哭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商玦将她抱回了殿内。

      再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她眨了眨眼,感觉眼睛肿的像桃核一样,正要坐直身子,忽然看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她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滑了一下。背光里,那人影高大挺拔,身形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一件深色袍子,双手背在身后,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一直在等她醒。

      “吓着公主了?”那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公主睡得香,没有忍心叫醒。”

      罗栀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像是随时都带着三分笑意。她的后背一阵发凉,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周玄同。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玄同笑了一声,从窗边走过来。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腰拾起地上一本掉落的书,拍了拍灰,放回桌上。

      “公主不必紧张。在下今日来,是想跟公主谈一笔交易。”

      罗栀盯着他,没有说话。

      “驸马的事,在下很遗憾。你知道的,我并没有想杀他,是他自己沉不住气,非要想不开,这样的意外于我而言很可恶,没能和殿下谈成合作,所以这次,我来带着条件重新谈。”

      罗栀的手攥紧了被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公主手里那些查到的证据,在下可以不要。公主继续做你的公主,继续管你的朝政,在下不拦你。但在下有一个条件——在下会给公主选一位新的驸马。年轻,俊朗,家世清白,配得上公主的身份。公主与他成婚之后,你我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罗栀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这句话底下藏着的阴谋,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商玦。”周玄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些。

      “即便公主很小心,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公主和商大人之间的情谊,可真是不浅啊。公主若是不答应,在下不能保证商大人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靖水。

      罗栀经过水患,又经历了郑雯的事,她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得不能再绷了,她感觉再有一件事刺激她,整个人就会疯掉。

      “公主不必急着回答,在下给公主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新驸马会送到千华宫。公主若是不肯收,那送来的就是别的东西了。”

      周玄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笑着说:“希望殿下能好好考虑。”

      罗栀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心里知道这样的交易意味着,从此以后,她身边的人,就会被周玄同一点点换掉,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握之内,她不得不和周玄同站在一条船上,成为他和太后的政治傀儡。

      果然,不出三日后,新驸马送来了。

      栖月见到后,急忙来通报。

      “殿下,新驸马已经到了殿门口,奴问过,他姓安名长风,十九岁。太后娘娘说,看殿下的意思。”她声音怯怯地,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音量太大会惊动公主情绪。

      罗栀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男子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温润,站在那里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也看到罗栀,透着窗户,向她行礼,行礼的时候姿态恭谨,声音柔和,挑不出半点毛病。罗栀看着他,毫无情绪,此时仿佛是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了,经历这些事后,心力大不如前了,只是招招手

      “你去处理吧,给他安排一个离我远一点的偏殿住。”

      栖月不解:“殿下,我们真的要留下他吗?”

      罗栀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去吧。”

      ……

      不出一日,这消息就传到了商玦耳中。此时他正在直房里看公文。商陆站在门口,把话传完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商玦停下笔,一瞬间慌了神,墨汁滴在了纸上,洇开了一大片墨迹。

      “备马。”

      他到千华宫的时候,安长风正从偏殿出来,迎面撞上了。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安长风微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商大人。”语气温和,姿态得体。

      商玦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我不管你是谁派过来的,在千华宫,你最好离公主远一点,但凡让我发现公主有一点不舒服,我都会算在你头上,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滚出千华宫。”

      那少年被商玦如此说,却无丝毫恼怒,反而露出温和而渗人的笑。

      “商大人恐怕是多虑了,如今我是千华宫的驸马,自然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公主殿下,一切不劳商大人费心。”

      商玦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正殿。

      罗栀正坐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殿下,那个驸马是怎么回事?”

      “周玄同送来的。”

      “殿下为何答应了?”

      罗栀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本宫是公主,纳一个驸马,也是理所当然。”

      听到这儿,商玦不解,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殿下!您明知道周玄同是什么人。您知道他背后是什么打算,为何还……”

      “我知道。”罗栀打断他。

      她缓缓站起来,走到商玦面前,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破碎的脸,心里揪痛着,却不能去抱他。

      “商玦,他与我达成了交易,只要我纳安长风为驸马,他便可以保我云朝安稳,保怀禹的皇位坐稳,也能保我,可以一世坐稳这个长公主之位。这样的交易,我何乐而不为?”

      商玦心里憋屈极了,他不相信朝宁会是这样的人,当他想再说什么时候,安长风端着茶走过来了。

      “殿下。臣亲手制了茶点,特来奉上。”

      商玦看着身后的安长风,又看了看朝宁,她原本冷酷的脸上,突然露出一分温和的笑,招手唤安长风过去。

      “你近一点,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安长风行了礼,走到了朝宁身边,亲手捏起一块茶点,喂到了朝宁的嘴里,而朝宁也欣然接受。

      安长风几乎是挑衅般的眼神看向商玦。

      “商大人,您是外臣,如此情境,怕是不便,还请商大人回避才是。”

      商玦又气又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臣告退。”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罗栀坐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了月洞门的那一头。她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衣角,眉头微蹙,眼里泪花在打转。

      对不起。

      我不想连累你。

      ……

      入夜后,商玦去了沧澜阁。

      沧澜阁还亮着灯。墨十三和温盏月正坐在二楼的窗边喝茶,面前摊着一盘残局。听见楼梯响,墨十三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商玦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把旁边的椅子推了推。

      “拉的脸这么长,又是朝宁公主的事儿?”

      商玦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温盏月看了他一眼:“商玦,到底怎么了?”

      “周玄同给她送了个驸马。她收了。”

      墨十三和温盏月对视了一眼。

      “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迫不得已。”温盏月说。

      “她拿自己祭给这场残局,我不能看她在一条错的路上越走越远!我想,我是时候该出手了。”

      墨十三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商玦,太险了,沧江这么多百姓,我们赌不起。”

      温盏月看着他,开口道:“你要想清楚,在保住沧江百姓和她之间,一定要选一个。你心里,真的能做出选择吗?”

      商玦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沧江的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两岸的渔火明明灭灭,把水面照成碎银似的片片光点。他望着那些光点,忽然说:“我去看看他们。”

      沧江边的渔民村还亮着几盏灯。商玦沿着江岸走了一段,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烧柴的噼啪声,烟火气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

      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头的人不知道他来过,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转身沿着江岸走回去。春夜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气和一点点鱼腥味,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一些。

      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一个救下来的。

      从漂泊无依到落户安家,他每一步都看着。他没办法看着朝宁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身后这些无辜百姓受牵连。

      可上天不公,非要他做出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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