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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隐匿的反派 反派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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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小雨。
清河县的灾民何德胜,坐在棚子里的草堆上,裹紧了身上的破袄,看向这难民营的棚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几滴雨落进来,惹得身上更加凉。
棚子是县衙派人搭的,几根木桩子支个架子,顶上铺一层稻草,四面拿芦席围了一圈,看着像那么回事,住进去才知道四面漏风。夜里冷风从底下的缝隙灌进来,连脚底都是凉的。若再来一场大雨,怕是要连棚带人一起卷到大水里去了。
他媳妇秀英靠在他旁边,怀里搂着闺女。秀英把家里仅剩的那条破棉被裹在女儿身上,自己只穿了件夹袄,冻得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朝廷的粮什么时候到,再不来,清河县的父老乡亲,都要饿死在这了。”秀英说。
“早该到了。我听说粮早就拨下来了,这些狗官,连我们的救命钱都克扣,真是丧尽天良。”
“那怎么办……娃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他们发下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没几个粒米。咱们大人倒是没关系,娃还小,哪受得了啊……”
正说着,何德胜夫妇看见隔壁棚子里站起一个汉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扒着芦席的缝往外头喊:“县老爷呢?让他出来说话!他答应我们的粮呢!”
没人应声。
那个汉子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搭理。他骂了一句,从棚子里钻出去了。陆陆续续又有人钻出去,穿着破衣烂衫,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往县衙的方向走。
“不给咱们!咱们就去县衙闹!反正也是要冻死饿死在这儿了!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是!我会做弓弩!我们一起去!”
何德胜张望着,他媳妇轻轻推了他一下:“胜子,你不去?”
他看了秀英一眼,又看了看窝在她怀里睡着的闺女,她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
“秀英,照顾好娃。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跟着大部队,往南边走,无论如何,活着。”
秀英听他这么说,眼圈含泪,但她看看怀里的孩子,没有留他,想要活着,总要拼一拼。
何德胜站起来,走进了人群里。
此时,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大伙都裹着破袄缩着脖子站在风里,有人手里攥着空碗,有人握着剑弩和棍棒,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
县衙的门关着。衙役们站在门里头,隔着门缝往外看,不敢出来。
“狗官,敢做不敢当,和乌龟王八有什么区别?”
“是吧!赶紧出来,不然砸了你这破门!”一大汉怒吼道。
“开门!”
站了大约半个时辰,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县老爷探出半个身子,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一开口声音都在抖:“诸位乡亲,粮已经在路上了!朝廷拨了粮,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再等几天……”
“等几天?等了十天了!再等下去要饿死人了!”
“你们当官的吃得饱饱的,让我们老百姓在棚子里喝西北风!”
“把粮拿出来!你们粮仓里还有!”
县老爷的脸更白了:“粮仓早就空了……真的没了……”
“我们不信!”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开始往前涌。何德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人推搡着往县衙门口挤,有人伸手去推门板了。县衙的门板晃了两下,发出吱呀一声响。
“是真没有了!父老乡亲,我这庙小,哪里敢做克扣粮食这样的事,这粮食到我这就这些,不信的去我家里看看,照样是揭不开锅啊……”
“你出来,开粮仓!放粮食!不然都饿死在这儿!”
“别别别……各位父老乡亲,别轻举妄动,听我说,粮真的马上就要调来了……”
“那就只能请大老爷,和我们一起等了。”
几句争执不下,几个人竟然将县老爷堵进了县衙里,绑了起来,大门一关,无人能进。
此事闹到了朝廷上,罗栀听此气的头疼。
“此事不管用……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
“可是……粮又被劫了,而且,这个背后的人,一定是谁都惹不起的人。”秦昭说。
“谁都惹不起的人?你是说太后?”
罗栀想了又想。
太后此人虽然老谋深算,但她终究还是心里有云朝的,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除非……这个人的势力,比太后还藏得深,并且,无人能撼动他。”
罗栀坐下来仔细想了想从来到云朝以来发生的事,她发现太后一党的人是真的多,但是有些很明显,明明和太后没什么家族联系,却甘愿赴汤蹈火之辈,这就很奇怪了。
“秦昭,你把朝中所有大臣的仕籍都拿给本宫过目。还有……玉璇……”
“奴在。”
“去本宫的私库,清点现银,交给秦大人。”
秦昭不解。
“公主莫不是要用自己的钱去填窟窿?”
“是,当下民心惶惶,若本宫再从别处调粮,定会是同样的结局,这件事,本宫交给你去办,令牌给你,无论谁来,持此令牌即为本宫亲临,不从命者,作乱者。斩立决。无论如何,把粮交到百姓手中。”
“是。”
……
县老爷被绑的第四日,县衙门口传来马蹄声。
何德胜出去透过门缝看了一下,看到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领头的是个穿官袍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护卫。马队在人群外围勒住缰绳,那女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谁?这谁啊?”有人嘀咕。
“秦昭,公主跟前那个女官。”何德胜说。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这古往今来,女人当官的,她是头一个。”
秦昭走到县衙门口,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她冷声道:“里面的人,速速出来,本官是朝廷派下来的核查使。粮的事,本官正在查。谁经手了这批粮,粮去了哪里,本官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说:“查有什么用?查来查去还不都是官官相护。”
秦昭的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脸上,声音没有高,却更沉了些:“公主殿下已经捐了自己的私库买粮,是本官亲自监督的,第三批救急粮,三日内就会运到。”
“公主捐私库?”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不信,有人面面相觑。
“本官知道诸位不信,粮到了,你们自己看。但今日,放了县令,否则,通通云朝律法处置。是留在这儿挨饿,还是回去等粮,你们自己选。”
秦昭说完,里面的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县太爷,他已经被折腾的面如土色,便私下商量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万一真闹出人命,那咱们哥几个也没好果子吃啊……”
“可万一我们真的回去了,他们又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秦昭听到了他们的话,于是说。
“此事公主已经知晓,朝廷已经在查了,查到了谁克扣粮,谁就要还。还不了的就拿命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听到这儿,他们才放下心来,慢慢散了。秦昭松了口气,这个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而那群民众,不到三日,果然等到了粮食,且比以往的那几批都多,他们感激涕零,一时对公主的做法交口称赞。
……
三月初,秦昭从清河赶回靖水。
风还冷着,她连忙进了千华宫复命。
“殿下,您的救急粮到了,百姓暂时稳住了。可这只是一时的事——那些棚子根本住不了人,四面漏风,老人孩子病了一大片。不解决住的地方,不把粮路彻底打通,迟早还要闹。”
罗栀正在批折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头刚冒了一点嫩芽,绿得很淡,像是还没下决心要活过来。
“本宫知道了。那批粮是怎么运到的?”
“臣亲自押的,路上没人敢动。但臣在清河县衙查账的时候发现一件事——去岁的秋粮也有问题。不止粮,修水坝的账目,也有问题,但奇怪的是,县衙家里,却是一穷二白,不像贪墨的样子。而且,不止清河县,周边的县城亦是如此。”
罗栀听到她说这些,陷入了思考,这些日子,根据秦昭给的名单挨个查看,发现沈家是太后的亲信没错,朝中拥护太后的大多都是沈练交好的党羽,这都是明面上的人,但她发现,有一些人,都是暗线,比如周汝成,他看似太后的人,但其实,太后,从来都没有想要置她于死地,否则凭早期朝宁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太后斗死了。
那是谁呢?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都水监周大人!也就是最初她查账后自尽的那个。
他们都姓周!
“秦昭,周姓,在先帝在位时,可曾出过什么名臣大将?”罗栀问道。
秦昭细细想来。
“有!不过此人已经不在朝中了!”
“说来看看!”
“前朝宰相周玄同!先帝驾崩前一段时间,身体极其虚弱,所以周大人自请归隐山林,为先帝祈福并制作长生药,先帝因此封他为崇玄大先生,虽现在无实权,但地位超然,甚至可穿紫衣、佩金鱼袋,见太后不拜!现在西山修道,几乎不理会朝政之事。”
周玄同!
“周汝成,周大人,都和他有什么关系?”罗栀一时间思路突然清晰。
“是周氏旁支。对了……早年还有一件秘闻。”秦昭说。
“什么秘闻?”
“听闻太后入宫前,原本议好亲事了,就是周玄同,后来太后父亲为了巩固家族利益,还是把太后送到宫中。”
听到这些,罗栀一切都明了了。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有了这个破口,事情就好办了。阿昭,你辛苦了,快回去休息休息,过几天,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好。臣告退。”
……
秦昭走后,罗栀在书房里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后库。
她现在最核心要解决的问题,一是钱,二是人心。
目前,国库的钱是不能动,否则动多少,都会进了那姓周的钱袋子,只能她自己的钱自己人去动。
她拿着钥匙,走向后库。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木料和樟脑气味扑面而来,裹着初春特有的那种阴凉。她走进去,从第一只朱漆箱子开始,一件一件地打开。锦缎、玉器、红木家具、古籍字画——每一样都是先皇和皇后母后留给朝宁的。
直到最后一只箱子。
那只箱子是乌木的,没有上漆,放在库房最深处。她蹲下身,打开箱盖。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件金色的龙袍!
罗栀感到不可思议。这东西,是逾矩的!她查看了这龙袍的入库时间,竟然是先皇在位时!而来处,竟然是乾元殿!
那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先皇送给朝宁的!
她拿出那龙袍,比量到自己身上,发现竟然合身无比。这也就是说,这东西,的确是送给朝宁的!在那箱子底下,压着一封信,用明黄色的绸布裹着。
罗栀拿起那封信,拆开绸布。
是先皇的笔迹落款。
“朝宁吾女:“朕知你性柔而志坚,知你承大统非易事。北境之患、朝堂之弊、太后未来掣肘,朕都明白。朕留给你的,是一座江山,也是一副担子。这副担子很重,朕对不起你。可朕也知,你扛得住。若有一日,你觉得扛不住了,不要硬撑。朕能给你的不多,唯有这一句——云朝嫡长公主,得朕亲授朱砂诏,若有一日,幼帝昏庸无道,太后独断专行,云朝危难,公主可废帝自立!”
罗栀握着那页纸,不知为何,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把那两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她抬手去擦,又不敢碰那两个字,就那么举着纸,等泪流完。她把信纸小心叠好放回绸布中。
原来在云朝,先皇对朝宁竟然这样爱护,难怪朝宁有恃无恐,会肆意妄为。
有爱,有权,有钱的公主,自然什么都不怕,但也正因她有得太多,所以势单力薄的她,才会被太后和周玄同盯上。如同狼盯着羊。
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将里面一些贵重物品,华而不实的东西都列了单子,交给了栖月。
“这些东西,拿去换银子,交给秦昭,让她拿去给难民重建营地。”
“是。”
栖月知道公主的用意,所以在做这件事时,几乎大肆宣扬,宣扬到整个靖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二天一早,欧阳大人就来求见。
罗栀看着他,感觉比往日瘦了不少,胡子更长了。
“大人,您身体不适,怎的亲自上来了。”罗栀问道。
“听闻殿下拿私库给难民赈灾了?这些可都是先帝和先皇后给殿下攒的体己……”
“本宫知道。百姓在棚子里冻着饿着,本宫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欧阳大人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又翻了一遍那张单子,然后合上,抬起头看着罗栀。他的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些,两鬓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纹路也比从前深了几分。可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罗栀的时候,带着一种老父看晚辈般的温和。
“殿下。”
罗栀转过身看他。
“臣老了,能做的事不多了。但臣会一直站在殿下这边。殿下往前冲的时候,臣在后面替殿下看着。别看臣身子骨没以前利索了,但只要臣在,这把老骨头还能替殿下撑几年。殿下只管往前走。”
说着,便放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装的似乎都是银两。
“大人……”
罗栀的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
欧阳大人把包裹递过去:“殿下捐,臣也捐。臣家中还有些积蓄,虽不多,凑一凑也能有些数目。臣无儿无女,留着那些钱做什么?不如拿出来让百姓吃口热饭。”
“大人……您真是……”
“是什么?”
“您真是太好了……”
欧阳大人听到这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那几道纹路更深了。
“臣与殿下的宏愿都是一样的,天下太平,是最要紧的。”
……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陆续有人跟着捐了。有真心实意的,也有碍于面子的——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那几日户部的账面上多了不少银两和粮米。秦昭带人日夜清点调配,第二批救急粮草赶在二月底的最后一天发往清河。
可罗栀心里清楚,清河解决了,还有下一个清河,百姓的肚子暂时填饱了,可贪墨的根子还盘在底下。只要姓周的一日不倒,这条线不挖干净,明年春汛、后年秋汛,同样的事还会再来。
她必须把周玄同的根挖断,否则云朝,早晚要出大事。
她看着那些账面,心里清楚——单凭她和秦昭两个人,扳不倒周玄同,他的身后不仅仅是太后,更是盘踞了几十年的宗室旧亲。
这个局,她一个人做不了。
她需要商玦。
可商玦不能明着来。她心里清楚,太后已经开始留意商玦了。上次他在朝堂上替她说话,已经是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拉近,惹人眼球,如果他们在明面上走得近,太后一定会把矛头同时对准他们两个人。她绝对不能让商玦也陷进来。
可她还是需要他。
罗栀想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趁着夜色从千华宫后门出去了。
她绕了三道巷子,换了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在城西一处宅子的后门停了下来。
商府门没有关,虚掩着,像是有人在等她。她推开门走进去,穿过黑漆漆的院子,推开了亮着灯的书房门。
没想到的是,商玦正坐在灯下等她。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像是正在看,可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眼——目光里没有意外,像是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她了。
“殿下来了。”
他说着,起身将手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了她面前。
罗栀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姜茶不辣,放了些红糖,温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把一身寒气驱散了一些。
“你如何知道我会来?”她问。
“臣知道殿下在查仕籍和历年账簿,就猜到殿下会来。”
罗栀放下碗,把袖中的那叠纸取出来摊在桌上:“周玄同,看你的态度,或许你早就知道了?”
商玦低头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着:“没错,他不是你我能撼动之人,即便我知道,也于事无补。”
“但我必须要做,商玦,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儿,商玦心里猛地软了一下,他突然站起来,走到他的身侧,弯下腰看向她明艳的侧脸。
“公主殿下真是厉害,不用人时高高在上,用人时,以为又勾勾手,我就过来了。商某不才,可也是有尊严的。”
罗栀听到这儿,知道他在闹小脾气,怪自己从前总是冷淡他,在这里找补。
于是便抬起脸来,浅吻了他的嘴角,而后又推开他,勾了勾手指。
“那么,你愿意帮我吗?”
商玦被她吻的那一刻,瞬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那温柔,而后,又见她勾手唤他过去,便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一步步走向她,蹲在她身前,吻她的手背。
“臣商玦,甘愿为殿下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