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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旧事(四) 宿景渊 ...

  •   宿云微趴在井沿上,没有应声。

      她眯着眼睛,往下看了许久,隐约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缩在井底深处。

      那人似乎靠着井壁坐着,仰着头,可以瞧见一点苍白模糊的脸。

      宿云微不着急走,也不着急说话,就那么趴在井沿上,继续晒太阳。

      过了片刻,底下又传来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些。

      “你是冷宫里的人?”

      宿云微“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底下的人又沉默了。

      宿云微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井底那团看不清楚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人掉进井里,不哭不闹,不喊救命,还有心思问她是谁。

      语调还稳得很,不像是掉进了枯井,倒像是坐在庭院中跟她自在闲聊。

      她晒足了太阳,从井沿上滑下来,拍了拍裙子上蹭的灰,转身走了。

      身后那口枯井安安静静的,那人没有喊她回来。

      宿云微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

      冷宫里平日里没人来,但万一这人在井底死了,尸体烂在里面。

      过了几日发了臭,那味道飘出来,保不齐会有人进来看。

      有人进来,说不准会察觉到她脚上的锁链是开的。

      麻烦。

      宿云微转过身,走回到井边,觉得自己遇见这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蹲下来,冲着井底喊:“喂。”

      底下没有回应。

      “喂,你还活着吗?”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活着。”

      “你能不能自己爬上来?”

      “……摔下来的时候,腿可能伤了,使不上力。”

      宿云微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根粗旧的绳子。

      那绳子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落满了灰,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用力拽了拽,还算结实。

      宿云微把绳子一头系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打了几个死结,拽了又拽,确认不会松脱,才把另一头扔进井里。

      绳子垂下去,在井壁上撞了几下,落到底。

      “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宿云微说。

      底下没有动静。

      宿云微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探头往下看:“你到底上不上来?”

      “你拉不动我。”

      宿云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挑了挑眉,果真放开了手。

      “行啊,那你自己拽着绳子往上爬。”

      “腿使不上力。”

      “用胳膊。”

      底下又沉默了一会儿。

      “绳子太粗,我不想拽。”

      宿云微面无表情地盯着井底,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她很想转身就走,回去缩在墙角里继续发她的呆。

      可一想到日后可能要闻着尸臭过日子,还是耐着性子问。

      “那你想怎么样?”

      底下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去找个人来。”

      宿云微礼貌微笑:“这冷宫方圆三里连个鬼都没有,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那你去找根细一点的绳子。”

      宿云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跟一个掉进井里的倒霉孩子计较。

      她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什么细绳子都没找到。

      最后在一堆破烂里翻出一条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布条,窄窄的一条,倒是比那根粗绳子好握。

      宿云微拿着布条回到井边,把布条缠在绳子末端,垂了下去。

      “这个细,你抓这个。”

      这回底下的人没再挑剔,布条被拽住了,然后绳子猛地绷紧。

      井底传来呼吸声,夹着偶尔压低的闷哼,像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宿云微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

      过了很久,一只手忽然从井口伸出来,五根手指扣住了井沿的边缘。

      那只手的指甲里嵌着泥和血,手指却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上来。

      少年从井口探出头来,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从发丝缝隙里看过来,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湖底最深处那汪不见天日的水。

      平静无波,什么都照不进去,什么也映不出来。

      宿云微往后让了让,看着他艰难地从井口翻出来,整个人摔在井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侧躺在那里,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和青苔的痕迹,狼狈至极。

      歇了片刻,少年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散落的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整张脸来。

      宿云微低头打量他,忽然愣了一下。

      这人瞧着只比她大上两三岁的模样。眉眼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俊美。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

      五官每一处都带着冷意,凑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又沉静的美。干干净净,清清冷冷,透着凉薄。

      眼下脸上有几道擦伤,额角破了一块,血顺着鬓角淌下来,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少年躺在地上,偏过头来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缓慢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是月嫔的女儿。”他说。

      宿云微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没有否认。

      “我救了你。”她有些得意。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没救。”

      宿云微挑了挑眉。

      “是我自己爬上来的。”他纠正她,声音很平静,“你只是给了绳子和布条。”

      宿云微:“……”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一脚把他踹回去吧。

      “行,”她站起来,“我没救你。那你现在跳下去,再爬上来。这次我保证不给你布条了。”

      少年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把手上布条解开,坐了起来。

      “多谢。”他说。

      宿云微看了他一眼,把布条接过来,转身就走。

      少年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宿云微回到屋里,缩回墙角,系好锁链,闭上眼睛。

      外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人大概是走了。

      次日一早,宿云微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动静。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食盒。

      然后,门被推开了。

      宿云微坐起来,就看见昨日救的少年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墨蓝色的衣袍,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

      脸上的伤还在,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上磕出的裂纹。

      他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宿云微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食盒,又抬头看了看他。

      “食盒是你放的?”

      “嗯。”

      “之前送饭的人呢?”

      “我让她别来了。”宿景渊说,“以后我来送。”

      宿云微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宿景渊:“顺路。”

      宿云微觉得很不可思议:“……你顺路顺到冷宫来了?”

      宿景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

      他看着那条锁链,只一瞬,又移开了视线。

      “吃饭吧。”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之后的日子,宿景渊果然每天都来。

      他来得很早,天不亮就到,把食盒放在门口,然后推开一条门缝,让光线照进来。

      宿云微有时候已经醒了,有时候还在睡。

      不管她醒没醒,他都不会进门,只是把食盒推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偶尔,他会多待一会儿。

      比如有一次,宿云微坐在井边的老槐树下吃饭,宿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宿云微咬了一口桂花糕,觉得味道不错。

      “好吃吗?”身后忽然有人问。

      宿云微差点被噎死,咳了半天,回头瞪他:“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宿景渊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桂花糕上。

      “还行。”宿云微说,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宿景渊“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宿云微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块的桂花糕,忍不住想,这人到底图什么。

      她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可宿景渊至今为止还没跟她要过什么。

      他只是每天来,站在门口,或者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像把伤口藏在衣袍下面一样,他把所有的欲望与渴求都藏得严严实实,不让她窥见一星半点。

      宿云微觉得,这个人跟她有点像。

      再后来,宿景渊来的时间越来越早,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原来的放下食盒就走,到后来,会靠在门框上待半个时辰,有时候甚至一个时辰。

      他不怎么说话,宿云微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宿云微想,这人大约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渐热了,皇帝破天荒来了冷宫。

      那天宿云微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太监尖着嗓子的唱喝声。

      她躲回破败的宫殿里,为自己锁上锁链。

      门被推开的时候,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男人站在门口,面容清癯,眉目之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身后跟着一群侍女和侍卫。

      宿云微仰起头,逆着光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他身后那片金色的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像是要把这间阴暗的屋子整个吞没。

      皇帝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把她放出来,好好教养。”

      侍女们蜂拥进来,有人跪下来给她解开锁链,有人端来热水和衣裳,有人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

      宿云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像是一个被人遗忘许久的旧物,匆匆忙忙从箱子里翻出来,擦洗干净,又重新摆在台面上。

      热闹散去之后,宿景渊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见她换了一身衣裳,头发被重新梳过,整整齐齐地垂在身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轻笑了。

      “是我帮了你。”他说,声音很轻。

      宿云微看着他,点点头,等着他的下半句。

      宿景渊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站着的时候,她必须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逆着光,他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而她就是那个掉进井里的人。

      “你要感激我。”他说。

      宿云微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弯起,没什么温度,透着点不以为然的意思。

      可是,偏偏她的眉眼又生得极好。这样看着人,就会让人觉得在她眼里你是最重要的。

      她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倾注所有感情,理所当然地把你视为她的一切。

      宿景渊看着她的笑,那点被掩盖的欲望终于战胜理智,冒出了头。

      他沉默了一瞬,拥住她的身体,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了。”

      你要爱上我,拯救我,不要离开我,我们会一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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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保底七千。喜欢请收藏,不喜勿骂。不开段评。 预收: 对抗路夫妇先婚后爱 《我闻神仙亦有死》 纯恨夫妻 《攻略反派成功的第七年,他失忆了》 恋爱脑忠犬攻略心机美人《嗨,老婆!》 万人迷女主穿书开后宫《绑定盛世美貌后攻略了八个男人》 百合文破镜重圆《分手三年后和前女友的CP爆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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