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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她第一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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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着讨地契的事,一夜间,沈绥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冷淡。
虽依旧愿意听她说话,做事也勤勉,可瞟向她的眼神里总带着怨念,好似她贪图地契是犯了天条似的。
他当她是贼,她自不能担虚名。
渐渐也不理他,宁愿捏着嗓子跟沈叙说些有的没的,假装对那些大道理感兴趣,也不稀罕跟沈绥再说半个字。
从姑妈那里讨回来的银子,除掉来回的租车钱、答谢里正的钱、买烧鸡的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还剩下四两三钱,是以,她连买菜钱都不用问沈绥要了,一连几日都没再跟他搭腔。
谁还没点脾气了,讨人厌的臭小子,不过几张破地契,谁稀罕。
等她熟悉了雁平坊,早晚托个靠得住的人也去买几亩地傍身,难道还指望那个臭小子挣钱给她花不成?哼!
月凝生了好一阵子闷气。
过了半个多月,进入七月盛夏,院里的樱桃树抽了新叶,夏热蒸腾着屋后的清河,一场大雨后,空气闷热又潮湿。
月凝不气了,不是原谅了沈绥,是有了新的伴儿——隔壁尤奶奶的孙女,小穗。
两人是去巷口买豆腐时碰上的,买完豆腐回来才发现对方就住隔壁。
小穗比她小三岁,性子活泼跳脱,生着一张可爱的圆脸,扎双耳发髻,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的,讨喜的很,与她甚是合拍。
“说起来我就气,我家夫君整日不是读书,就是去跟他那帮文人朋友捻酸诗,家里的事根本指望不上他,岁安是个闷葫芦,干活是勤快,可总爱钻牛角尖,你说我在这家里面对他们兄弟俩,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清晨买菜的路上,两女一人挽一个菜篮子,靠在一处的胳膊挽在一块儿,边走边聊,甚是亲密。
小穗激动的踮起脚,“是吧是吧,我早就觉得沈大哥不管家事不大好,沈绥也闷闷的,他每个月都来我家看望我奶奶,只略坐坐就走了,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闻言,月凝露出个相见恨晚的表情。
“好妹妹,还是你眼睛透亮,一个巷子里的婶子大娘,哪个见了我都夸我命好,说嫁个秀才多么多么了不得,我都不好意思反驳,她们哪知道秀才公有多难伺候。”
“我奶奶说,咱们这样的门户,女娃嫁人就图个穿衣吃饭,沈大哥再难伺候,好歹有点家底,不是那山野流民,姐姐好生经营,等沈大哥高中举人,后头有的是好日子等着您呢。”
小穗亲切地挽着她,小脸甜甜的贴到她肩上,哄得月凝心里美的很,对兄弟俩再大的怨气也都解了。
“冯姐姐,最近是吃茭白的时节了,我要买些炖给奶奶吃,你要不要买点?”
“好啊。”
两人走进热闹的菜市场,沿着小摊逛起来,不多时,菜篮子满了,太阳却没升起来,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
买的差不多了往回走,月凝看到有个阿婆在卖鸡蛋,原本满满一篮子,如今只剩底下薄薄一层。
“娘子要买点鸡蛋吗,两文一个。”
月凝细扫了一眼,停住步子问:“你剩下这些也就十二三个,二十文,都给了我吧。”
“哎呦,一个鸡蛋一个价,娘子让我搭三个蛋,我可少赚了六文呢。”
阿婆面露难色,刚想再商量商量,月凝便拧眉望了望天。
“这天都阴了,一会儿就要下雨,您年纪大了,下雨身上会疼吧,早点卖完早点回家休息多好,且鸡蛋淋了雨就放不住了,您与其守在这儿卖那两三个蛋,不如一并给了我,我家里两个男人呢,能吃得很,吃完了还来您这儿买。”
闻言,阿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只好点了头,“娘子吃好了多来光顾,我家的鸡蛋街坊吃了都说好呢。”
“一定一定。”月凝笑着应了,付了钱,将鸡蛋都拾进自己的篮子里。
同小穗一起往家走,才走到半路,便下起了小雨。
夏雨来得急,街上的行人都往道两旁的屋檐下躲雨,两人也找了个墙角避雨,听小雨淅淅沥沥,闲话些琐事,等雨停。
说着说着,月凝往小穗篮子里拿了两个鸡蛋,小穗一惊,忙把菜篮子往旁边挪开,要把鸡蛋给她拿回去。
“不用不用,我家养着鸡,有蛋吃。”
“我还不知道你,尤奶奶身子不好,成日要吃药,就你家那几只鸡,下蛋都拿去卖了,哪舍得自己吃。”月凝按住她的手,“你就拿着吧,跟奶奶分着吃,打打牙祭。”
说完,又拿给她两个蛋。
小穗瞧她白嫩的手伸过来,四颗鸡蛋静静躺在自己的菜篮子里,一时心头酸涩,吸了吸鼻子,仰头笑着回:“那我领姐姐的情,等我去城外摘了野菜,也拿些给姐姐尝鲜。”
“好啊。”月凝开心应下,有出有进,彼此心上都敞亮。
本想等雨停了再走,没想到小雨下成了大雨,雨点子砸在屋檐上,汇成水流从瓦当上淌下来,溅在脚边,二人的布鞋眼瞅着要湿透,忙提着裙角躲到近处商铺的台阶上。
檐下窄窄一条干地,挤着两个人。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人买的菜又沾不得水,小穗踮脚看了看天色,提议:“冯姐姐,这样等下去不行,不然你先留在这儿看着菜篮子,我回家去取伞来?”
这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行人都挤在商铺里躲雨,雨幕挡住了窥视的视线,月凝心里那点谨慎也跟着松了些。
“好,你把篮子给我,快去快回。”
小穗将菜篮子递给她,把外褂脱下来往头上一蒙,顶着一阵急雨跑了出去。
月凝一左一右挎着两只菜篮子,静静站在台阶上等,雨水的湿寒气从衣脚爬上来,顺着裤腿往上浸,叫她有些发冷,肩膀微微缩着,把篮子往怀里护了护,怕溅上泥水。
街上水气弥漫,湿意中难免多凄凉,没了小穗在旁说话解闷,月凝独自盯着石板路上积起的水洼发呆,又冷又孤寂。
恍惚间想起自己那年被卖进林府,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爹娘领了银子,抱着妹妹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时她没有哭,只跟着妈妈往院里去,一路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破洞布鞋,凉意从脚底往上钻,好像心也被冷雨泡透了似的,轻轻一拧,都是苦水。
眼下的日子不算差,盼夫君高中,盼岁安长大,盼自己有一天能做举人夫人——有吃有喝有盼头,是从前做奴婢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垂着眼,盯着檐下滴落的水珠,心思慢慢从旧事里收回来。
雨中的脚步声踏着积水,由远及近。
来人撑一把油纸伞走到近前,并非小穗,而是一个穿着家丁服的青年,收了伞,弯腰行礼,开口殷勤:“请问是冯姑娘吗?”
月凝点了点头,后退了半步,背抵着身后的门板:“您是……”
“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去吃盏茶,就在前头不远的茶楼中,可否请姑娘移步一见?”
月凝想起来了。
他身上的衣裳是谢家家仆的样式。
隐约猜到是谁想见她,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谨慎道:“我已嫁为人妇,此地众目睽睽,我孤身一人前去应邀不大合适,还请小哥婉言相告。”
家丁的笑脸一僵,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有些为难,回头望了眼长街前头。
很快,另有一个小厮从身后走来,仍是谢家的家仆:“主子等待已久,请姑娘赏个脸,我遣人在此替姑娘看着东西,姑娘可随我走后巷进茶楼,不会叫闲杂人等看去。”
闻言,月凝心有些动:对方如此恳切地想见她,难道是有求于她?
转念又想,自己不能一辈子在市井打转,谢家世代为官,门第在那摆着,若能攀上点旧情,指不定以后能凭着这关系给夫君求个好官职,仕途坦荡,前途无量……
机会不等人。
她装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将两个菜篮子交到家丁手里,提起裙边走进伞下,随小厮往茶楼去。
后巷的青石板又窄又滑,两边的高墙将天光夹成细细一条,过堂风吹过来,月凝身上冷得更厉害,扮着淑女模样,喷嚏都没敢打。
从侧门进入茶楼,雅间里熏着香,伴着悠悠戏腔,空气干燥又舒适。
迈进门内,月凝理了理身上的布衣,指尖从眉下穿过,将额发捋到一旁,低垂的视线看着屋内人踩着皂靴走近,暗红的绸缎料子起伏如流金,叫她身上唯一的一点亮眼的水红料子顿时黯然失色。
“月凝。”青年唤她,声音缱绻。
月凝微微侧过脸,缓了口气,才勉强扯出个笑来,转过身对他行礼,“见过姑爷。”
“月凝,你在怪我吗……”谢庭芳眉头紧蹙,上前牵起她的手,“那日我亲自去向岳父岳母求告,希望他们能让你陪嫁进我家,他们明明答应了,可成婚后,我才发现林梦莲压根没有把你带在身边。”
月凝别过脸去,面上笑容平淡,“姑爷,因缘际会如此,何必再纠结过往,您能与小姐夫妻和睦,称心如意,我便安心了。”
闻言,谢庭芳眉心一沉。
握着她冰冷的手揉了又揉,牵她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搁到手心里捧着。
有些话原本不该对人说,可好似除了她,他也不知还能对谁倾诉。
苦恼道:“你知道的,与林家的婚事是我爹定的,我并不喜欢林梦莲,本想婚后能相敬如宾也罢,可她实在难缠,整日嫌我没本事,督促我念书,咄咄逼人。”
月凝喝了口热茶,身上暖了些,另一只手给他勾勾缠缠的搭在一处,指尖穿插,掌心相对,没来由的生出些眷恋来。
二人对坐,唯嗅茶香袅袅,连窗外的雨声都淡去。
月凝并拢沾湿的鞋子,体贴道:“你们成婚才月余,想是小姐不大了解你,你可曾对她说过你的师承?连谢老爷都准许你习武,日后行军打仗,带兵守城,一样前程远大。”
“她才不在乎这些。”谢庭芳撅起嘴来,勾着她的手,显出几分稚气。
他今年十八,是家中次子,未入仕途,打小被父兄管得紧,成婚了还要被枕边人管,便觉哪儿哪儿都不舒畅。
认真看她,娇艳的脸上贴着两缕半湿的发丝,眉眼低垂,温顺之余更显妩媚,荆钗布裙的素寡反衬得她容颜愈发娇美,从雨中走来,肌肤蒙着一层淡淡的湿,水润雪白,吹弹可破。
便念起他们初见,在晨雾未散的清晨,她站在服侍他的侍女中,姿色出挑,举止大方,抚平衣襟的指尖轻轻挑动他的心肠。
她温柔体贴,容貌绝色,爱说爱笑,处处都好,丁点看不出只是个二等丫鬟,才叫他误以为林家家风甚好,连送来伺候的丫鬟都是此等佳人,家中小姐必得是个神仙人物。
如今才知,最好的是月凝。
像她这样好的女子,只有一个。
谢庭芳割舍不下,握住了她的手,掏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沾到的湿气,情意绵绵。
“月凝,你随我回府吧,爹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林家的小姐是正妻,我娶谁做妾,他都没二话,只要你点头,你丈夫那里我去说。”
闻言,月凝心上一紧。
本以为谢庭芳来探望她是想断了旧情,没想到他还记得当初的许诺,还对她有几分情意……激动之余,胸口生热。
进门已有半盏茶的时间,这才正眼看他:青年未及冠,头发扎成马尾,余下的一半散在肩后,随意散在暗红的衣料上,衬得人面容俊俏,浓眉眼亮。
一双乌黑的眸仁望向她,闪闪发亮,说的分明是强夺人妻的无理之事,眼神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坦荡和理直气壮,像是只要他拿定主意,便不会有人敢挡他的路。
“月凝,求求你了,你答应我吧……”他孩子气的撅着嘴求告,白皙的脸就像日头底下刚摘下来的果子,鲜灵灵的。
月凝有些失神。
视线落在他身上,想起两人同床那夜,他穿的也是这样武服的样式,袖口收紧,领口齐整……她因为紧张,解了好久才解开。
衣料下包裹的是怎样精瘦有力的身子,她仍记得清晰,比起家中瘦竹竿一样不理事的丈夫,谢庭芳的性子虽不稳重,身子和对外的担当却更像个男人。
念及旧情,她可耻地动摇了。
眼波流转,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恨不得当即送上门,去做谢家的姨娘。
可她晓得廉耻,眸中的激动逐渐冷却,想说“好聚好散”,手却被他扣紧,像两人都青涩笨拙的第一次,手心捂出了汗,呼吸都沉缓下来。
青年附过脸来,温热的唇瓣在她脸颊试探蹭过,没被拒绝,便软软含上她的唇,缠绵舔吮,含糊的闷哼。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虽然晚了些,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兑现承诺对你负责,好不好?”
“月凝,月凝……我喜欢你……”
同样的声音,她在奉命进谢家伺候的当晚便熟悉了。
那时身为奴婢没得选,不得已将清白做筹码,搏一条向上的路。
如今离了深宅大院,过上了寻常人的安稳日子,却被他的痴缠勾出几分甜蜜,没有办法不牵紧他的手,不享受唇齿间的软,不为他的旧情动容……
毕竟,谢庭芳是她第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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