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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窈娘 似一场虚幻 ...

  •   沈塘最近断断续续地做同一种梦。
      梦里罕见的看到师尊,他一身月牙锦袍,长眠于水流消长的地方。
      而她像一株小草一样轻轻地落在水面上,随风荡起涟漪,河岸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被大雾笼罩着,沈塘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可始终可望而不可及,似一场虚幻的泡影和一缕飘浮在空中若有似无的清香,那味道不知为什么总有股熟悉感,让人深陷其中,她费力的朝那抹人影游去。
      有人空灵的声音骤雨般落下,是祈祷和央求:只有你下生人间,天下才能太平。只有你的出现改变的了他。
      沈塘张了张嘴,无声地轻轻叫了句什么。
      等她从梦中惊坐醒,白色的曙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床尾不知何时多出一截燃尽的香料。
      “你中毒了。”上邪在识海言简意赅说道:“是摄魂香能勾人魂魄,让人在梦中短暂的窥见内心不敢直视的东西,这种香火是用来供奉鬼神,吸食的时间长副作用很大,会失去神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看见了什么?”
      沈塘不答话,难得有些沉默。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上邪也不强求。
      沈塘有些失神,但很快清醒过来,说:“我也不太记得,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吸食的香灰太多,她现在觉得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沈塘这两天半点没闲着,整理了一下所知道的消息,在残镜里出现过神鸟的踪迹,她要找的赤北应该是金乌的故乡。
      在某本古书有过记载,太阳升起的地方是海,是木,是生命的起源。由两棵树相互扶持破海而生,树干直通天际,三足金乌盘旋引导日月更迭。
      若是有神鸟作为指引,她就可以去往赤北了。
      沈塘不是没有想过靠自己去找寻赤北的路,但那里的水,很凶险,任何试图渡过的仙灵都会瞬息吞没,让人称作死亡之海。这也是玉女劝阻她的原因。
      “李红鸾拼死生下他,是为了返回不夜城,他现在已经拿到黑曜石,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老鼠迟早会知道,到时候恐怕人间会有一场浩劫。”上邪想着,有些泄气地说道:“李遇水一死,青鬼族的天性就会显现出来。”
      嗜血如命,杀人如麻。
      历代的鬼王尚且如此,李遇水在七百年后所造的恶更为疯狂,凡是和他作对的下场不是被砍去四肢,就是挫骨扬灰。连它一个半清醒半沉睡的器灵都几度感到害怕。
      “上邪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七百年后的结局吗?”
      上邪想起那场浩劫,悲痛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沈塘稳了下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强撑着身体披上外衣,打算先查摄魂香的源头。
      府里最近几日随着戎王的断联,一下子都陷入种焦躁不安的氛围,还是老太妃亲自出面底下的人才杜绝了不好的念头,这两天不少追随戎王府的人进进出出。
      沈塘拢紧身上的外衣,平常除了那个跟在队伍后面的小丫头,会同与她说话,其他人因为南北异国的缘故,都不愿意搭理她。
      她刚出门没多久,就撞上行色匆匆的乘月和身后跟着的两位太医,沈塘试探得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乘月眉心蹙了蹙,说:“夫人有所不知,老太妃的小外甥,不知怎么得了癫痫,一直不见好,前日偷偷被接了过来,这才请宫里的太医来瞧瞧。”
      沈塘点头,目光落在主院的方向,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没走进屋内,她就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像烧尽的草木灰,毫无生气。
      老太妃手拄着拐杖,坐在老藤椅子上,她闭着眼睛,隐隐透着几分不耐。
      角落头蹲着一个流口水傻里傻气的玄衣男子,他拍着双手,嘴里低低呢喃着什么。
      身旁的侍女用帕子给他擦拭口水,没一会儿又流了出来。
      太医侧身行了一礼,两人轮流把完脉,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其中一位皱起眉,问道:“太妃,公子的症状是从何时开始的?”
      “三日前。”老太妃说。
      两位太医闻言,蓦地一怔,跪下身请罪道:“太妃娘娘,公子的症状兴许是拖延的时间太久,我和罗太医实在无法医治,还请娘娘恕罪。”
      沈塘走进来,扫了一圈,最终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被摄魂香打碎了神智,这辈子很难再清醒过来。
      老太妃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半响,她命人打赏了两位太医,亲自让人送出府。
      玄衣男子依旧手舞足蹈得’啊’来‘啊’去,说不出完整的话,沈塘弯下腰凑近了些,言语含糊地拼凑出两个字“七娘”。
      *
      醉香楼中正是热闹。
      月上柳梢的傍晚时分,十几艘画舫顺着水流荡起波纹,两侧倚立着女子从藤竹篮撒起桃花,花瓣轻颤着掠过水面,碎成粉白相见的涟漪。
      随着最中央的箜篌吟传来,成群的舞姫轻快的如惊飞的鸿雁,又宛若游动的蛟龙。红烛摇曳玉屏风,秋风里女子的欢笑声,络绎不绝。
      一层层的浮光月影纱,在光线下闪烁着色彩,端座正中间的女子,弹奏李凭箜篌引,如黄鹂鸣翠柳般动听。她肌肤鲜艳的不像活人,若是从面容上仔细观察能发现浮现的一缕妖气。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周遭来看热闹的宾客不断拍案叫好。
      李遇水侧头远远的望了一眼,下方的女子似有所感,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一曲箜篌引很快弹奏完毕。
      她倾身盈盈一拜,紧接着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就在七娘离开的后一秒,沈塘扮成府邸采买的女眷溜了进来,却还是晚来一步,七娘的歌舞结束的很快,只余下还沉醉其中的讨论声和一些酸涩的话——
      “下次再见她献艺,恐怕得等一月后了。”
      “七娘性子傲,不遇上符合她胃口的客人,是不会显身的。”
      “她还真是好命,没了戎王,今晚又有那位殿下当她的座上宾”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沈塘多少知道些有用的消息,楼顶的房间除了窈娘还有其他人。
      若非为调查摄魂香,她用不着几经周折溜出府,她现在不需要应付戎王,暂时不打算离开王府,一个陌生的国家,人生地不熟的。
      她朝顶楼的房间看去,思索着怎么溜上去。
      李遇水坐在紫檀椅中,他在等,那个人引自己来这,必然会显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伴随着摇晃的铃铛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女人看着帘幕的人影,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李遇水垂眸打量着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冷冷淡淡地说:“你化名为‘七娘’想做什么?”
      七娘挑了下眉,微微一笑道:“少主,不妨想想,你能做什么?”
      “让我猜猜,先是千方百计的引我前往小溪村拿到黑曜石”李遇水抬手,手里多出还未燃尽的香料,香料在他手中碎成粉末,被风吹落在地面上,他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说“后又是潜入我的梦魇,想让我帮你们开启所谓的不夜城,很好,等下辈子吧。”
      他这一生最讨厌算计。
      偏偏每次“七娘”都能精准踩中他的雷区,若不是她还有点用,李遇水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少主,你恼羞成怒是在梦里看到过什么不该看的事情。”窈娘像是猜出他内心所想,一语道破。
      李遇水脸色难看极了,衣袖下的手指渐渐拢紧,又无力的松开。
      说什么,原本在苍穹山想要离开南荣边境的他,鬼使神差的放心不下,独自在山脚下找了她半宿,结果听到她身死的消息。
      然后那份偏执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其实多年过去,他挺庆幸赵流莹死的早,可他又清楚有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是一种卑劣,肮脏的想法,无关情爱。
      李遇水甚至可以大方承认他有点舍不得她,如果还活着他想拉着她一起堕落。
      按照人的说法,两人血脉相连,却生出别样的情愫,可真的是世俗不容。
      若是她在活着久一点,留在他身边,或许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
      “少主,忘记殿下的遗愿了吗?还是说你在怪我们没有在那个时候庇护你。”窈娘看着他眼底闪过的犹豫,趁热打起感情牌,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想,是不能。在驱逐于不夜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力量也在像那场大战的仙神一样衰落,你以为殿下为什么那么疯。”
      是控制不住,是身不由己。
      “你们的事我不想惨合,既然你这么忠贞,就去陪她。”李遇水不为所动,他不会像儿时一样渴求爱,他将黑曜石丢在她跟前,说:“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缝上。”
      后半句的意思是她在醉香楼吸食人精气过多,已经让人察觉到。
      “几个凡人死便死了,怎么少主还怕他们冤魂不散来找你,当人就不行,当鬼还不照样是抱头鼠窜。”七娘顿了一顿,突然笑道:“嗯,有一只小老鼠溜了上来。”
      沈塘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果酒,隔着眼前的房门她闻到一阵淡淡的腥味。
      她捅破门上贴着的窗户纸,屋里头很安静,只有液体流下的滴答——
      血液从上流下渗透床板。
      一个从头到脚剥去身体的皮肤,只余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她的手法很是熟练一丝不苟地完整褪下人皮。看死者的体形应该是成年男性,被床帐的纱布勒住,像条红通通的腊肉倒挂在房梁。
      简直和虐杀没有任何区别。
      沈塘惊恐地瞪大眼睛,这手法无疑和乘月口中所说的那个妖鬼是同一人。她莫名感觉阴恻恻的,眼角余光看向熄灭的烛火,廊外莫名起了阵妖风,很奇怪明明走廊上的窗棂没有打开,风不知从何处来。
      她踉跄地退后几步,后背撞上一人,转过头的瞬间朝身后扔了张驱邪符,黄符纸碰到那人的衣角变成腐烂般的黑色。
      少年抬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酒液随着他们的动作撒了一地,在空气中弥漫独特的清香,春意盎然。
      “还是个臭道士。”女人不知何时站在廊外,她还穿着献曲时的薄薄轻衫,露出的肌肤有几道细小的青紫痕迹。
      李遇水看着她,慢慢松了力道。
      沈塘见到女人的脸,身体本能的一僵,眼前不是其他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还是能认出来的,只不过实在是有些判若两人,导致没反应过来。
      那个教沈静姝读书识字,替她佛花酿酒点朱砂,像母亲一样轻轻地给她哼着谣歌,也曾备下十二庄嫁妆。
      “窈娘。”
      沈塘张了张口,却觉得如鲠在喉,或许是原主的情绪在作怪,你看,她不需要你的保护,你的那些牺牲不会有人知道。
      窈娘默然片刻,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她反问道:“是你啊,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遇水收回视线,大约是觉得这样一直盯着她很奇怪,他皱起眉道:“既然你们认识,可否给我一个交代?”
      “她是我养大的孩子。”窈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明白什么,调笑道:“看来少主已经和她相识,你们关系似乎匪浅。”
      李遇水闻言,觉得好笑,反驳道:“那你把她教的可真好,在小溪村差点坏我好事。”
      沈塘:“??”
      “少主,说笑了。小姝不过一介女流,你何苦为难位弱女子呢?若她有哪里得罪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赔不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
      面对窈娘说得话,她顶着沈静姝的身体生出几分无措,但想到刚才在门外偷听到的谈话内容,她狠下心,冷冷审视道:“摄魂香,是你做的,为什么要害他们。”
      窈娘倚靠在门框,随口道:“是我,但不全是我,至少你身上的香料不是我下的,我没理由害自己的孩子,我也不知你找到亲身父母,还嫁入北疆。”
      “那些丢在集市上惨死的小姐呢?她们和你无冤无仇?”沈塘继续问道。
      “弱肉强食,我想活,我不想死。所以死的只能是她们。”她是画皮鬼,死后保持了生前丑陋的面貌,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蜕皮换骨。
      沈塘僵硬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太荒谬了,她很想质问,都是生灵,谁又比谁高贵在哪里,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吗?
      李遇水仅仅只是迟疑了一下,就没在管她,跨步走了进去,人心尚且如此,更何况一只恶鬼,是她蠢笨轻信了别人。
      怎么不想想,乱世之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却能高枕无忧活下去。
      画皮,画骨不画心,窈娘是画皮妖,多年追随在李红鸾的身边。
      李遇水记事起,对她的印象都来源于帮着母亲惩处自己,还有就是在赵子凌死后,他被人护送回江南河畔时,她们却早已人去楼空,若非父亲留下的死士拼死相护让他躲过一场又一场的暗杀。
      所以他不信任窈娘,换句话来说,母亲的命令对她永远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他。
      他来找这里不仅是为了告诫,更想要弄清楚,不夜城的事,若只需要黑曜石,李红鸾早就回去,或许里面还暗藏着玄机?需要他打开。
      但今日明显是问不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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